第216章 事了拂衣去，大鵬振翅飛
第216章 事了拂衣去，大鵬振翅飛
殿內堆雪，寂然無聲。
姜異安然立在當中，周身縈繞著濃郁寒涼的太陰意象，濛濛清光蕩漾開來，凝成束的澄淨月色披在身上。
徹底打散洛青崖元靈之後，他側目望向洛軒明，神色依舊沉靜平和，宛如深幽古井，不起半分波瀾。
後者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冷顫，慌忙俯身叩拜：「盪陰嶺洛軒明，見過道子！」
這位剛被召回宗門的築基真人，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對一介練氣修士心生懼意，驚悸難平。
姜異緩緩開口，說出那第四句話：「南衡嶺洛青崖意欲謀害本道子，現已伏誅。你與他同為洛裔族親，可有什麼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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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軒明哪裡還敢多言，築基五重的大真人都已形神俱滅，他的功行難道還能勝過青崖族老？
況且這位道子竟敢在艮峰洞天，百川六嶺的地界親自登門，於真君眼皮底下殺人？
細思之下，洛軒明只覺惶惶不安。
適才青崖族老許給他的那些好處，此刻全都如過眼雲煙，消散無蹤。
保不住命，談什麼道途！
洛軒明心如冰雪，眼神愈發清明，語氣無比懇切：「此獠膽大包天，竟敢算計道子，形同謀逆大罪！死有餘辜！」
姜異似有遺憾地輕嘆一聲，看得洛軒明心頭更驚。
難不成姜道子還想株連問罪？
他眼角餘光瞥見殿外的封元，頓時回過神來，是了！請離峰真傳過來，恐怕就是要清查同黨。
只要道子坐實青崖族老的刺殺圖謀，整個洛裔都要遭殃！
洛軒明在外歷練八十載，最是明白其中利害，許多事看似微不足道，一旦深究起來，便是千斤重擔壓頂。
絕不能讓道子繼續徹查下去！
他連忙上前兩步，卻又不敢靠得太近，躬身道：「還請道子息怒！洛裔一族於宗門素來盡忠竭力，日月可鑑，絕無加害道子之心！軒明雖為洛裔族人，卻分得清是非黑白，甘願自請配合離峰正樞殿查究搜檢！」
姜異眉梢微挑，果然是大族世家出身，應變如此迅速。
他轉過身將問題拋給封元：「封兄覺得如何？」
「離峰執掌刑罰，正樞殿監察宗門內務，如今出了這等大事，自然要給道子一個交代。」
封元邁步走入殿內，他與顧長嶺都沒料到，姜異此次登門竟是要直接誅殺兇手。
這般雷厲風行，當場打殺一位築基五重的大真人。
從今往後，宗內八峰，還有誰敢打道子的主意？
「顧兄意下如何？」
姜異又問。
「此事涉及艮峰，在下願為道子分憂。」
顧長嶺手掌藏在袖中，緊緊捏著一枚玉質鑰匙。
早在趕赴南衡嶺前，姜異便已見過他一面，兩人曾有過一場詳談。
這位良峰真傳已然明白處境，洛裔打算將他當做棄子。
姜異頷首：「那就勞煩諸位，替我好生查一查這樁案子，免得我去叨擾掌教。」
他這話，並非對洛軒明、封元或是顧長嶺所說。
而是講給那位目光遍及整個良峰洞天的洛真君聽的。
太陰意象徐徐消散，築基大真人那被凍結的氣機緩緩向外逸出。
洛青崖已是五法圓滿，五行齊備的修為，在宗內本就是能執掌一方話語權的人物。
轟隆隆的巨響如驚雷滾動，其中一股氣機向下沉降，徑直融入南衡嶺地脈之中。
封元嘆道：「洛青崖乃艮峰中人，雖然修不得【土德】，卻能參悟【山相】。得此氣滋養，南衡嶺恐怕要抬高百仞有餘。」
顧長嶺亦面露唏噓，練氣修士身死，靈機消散天地，能夠影響千百里之地的修鍊氣氛。
築基修士命性俱亡，則是還道於天，或融入地脈，或催生靈泉，或化育密林，或凝成火池，或孕出銅精鐵母。
將苦苦積攢的道行修為，統統奉送回去。
洛軒明頗為識趣，抬手收攝了其中兩股菁純氣機，裝入一隻長頸細口的玉淨瓶中：「道子往後修行，定然用得上靈水、靈火。此瓶名為采元瓶」，專能收取築基修士殞落後的命性之氣，封存為可用靈資。」
姜異多打量了他一眼，淡笑道：「洛真人往後得空，可來長明天池一坐。」
說罷，接過了那隻玉淨瓶。
他靜靜佇立片刻，先前戛然而止的宏音始終未曾再響起。
顯然，那位目光籠罩艮峰洞天的洞天真君，已然捏著鼻子認了。
「我還要去坎峰拜謁陸師。」
姜異拱手說了一聲，旋即架起玄光遁空而去。
身後那座南衡嶺隆隆震動，揚起滾滾煙塵。
未過多久，姜異已至坎水宮，與陸真君相對而坐。
懷中的玄妙真人蜷成一團，始終不肯探出頭來。
「六合大藥凝就至等真炁，當真成了。不枉我舍了那座【伏龍澗】。」
陸真君眸底浮現讚許之色，這位道子果然氣運深厚，即便宗內頂尖道材，有八君後裔全力支持，采煉六合大藥也要耗費極大心力。
單說太陽真鉛與太陰真汞，這兩味大藥的采煉條件便極為嚴苛，若非姜異凝聚了先天火德之體，完成丙丁合煉，又得玄女娘娘青睞，絕無可能如此輕易采成。
更不必提虛元炁與神中精，亦是靠著「混煉宗元，總領萬真」的練氣總綱，才得以事半功倍。
「多謝陸師。」
姜異正色說道。
【伏龍澗】可謂專為自己采坎下水而設，其中留有季扶堯斬龍的烙印痕跡。
正應了【太陽】為【少陽】難過之坎的大道意象。
他如今采完坎下水，一寸光陰消耗殆盡，又打算將蛟裔、螭裔帶出外界，充入長明天池，那座小界等同作廢。
這般大手筆的扶持，也唯有宗字頭道子方能享用。
「至等真炁之成就，先天宗萬載未見，閻浮浩土應當也是少有。」
陸真君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弧度，姜異邁出這一步，已然在掌教心中留下重彩，距離儲君之位又近一分。
「練氣十一重、十二重的罡煞之物，祖師早有預留，專供道子使用，此事你無需費心。」
姜異微微頷首：「祖師恩德，弟子銘記於心，片刻不敢或忘。」
陸真君難得莞爾：「祖師早料到你會這般說，特意讓我轉告，不必故作恭順之態。」
姜異愕然，冥玄祖師果然是快人快語，毫不繞彎。
他再度拱手問道：「祖師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交代嗎？」
陸真君神色稍斂，語氣平淡地說：「祖師言，道子若采齊六合大藥，凝出至等真，便有資格入主長明天池，無需再顧慮暗處的算計。
往後道途萬般艱險，只要你能一劍破局，闖過難關，先天宗便會是你最大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