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治家當無情
第287章 治家當無情
李家祖宅。
寅時末,天際泛起魚肚白,李長明盤膝坐在屋檐高處,面朝東方,靜待旭日升起。
不多時,一輪紅日躍出,萬道金輝穿雲,灑向山河大地,彌蓋天地的【血】陰雲稍稍退散幾分。
「大日將出,紫氣東來,正是修行時。」
李長明雙手掐訣,理順氣息,待到身心調和圓滿,方才張口吞納濃郁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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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縷淡紫毫芒,如同涓涓細流,綿綿密密,匯流成一股,順著喉關下滑,進到體軀鼎爐當中。
半個時辰一晃而過,旭日高掛天中。
李長明渾身氣息愈發壯大,竟是如同大江奔涌,長河翻騰,令寬大衣袍鼓盪作響。
如此循環往復,直至這股氣息攀升頂點,一波接著一波沖刷肉身,仿若海潮時起時落,擠壓著寸寸筋骨。
李長明微微皺眉,咬牙忍受,沒過多久,體內便升起灼熱之感,血如煮沸滾水,讓那張清秀的少年面孔浮現紅意。
轟!
李長明渾身一震,好似撞開某種桎梏,耳邊傳來一聲悶雷大響,險些叫緊緊閉守的口鼻放鬆,讓元氣漏泄而出。
若非族中秘典講得明白,言明修行走到這一步,很可能元氣外泄,必須凝神收攝。
李長明必然破功,失去圓滿可能。
他徐徐引導那口濃郁元氣,令其沉墜下腹,聚成拳頭般大小的一團,這才放心下來。
「踏入練氣四重了。」
李長明睜開雙目,紫意閃過,顯然是行功有成。
穩穩站在練氣四重,這位李家子整個人氣質發生變化,隱隱然有幾分出塵,面容縈繞一層晶瑩玉色,五官更是清澈明爽。
「落月湖上的幾家,乃至萬相堂,皆是采【血】,養【陰煞】,我李家卻不同,也不知道源流跟腳在何處。」
收功之後,李長明暗暗思忖,他今年十六歲,尚未到及冠的年紀,已是練氣四重。
這般修行速度,放在落月湖稱得上是英傑了。
便是與萬相堂的弟子相比較,也不遑多讓。
「叔父只說,我父親早年得了奇遇,收穫上乘練氣訣要,一為木行,一為火行。因我天生靈竅,命中屬火,所以下賜了那道火行訣要。」
李長明正琢磨著族中祠堂供奉那物,究竟有啥來頭,卻聽見院外傳來聲音。
「長明。」
李長明循聲望去,看到李叢麟站在門口,鬚髮皆白,身形略顯幾分佝僂。
「叔父!」
李長明趕忙起身,從屋頂掠下,落地後快步上前,將李叢麟迎入院內。
「練氣四重了?」
李叢麟手中托著一個玉盒,面帶微笑:「不愧是我李家的麟兒,我與你父親在這般年歲,也就練氣二重,堪堪易骨,根基遠不如你紮實牢固。」
李長明低下頭,赧顏道:「叔父過譽了,長明自知天資平平,只是勝在勤勉。」
「你這孩子,謙遜過頭,反而顯得虛假,讓人疏遠。換作你父親,必然會說我李家血脈,自是非凡,我若不能成為翹楚,怎配姓李」。」
李叢麟將玉盒遞過去,語氣和煦:「打開看看。」
李長明接了過來,入手分量不輕,將其揭開,裡面卻是躺著三枚碧綠色的丹藥。
表面紋理清晰,藥香馥郁撲鼻,顯然品質不俗。
「養元丹?」
李長明微微一怔。
「不錯。」
李叢麟點頭道:「我緊趕慢趕耗費三月之功,可算煉製出來,正好助你鞏固練氣四重的修行進益。」
李長明心頭一暖,叔父這些年為扶持自己,幾乎傾注李家大半資糧,從無半點短缺。
要知道,煉丹所需的靈材,每一味都價值不菲,箇中損耗更是不小。
這三枚養元丹,倘若拿出去換靈石,至少能折上百之數。
便是羅家也沒這般奢侈,全部交由族中小兒吞服煉化,提升修行功力。
「多謝叔父。」
李長明鄭重收下。
李叢麟擺擺手,笑道:「你我叔侄,何必言謝。」
他頓了頓,繼續道:「萬相堂十六年一次的升仙大典,還有兩年便要舉行。屆時會遴選仙苗,引渡入門,長明若能再進一步,突破練氣五重,必然能入仙師法眼。」
「定不叫叔父失望!」
李長明語聲鏗鏘,他素來是個好強的性子,聽聞李叢麟此番話,打定主意要加倍勤奮,免得墮了李家人的名聲。
別過長明,李叢麟轉回到正廳。
他如今替代李叢龍常年坐鎮在青羊山,每日除去必要的煉丹,就是處理族中務事。
好不容易清閒片刻,呷兩口山茶,外邊便有族老求見。
李叢麟嘆口氣:「怪不得二哥老得快,這位子,坐得可真累。」
隨口感慨一聲,旋即召其入內。
來的是三房的李平德,年過八旬,練氣五重,在族中輩分極高。
他身後還跟著兩位族老,都是三房的老人。
「家主。」
李平德行過禮,便被賜座,賜茶。
李叢麟笑容滿面問道:「德三叔今日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李平德聞言嘆氣,也沒有兜圈子,直接起了話頭:「家主,老朽是為了長明那孩子。」
「長明?」
李叢麟故作不解:「長明怎麼了?」
「家主有所不知。」
李平德語重心長道:「那孩子仗著有幾分修為在身,平日在族中橫行,連長輩都敢打。前幾日,他把三房的一位族老堵在巷子裡,用木棒抽了一頓————」
李平德身後的另一位族老也接口道:「是啊,家主。長明這孩子,確實有些————放肆!他再這樣下去,族中規矩何在?長幼尊卑何在?」
第三位族老更是直接:「家主,恕老朽直言。長明雖是您侄兒,可您膝下也有兩個兒子,長英、長文,哪一個不比長明懂事?長英機靈,長文沉穩,皆是人中龍鳳。家主往常偏心長明,資糧靈材都緊著他,是看在兄長的情面上,也是體恤長明自幼失怙,但該管教的,也不能疏忽呀!」
李叢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三位族老所言甚是,長明行事確有莽撞之處,回頭我定要好好教導。」
他放下茶盞,又笑道:「不過話說回來,長明這孩子,是我李家血脈,我自然要細心培養。至於長英、長文————他們一個溫吞,一個憊懶,遠不如長明。」
「況且,長明身為長房嫡子,族中自當支持修行,為他鋪就修行之路。我若偏私自家兒子,豈不招致非議,也寒了族中子弟的心?」
李叢麟站起身,走到李平德面前,按住對方的肩膀:「德三叔不必起身。您放心,管教長明之事,我會記在心裡。不過德三叔您年事已高,還是少操心族中事務為好,對了,聽聞您府上近來添了幾位重孫,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不如在家安享天倫之樂,如何?」
李平德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將頭低下:「家主既然有言,老朽這就告退。」
轉瞬之間,正廳再次空蕩,只余李叢麟一人。
他低聲喚道:「來人。」
「家主有何吩咐?」
一位心腹悄然入內。
李叢麟沉聲道:「若萬相堂前來徵召族中子弟駐守鐵馬關,就把三房的幾位族老,一併送去」
「是。」
心腹應聲退下。
李叢麟冷笑一聲,望著屋外天地,喃喃自語:「樹大參天,枝葉不齊,就要修剪一番,這是二哥教我的治家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