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魔佛,癲僧,怪和尚


  第228章 魔佛,癲僧,怪和尚

  十日後。

  姜異自靜定中睜開雙眼,凝而不散的沉厚氣機陡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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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靈真廬劇烈搖晃,好似汪洋載覆的一葉小舟。

  眉間印堂放射無限光明,隱約可見一尊金玉質地,形貌與他別無二致的小人,端坐於十二重法台之上。

  掌中握著的藤壺倏然一輕,三十六團乾天真鈞氣已被悉數煉化,點滴不剩。

  這般匪夷所思的行功速度,恐怕連冥玄祖師都未曾料到。

  「意猶未盡哪。」

  姜異唇角揚起,將那隻容收罡氣的藤壺放下。

  三十六團乾天真鈞氣牢固元關,讓額骨熠熠閃亮,宛若堅實地基,支撐著十二重法台,高高托舉灼灼神識。

  「法力決定道術威能,是根本;神識運化的快慢,則能提升施術速度,快人一線,勝機自顯。」

  姜異默默體悟,步入練氣十二重後,內府之中的雄渾法力已經增無可增,進無可進,如同被大閘鎖住的狂龍。

  除非徹底打破桎梏、鑄成道基、霞舉飛升,否則即便服用再多靈物、再多資材,也無濟於事。

  依照【佛道】所云,《摩訶僧祇律》所述,剎那者為一念,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為一彈指。

