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道業幾何,命數低人
第230章 道業幾何,命數低人
乾峰洞天,太常界內。
龐仲望收住波濤滾滾,宛若汪洋的法力玄光,負手立在一處峰頭,遠遠眺望太常龍閣。
身為兌峰真傳,他參習的是先天宗九功之一,《虛靈觀物兌變真功》。
因其天生親水,便以水行水法為根本,融合壬水、癸水,修煉【水德】,如今已攢齊四相,修為達到築基一重。
故而龐仲望頭頂凝聚的那重慶雲之中,萁水豹、軫水蚓、參水猿、壁水翻滾變幻,宛若浩蕩煙波,緩緩蕩漾開來。
一念之間神識運化,諸般水法信手拈來,天然壓過其餘【水德】修士。
「我這【水德】四相,合為帝旺水」,最能滋補道基,增持命性。」
龐仲望心中暗忖:「如果再修成【木德】,借水養木,大利道途,興許五十載就能步入築基二重大圓滿。」
眾所周知,練氣十二重圓滿後,修士便可在內府鑄就道基,用以支撐自己飛舉築基境0
一旦成功入道,便號為真人,諸般道術都會融入道基,威能大增,衍生玄妙,這便是「本命道法」。
龐仲望他水行圓滿,築基之後自然化作【水德】,領悟「帝旺水」。
所謂帝者,尊也。
龐仲望有著「帝旺水」加持,旺氣源源不竭,日增月盛,氣運沛然,這才被龐族相中,推上真傳之位。
「只可惜,我氣運不俗,天資卻有限,未能效仿純元存靜真君,摘得道果,登上【水德】主位。」
龐仲望眼底閃過一絲遺憾。
築基五重,求證金位分作兩條路徑,並無確切高下之分。
一是修【五行】,用四行養一行,感應相關道果。
閻浮浩土之上,【五行】法傳布萬天,道途最為寬廣,道果亦是結得頂多,攏共證出二十五尊金位。
各座道統的宗字頭道子,亦或者頂尖道材,除非有著特殊際遇,基本上都會選擇這條道途。
如【純元存靜真君】,就用四行養【水德】道基,使得功行圓滿,命性無暇,贏得道果垂青。
最終摘下【長流水】,順利登位。
再便是行【空證】之舉,開道辟路,全其象徵,補其意向。
這條道途千難萬險,極難成就。
諸多宗字頭的道子,冠絕一洲的真君種子,但凡懷有雄心壯志,莫不想要空證道果,凝聚金位。
依據後世的好事者統計,空證而成的真君,竟有足足七成升晉道君。
曾一度在【仙道】掀起過空證之風,結果使得東勝洲道材折損泰半。
後來才知,此為【魔道】某位無良道君暗中推波助瀾,專坑愣頭青。
「非不世之材,難走空證之路。我只求能得【泉中水】便足夠了。
17
龐仲望頗有自知之明,南瞻洲治世八宗,目前唯有太符宗道子張元聖求證而成。
那位溟滄太子與初代【少陽】是同輩,硬生生在築基五重磋磨千載光陰,險些斷送道途,才順利登上【神】位。
諸如渾淪宗的藺如、無形宗的裴芳秀,這些名噪一洲的道子級,皆尊【五行】。
那都是早早登位,參加過羅天論道,前往宇外覓求合道機緣。
等於他們在真君境界,比張元聖領先一大截。
「昔日南瞻洲八宗第一道子,潛牙伏爪忍受千年,這等吞聲忍性之苦,也不是人人吃得下。」
龐仲望感慨一句,旋即他又想起初代【少陽】,兀地咬牙切齒:「一人占五大道果,登位之後更易意象————這般妖孽,我若是季扶堯,定然也要悚然,將其扼殺。」
越是接近真君境界的宗字頭道材,越能明白余神秀的所作所為有多喪心病狂。
【五行】法所結道果,雖然不似【陰陽】高不可攀,難求移目,但也是懸在太虛,睥睨余者的尊榮金位。
即便是道子級人物,能得其一,已然萬幸。
余神秀居然獨占五者,簡直等同於憑一己心意,想登哪座金位就登哪座,如同吃飯喝水一般隨意。
龐仲望每每念及於此,不由就無法理解,被余真君改頭換面抬升上去的【少陽】,為何會瞧得上那個姜姓道子。
「都說我氣運好,有帝旺水」養命,可我所求之物,那姜姓子探囊取物,唾手可得,人比人,氣死人!」
龐仲望眸光泛起冷意,自從元初宮考校結束,藏歸輔命真君給了上上之評,族中那些想要逼宮掌教,罷黜道子的聲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絕大多數族老都傾向於靜觀其變,反正【聚窟洲】很快就要開啟,不妨再看看這位道子的本事。
他若鑄就無上道基,未必沒有求證金位,撼動【太陽】的可能。
「尸位素餐,目光短淺之輩。今日容許外姓子即位儲君,往後先天八峰,各族只會越發沒落。」
龐仲望心中滿是無奈,他有心與道子分庭抗禮,可族中既不願擺明車馬,更吝嗇給予支持。
「六合大藥,至等真又如何?過不去殼關,難成築基境,始終是一螻蟻。
理應像季扶堯對余神秀一樣,及早按死。
哪怕祖師震怒,木已成舟,還能怎樣?
