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林建軍的悔
林建軍的悔
鄭國棟話音剛落，張衛東和劉志軍便主動站起了身，朝這邊這桌走了過來：「鄭主任要是不嫌棄的話，要不我們坐一桌兒？」
詫異的看了眼張衛東，鄭國棟也站起了身：「張書記，沒想到你也在，我們倒是剛好坐一桌。」
「不過三個人還是太少，小林，你還是再安排點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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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嘯宇微微點頭，目光在院裡一掃，正好看到了正眼巴巴地瞅著這邊的林有德。
他便朝林有德招了招手：「大隊長，要不你帶家裡人過來拼個桌？這邊寬敞些。」
林有德聞言，歡喜得差點蹦起來，立刻連聲應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帶著老婆孩子挪了過來。
他倒是極有分寸，沒敢往三位領導身邊湊，特意領著家人在桌子的另一頭、離領導們最遠的角落坐下，嘴裡還不住地小聲叮囑自家人：「都穩重點，別亂看亂說話！」
對面這三位可都是他平時想巴結都巴結不上的大人物，能同桌吃飯已是天大的面子，哪還敢有半點造次。
唯有那林建軍，此時尷尬到了極點。他也想過去拼桌啊！
那張桌子現在坐著三位一看就了不得的人物，要是能湊過去，哪怕只是坐在最邊上，回去都夠他吹噓半輩子了。
但是林嘯宇沒叫他，他哪來的臉自己湊過去？
若是在見識到林嘯宇的能量之前，他或許還能厚著臉皮獨自占一桌，擺擺長輩的譜。
可現在，在見識了張書記、劉主任、尤其是鄭科長這接連三位重量級人物親自到場、重禮相賀之後，他哪裡還有半分獨自占桌的底氣？
連鄭科長都說要拼桌別浪費，他算哪根蔥？
最後，他只能灰溜溜地、悶悶不樂地找了個人少的村民桌子，勉強擠了個位置坐下，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眾人終於落座完畢，林嘯宇揚聲朝屋裡招呼：「爹，娘，姐，姐夫！可以上菜了！」
很快，一道道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硬菜便由趙豐收、林建國等人端了上來。
當看清桌上的菜餚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席面，未免也太好了吧？！
堆成小山的白面饅頭，油亮醬紅的紅燒肉顫巍巍地裝在粗瓷海碗裡，整條澆著濃汁的清蒸魚，大片晶瑩的蒸熏臘肉，黃澄澄的炒雞蛋，油汪汪的豬肉燉粉條，還有碧綠的炒青菜————
七盤八碗，擺得滿滿當當，肉菜占了絕大多數，油水十足，香氣撲鼻，也難怪之前隔那麼遠都能聞到濃郁的肉香味兒。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鄭國棟，看著這席面也有些動容。
公社裡普通幹部家辦喜事，能置辦出如此豐盛、實在的席面的也是少數。
張衛東和劉志軍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暗道這小林家底看來比想像中厚實，或者說是真捨得為姐姐花錢。
而那些林家村的村民，更是震驚到無以復加。
林老漢和李鐵頭等人嘴巴張得老大，他們開始還覺得那一塊錢禮金可能要打水漂，純當是幫襯了。
現在才發現，這哪裡是吃不回來啊？
光是這一碗紅燒肉的成本，怕就不止一塊錢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賺大發了！
他們面面相覷，老臉都有些發紅。
剛才還以為林嘯宇是心疼瓜子糖，說漂亮話提醒他們少吃點呢！
哪裡知道，人家林嘯宇那完全是真心實意的提醒啊！
要是真把那些金貴的瓜子奶糖可勁兒吃了，現在哪還裝得下這麼多硬菜？豈不是白白可惜了！
零食再好，那也比不上這能填飽肚子的飯菜啊。
還好他們當時沒動太多，肚子裡留著空，這下可以敞開了吃了！
尤其是那狗蛋，早就被肉香勾得口水直流，菜一上桌，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小胖手，指著最近的紅燒肉碗，急不可耐地嚷嚷：「肉！爺爺！我要吃肉！大塊的紅燒肉！」
宴席終於在一片驚嘆和歡喜中正式開始。
一時間，筷箸紛飛，讚不絕口。即便是張衛東、鄭國棟等人，也放下了矜持，品嘗著地道的農家硬菜，微微點頭。
趙豐收和林曉芸出來敬酒時，更是得到了滿座的真誠祝福。
賓主盡歡，氣氛熱烈。
酒足飯飽之後，賓客們陸續散去。林嘯宇一家站在院門口熱情送客。
鄭國棟簡單叮囑了幾句，讓他有困難可以到公社找他。
張衛東臨走時也拍了拍林嘯宇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鼓勵道：「小林，下周去城西百貨大樓學習的時候好好干！」
「也別藏著掖著，拿出你的真本事來，爭取學到真東西，站穩腳跟，將來大有可為！」
林有德更是拉著林建國的手說了半天客氣話，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家人走了。
至此，林曉芸的婚事也算是圓滿地塵埃落定了。
只是看那些林家村村民臉上的興奮勁兒，今天這院裡發生的事情怕是會瞬間傳遍整個林家村。
那些沒能來參加林曉芸回門宴的人，怕是會把腸子都悔青了。
院子裡杯盤狼藉，也到了該收拾殘局的時候。
只是那林建軍卻是磨磨蹭蹭，明顯是沒什麼要走的意思。
他看到林嘯宇正準備收拾桌子，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擠出一個笑容，湊上前試探著問：「小宇啊，這————這麼多碗盤，要不要我幫著收拾收拾？」
林嘯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語氣平靜卻帶著明顯的疏離和生硬：「林叔，你這說的是啥話呢。」
「身為主家人，哪能讓客人幫著忙活？這簡直太不合規矩了。」
「你今天能來，心意我們領了。」
「時間不早了，你還是早點回去歇著吧，路上慢點。」
這話說得格外清楚，更是點明了主客之分，也將彼此的距離劃得明明白白。
林建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頭湧上一股巨大的悵然若失。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訕訕地「哎」了兩聲，轉身慢慢走出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林建軍腳步虛浮，頭腦一片混亂，渾渾噩噩。
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自己好像親手推開了一扇原本可能向他打開的門，錯過了一次或許能讓自家處境改觀的機會。
但這一切，本就是他自己種下的因斷親、算計、冷眼旁觀、今天的陰陽怪氣————這又能怪得了誰呢？
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他只感到一陣徹骨的懊悔和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