  練氣境界的修士施展道術,極少能快過一瞬。

  但煉化了三十六團乾天真鈞氣後,姜異只覺意在念先,幾乎十念剛過,法力玄光便如匹練般環繞周身,轟隆隆排開大氣,化作圓刃飛射而出。

  再過十念,五火七禽變已然催發,火鴉蔽日、火鳳燎原,熊熊金焰仿佛能燒塌十方天地。

  落在外人眼中,不過是一瞬之間,兩門道術便遽然打出,快如擊電奔星,根本來不及反應。

  「鬥法能占不少便宜。」

  姜異通過伏請天書,大致摸清了自己距離築基境還有多遠。

  他練氣境界的積累已然圓滿,不必再耗費功夫增厚底蘊,不如趁機提升鬥法手段,好應對即將開啟的【聚窟洲】。

  「若是能做到一瞬間發出三種道術,往後鬥法便能立於不敗之地。」

  姜異暗自思忖,憑他與喬妤切磋的經驗,宗字頭的天才或多或少都有壓箱底的手段,尤其是那些志在衝擊道子之位的真傳,更不容小覷。

  就拿艮峰的顧長嶺來說,上次在元初宮接受考校時,他施展的「玄黃一大擒拿」剛猛無儔,能捉山拿岳,只要法力稍遜一籌,立刻就會落入下風。

  除了顧長嶺,兌峰的周時雨、震峰的袁逍,也都各有擅長的道法,足以傲視同輩。

  「宗字頭之外,想栽培道子級人物,以求證金位,真是難於上青冥。」

  姜異收起雜念,十日小閉關頗有收穫,他心滿意足地振袖起身,踏出靈真廬,返回長明天池主殿。

  此時,玄妙真人正叉著腰,指揮金銀童子和日夜遊神搬運典籍。

  見到姜異出現,這隻愈發圓滾滾的貓兒立刻換上諂媚神色,連忙邀功:「小姜,丹部那邊的殿宇已經收拾好了,接下來準備整理經部。

  上任道子的藏書實在太多,堆得能用車載船裝,你瞧,我們忙活好幾天都沒搬完。」

  姜異笑道:「辛苦貓師了,待會兒讓賀守正給你煉一爐好丹。」

  說罷,他隨意選了一張雲榻躺下,也不顧及道子的風範,讓耳報神挑來一卷雜書,聚精會神地讀了起來。

  修行之道,需張弛有度。

  雖說一甲子光陰轉瞬即逝,稍有懈怠就可能蹉跎歲月、功虧一簣,但若是一味繃緊心神、殫精竭慮,勞形費神,也難以長久堅持。

  「《諸世界》————哈哈,久聞大名,總算有緣得見。」

  姜異朗聲一笑,以手作枕,當即沉浸在這本雲遊真君編纂的巨著之中。

  這一卷屬於四部中的「天部」,內容翔實,有據可查,且寫得妙趣橫生。

  「閻浮浩土之外,還有無數寰宇天界,如同參天寶樹伸展枝葉。

  之前我的猜測看來沒錯,閻浮浩土既然被稱作「祖地」,自然就是主幹。」

  姜異看得入迷,那位雲遊真君不知得了哪座道統的傳承,走遍閻浮四方洲陸仍不盡興。

  後來欠下大人情,搭上太符宗遠渡天海的混元金船,竟在數千年間遊歷了數座大天,大界。

  「這些大天、大界,其實也是顯世道統開闢的道場。比如那琉璃天」,奉淨光仁王佛」為源流,僧兵億萬,信眾多如恆河沙數,是寰宇間香火最鼎盛的地方————」

  姜異對照著四方道統,從中找到疑似是南瞻洲治世八宗的幾處道場。

  「無想天、至德天————名頭聽著堂皇大氣,可根子上一看就是【魔道】。」

  他好歹是先天宗道子,哪能發覺不了蛛絲馬跡。

  那無想天裡【器宗】盛行,人人養本命器,練氣修法器,築基修玄器,真君修道器。

  儼然就是北邙嶺陰傀門的路數。

  「這些器修」怕不都是耗材」。」

  姜異琢磨片刻,忽然想到宗字頭的這幫真傳,個個手上都有好幾件合用法寶,富得流油。

  對上了!

  還有【至德天】最主流的「命宗」,竟是養命數,累氣運,由蛟化龍,騰飛九天。

  「這樣一看,命性不全的修行法,多半都有後患,甚至可能是顯世道統故意散布,用於豢養人材。」

  姜異若有所思,似乎洞悉為何練氣十二重,築基五重,俱在強調命性修為圓滿無礙了。

  對於道統最頂尖的宗字頭,大天、大界便是另類的資材地。

  「我記得宗內大功,其中有一樣便是「闢土立道」。」

  姜異思索,先天宗有三等功業法度,為常,為定,為道。

  常業能兌法訣靈物,定業能換真君傳功,築基機緣。

  道業最難得,非是真傳之流不可積攢,必須完成駐守福地、奉獻真功、煉製上等法寶等事,方可達成要求。

  好處也是眾多,即便八峰洞天的宙光之地亦能享用。

  要知道,哪怕真傳弟子都得例行排號。

  但若身懷巨量道業,理論上只要捨得,道子也爭搶不過。

  姜異神閒氣靜,一連數日不再行功修煉,而是待在經部殿落,時而沉醉書中世界,時而陪著玄妙真人清點堆積成山的手抄筆談。

  「若無一甲子之限,這般修行日子過得倒也逍遙。」

  姜異感慨一聲,將疏懶怠惰之念悉數斬滅,又恢復成矢志築基,勇猛精進的姜道子。

  不過奇怪的是,他歇憩足足十餘日,神識卻顯得愈加明亮,心念澄然通透。

  諸如《五火七禽變》、《混煉靈華日君神訣》這等未曾完全參透的法訣,許多疑難之處豁然解開。

  等姜異離開經部偏殿,陣靈常靜立刻現身稟報:「道子,洛軒明呈遞拜帖,前來謁見。」

  自從采全六合大藥、凝出至等真,又斬殺洛青崖後,長明天池便熱鬧起來,幾乎每天都有八峰弟子遞拜帖求見。

  除了誠意最足的邵觀肅,之前打過照面的洛軒明,還有常來做客的離峰封元、坎峰曲柳兒,都曾登門拜訪。

  先天宗內的洶湧暗流竟有平息勢態,尤其隨著姜道子諸般修行成就傳遍上下兩院,風向也為之一變。

  此前那種一邊倒的「外姓不可為道子」的言論,漸漸沒人再提及一當然,這興許與離峰正樞殿執罰甚嚴,懲處大批煽風點火,挑弄是非的好事者有關。

  「我打算前往乾峰洞天的宙光地,這位洛真人若是願意,可與我同行。

  ,姜異粗略掃過拜帖,淡淡說道。

  陸師未曾明示,【聚窟洲】何日啟開。

  於是,他此前伏請天書,垂問自身鬥法手段可還有什麼缺陷,又該如何彌補。

  方才金紙顯化密密匝匝的蝌蚪文字。

  「居然是分身道術」?」

  姜異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有些不解,自己練成神火大遁後,便能凝聚神火分身,即便喬妤那樣的築基真人,不仔細查驗也難辨真偽。

  但天書答覆十分明確。

  【乾峰洞天,太常龍閣,三奇離元功。】

  姜異自然信服天書,決定前往乾峰洞天,順便懇請掌教為玄妙真人破開封鎮。

  這樣一來,有玄妙真人、喬妤兩位築基真人保駕護航,再加上勤懇效力的邵觀肅,此行的陣仗也不算小了。

  青冥高天,兩架飛車並行馳騁。

  洛軒明小心翼翼作陪,全然沒有剛回返宗門時的躊躇壯志。

  親眼見到姜異用兩道符籙就打殺了洛青崖族老,他哪裡還敢有半分與道子作對的心思。

  況且,南衡嶺的洛青崖身死道消,餘波未消。

  洛族後裔被離峰封元徹底追查,不知會牽扯多廣,好幾位位高權重的族老都被株連,捉拿下獄投入火獄,而族中的真君卻始終未曾露面。

  這般默認態度,儼然表明道子背後並非無依無靠。

  倘若越界,便有大苦頭吃。

  甚至進一步意味著,道子越是嶄露頭角,穎脫而出,冥玄祖師越會重用。

  洛軒明久在宗外歷練,反倒看得通透,心中隱隱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不管是不問宗務的冥玄祖師,還是常年閉關清修的掌教。