八君後裔蒙受先祖餘蔭,冥玄祖師總不能將我們連根拔起。」
這位兌峰真傳收回目光,身形一縱化作虹芒,遁入太明殿。
他手持符詔,通行無阻,撞開層層如煙障般的天地胎膜,步入太明界內,立刻就有執事上前相迎。
「見過龐真傳。」
這執事生得圓臉和善,模樣宛若彌勒。
「不知真傳駕臨太明殿有何貴幹?」
龐仲望負手在後,連正眼都沒看那圓臉執事,只淡淡問道:「我想用道業,換宙光地十日修煉。」
八峰洞天都能調整宙光流速,只是彼此相差甚遠。
唯有乾峰能做到洞天一日,外界十年。
龐仲望說要支取十日,實則就是閉關百年參悟煉法。
「恐怕不成。」
圓臉執事面露難色。
「震峰的袁真傳已經在裡面修煉了。」
龐仲望皺起眉頭:「袁師兄只支取了八日,如今算算,也該快到頭了。」
圓臉執事拱手作揖,回道:「回稟真傳,長明天池的姜道子亦要用宙光地。」
龐仲望眉毛向上揚起,面容微沉:「我卻記得,支取宙光用於修煉的規矩,只看道業多少,而非身份尊卑。」
這話語氣凌厲,刺得圓臉執事神色訕讓,不敢作答,只能陪著笑解釋:「姜道子是先來的,只因震峰的袁真傳占著宙光地,他才去太常龍閣擇選功法了。」
龐仲望毫不買帳,冷聲道:「宙光地什麼時候講先來後到了?我為宗中立下不少功勞,積攢了不少道業,難道還不及道子一句話?」
圓臉執事頓時犯了難,暗自叫苦。
這位兌峰真傳明顯是想落姜道子的顏面,卻拿他來出氣。
氣氛僵持之際,太明界內的恢弘道殿突然噴薄出瑞靄彩光,金氣大盛,割裂長空,仿佛有百萬刀兵齊齊碰撞,音波層層炸裂。
袁逍踏步而出,身後金白光華璀璨奪目,圓臉執事抬頭看了一眼,只覺得雙目刺痛,當場流下淚水。
袁逍閃身而至,收起氣象,微微笑道:「龐師弟何必大動肝火。道子位尊,我等理應退讓三分,省得失了分寸。」
龐仲望眉飛入鬢,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鋒芒:「袁師兄這是要摻和進來?」
袁逍眼帘低垂,斂住鋒芒,輕聲道:「我只是不願見龐師弟自誤。
我輩中人矢志長生,一時的輸贏算不得什麼。
昔年太符道子張元聖,曾被公認為南瞻第一,卻閉守溟滄大澤不出,被渾淪宗、無形宗的道子逐一超過,受盡冷言冷語。
如今一舉空證【神】,尊號【統萬治邪真君】。
再過千載,你說是渾淪宗藺如、無形宗裴芳秀走得遠,還是張元聖能合道?」
龐仲望聲音更冷:「師兄想得太多了。張元聖若沒有太符宗為他護道,為他奔走,真以為枯坐溟滄大澤,就能增長道行嗎?」
袁逍搖了搖頭,這位龐師弟年少氣盛,又急於求成,迫切想被真君看重,傾注機緣。
這般性子,待在宗內修煉還好,若是出了山門歷練,恐怕遲早要栽大跟頭。
見兩大真傳對峙,圓臉執事趕忙退到遠處。
這可是妥妥的神仙打架,千萬別殃及池魚了。
「我也奉勸師兄一句,練氣境界再深厚的潛力,也不算什麼。」
龐仲望沉聲道:「命薄運竭不成道,我看道子未必可以撞開殼關————」
轟!