  祂們選中一個外姓弟子做道子,堂而皇之地送入長明天池,讓他成為眾矢之的,恐怕是要把八君後裔當作磨刀石,磨礪道子的鋒芒。

  想通這一節,洛軒明心中不由生出別樣的心思。

  「聽聞洛真人在盪陰嶺開闢別府。」

  姜異端坐飛車繡榻,兩條螭裔乘雲駕霧:「可否與我說說,南北之地三嶺四水的近況?」

  洛軒明略微斟酌了一下,挑揀些有意思的趣事:「自從中乙教餘孽玄闡子在三嶺作亂,這地界就沒安寧過。

  他先是殺了我宗下院不少弟子,又惹出兌峰上代真傳定真子,被追殺千里。

  兩人數次交手,途經合歡門時,竟把人家的山門都打沉了————」

  聽到好些熟悉的名字,姜異眸光恍惚了一瞬,暗自思忖,不知玄闡子再見到自己,會是何等神情?

  他唇角微微抿起,淡淡問道:「合歡門就此破滅了?是否還波及了其他地方?」

  洛軒明搖了搖頭:「這倒是沒有。但三嶺之地動盪變化,實在不太平。

  原本的照幽派降格為門字頭,我所經營的龍相府」被拔擢上去,得了派字頭的符詔,更名覆海派」。

  合歡門被滅後沒多久,就被真蠱派吞併,如今又改叫五煙門」了。」

  姜異默不作聲,上修打架,下修遭殃。

  確實符合他對閻浮浩土的刻板印象。

  倘若他還在三嶺四水,這會兒大概也就練氣七八重左右,未必經得起築基真人的鬥法餘波。

  姜異又道:「北邙嶺似乎有兩派三門?」

  洛軒明點頭:「沒錯,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牽機門,掌門已是練氣十二重,有幾分築基的希望。

  說起來,北邙嶺近來還出了一樁奇事,西彌洲的僧人渡海途經那裡,竟是佛光普照,那幫僧人還指認當地一位老者是「佛子聖父」,把人迎回西彌洲了。」

  姜異神色微微變化,眉峰蹙起問道:「西彌洲的僧侶,跑到南瞻洲來做什麼?」

  洛軒明笑道:「道子有所不知,南瞻洲素來不禁止外修入境,其他道統的弟子遊歷天下,大多都會選南瞻洲。

  【佛道】這幾千年,不知是不是風水不好,接連出了好些心懷反骨的道材,合稱魔佛、癲僧、怪和尚」。

  其中怪和尚號法緣」,言行叵測,浮沉市井,求位不成坐化在南瞻洲。

  每過百年,西彌洲就會派遣僧侶前來,只為收取法緣和尚遺留的那座地宮。」

  姜異對魔佛、癲僧、怪和尚沒什麼興趣,換作往常或許會多問幾句,但此刻他只想打聽西彌洲迎回「佛子聖父」的事。

  洛軒明也有眼力見,未曾東拉西扯,直言道:「【佛道】講今生,說來世,四方道統裡面最討人嫌。

  像這種迎佛子聖父的事,過往也有先例,無非就是看中了某個道材,想方設法攀扯關係,好牽扯因果罷了。」

  姜異眸底泛起一絲冷意,心中瞭然,原來是打這個算盤。

  西彌洲的這些禿驢,是看重了我的十全圓滿聖王命格?

  自己可是冥玄祖師欽定的道子,【佛道】居然也敢染指,真是沒被打夠。

  「小姜不用擔心,築基真人養五世之澤,到時候你大可借著這層因果,薅【佛道】氣運。」

  蜷在懷裡的玄妙真人悄聲傳音:「道君沒有出手阻止,說明這些禿驢眼界太低,推算不清真相,反倒被因果蒙蔽了。

  你那位阿爺去了西彌洲,只會被好吃好喝地供奉著,只等哪天把你勾過去,皈依佛門。」

  姜異聞言,略略放心幾分,旋即伏請天書詢問阿爺吉凶。

  這般閒談之間,兩架飛車已至乾峰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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