一聲隆隆巨響突然蓋過龐仲望的話音,宛若驚雷滾滾,震得天地都在響應。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恢弘光華撞入此界,仿佛分江辟海,撕開遮天雲幕,直如神劍裂空,斬出一道豁口!
緊接著,金焰如海潮般湧入,紅霞似汪洋般鋪開,二者聚散變幻,宛若一尊大日尊神垂眸俯瞰,威嚴迫人。
龐仲望眉頭緊鎖,好似難以置信。
練氣境界,竟能有如此雄渾無儔的法力?
袁逍凝神看去,隨著那位道子落地,彌天極地的熊熊焰光倏然倒卷,如一輪明光照徹,懸在腦後。
「這就練氣十二重圓滿了?」
他心下驚詫,姜道子的修行之速真是匪夷所思,好像不存在任何瓶頸。
猶記得上次在元初宮,應當堪堪練氣十一重,數日不見又上一層樓。
關鍵這位姜道子的破境,並非強行提升,而是水到渠成。
「兩位真傳,莫非是在等候本道子?」
姜異身在太常龍閣潛心參悟《三奇離元功》,沒過多久便邁入中成之境。
他不僅輕易分出兩具身外之身,更借著內府那顆築基丹,將身外之身拔擢到練氣十重。
原本已經增無可增,進無可進的法力,竟再度破開障關桎梏,更上一層樓。
姜異自忖,此刻的自己稱一聲「半步築基」絕不過分。
「剛剛出關,得見道子,幸甚至極。」
袁逍笑道:「至等真的雄渾底蘊,果真名不虛傳。同境之中,恐怕沒有哪個可與道子一較高低。」
他這話非是刻意奉承,完全發自真心。
這位姜道子無論放在哪座宗字頭,都擔得起道子級評價。
「袁兄過譽了。
「9
姜異洒然一笑:「道途自古高難問,一時風光算不得什麼,誰能登位而上,俯瞰閻浮,才叫真本事。
龐真傳,你覺得呢?」
姜道子好厚重的氣運!
龐仲望默然不言,他修持【水德】,滋養道基所成的本命法,名為「帝旺水」。
此水能助自身氣運綿長,福旺時盛,奇遇不斷,機緣天降。
算是一等一的命數子!
但在這位姜道子身前,帝旺水所養貴命,居然如同直面聖上的下臣,隱隱有被壓制之意。
「道子高見。」
龐仲望深吸一口氣,遏住心中生出的拜伏念頭,同時感到深深疑惑。
對方究竟是何等命數?
竟將自己壓得踹不過氣!
「我欲一入宙光地,參悟火行奧旨。」
姜異負手而立,道氣盎然流轉四周,那襲水合道袍獵獵飛揚。
只見他向前踏出一步,龐仲望只覺天搖地動,滋養道基的「帝旺水」似有枯竭斷流之勢。
仿佛自己的命數,被道子這一腳死死踩住!
「十全圓滿命格————」
袁逍挑了挑眉,再次驚嘆:「【聖王】麼?難怪龐師弟的帝旺水」失了玄妙。」
這位震峰真傳打了個稽首:「我已功成,道子自便。」
龐仲望咬緊牙關,畢竟是築基真人,豈會因為命數壓制就被道子面前唯唯諾諾。
他沉聲道:「在下亦要支取宙光,閉關參悟,增長功行,還請道子見諒則個。」
姜異唇角揚起,眼神睥睨,好像沒把龐仲望這位兌峰真傳當回事兒。
他抬手招來躲在遠處的圓臉執事,問道:「龐真傳積攢多少道業?」
圓臉執事展開玉軸,憑冊一觀:「十八次道業。」
這可不是小數目,足以說明龐仲望至少為先天宗立下過數次大功。
姜異語氣平淡:「告訴龐真傳,本道子有多少道業。」
圓臉執事看了一眼龐仲望,猶豫了剎那,才小聲回道:「二十八次。」
姜異面容平靜,靜靜注視著因命數壓制,氣勢已然弱了一頭的龐仲望。
眼中露出幾分如同巨富看到路邊乞丐般的憐憫:「奉勸龐真傳還是先為我宗多做些實事,再來乾峰洞天吧。
道業不足,也敢談支取宙光地?」
姜異說完,便不再多瞧龐仲望,徑直吩咐:「替本道子啟開太明殿宙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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