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虎臉道士
外面的雜貨鋪旁,梁慎從裡面購買了兩瓶冰鎮的汽水。
「嗤!」
隨著上面的蓋子解開。
略微帶著橘子味的氣體頓時從裡面竄了出來。
兩人手裡拿著瓶子,輕輕一碰,梁慎一口氣把裡面的汽水喝下半瓶。因為吞咽的速度太快,不小心牽扯到胸口傷勢,梁慎有些痛苦的咳嗽兩聲,臉色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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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後,這才有些頹唐的開口「雖然可能沒什麼用,但還是想跟你說聲謝謝。」
「我出生在城南的貧民窟,我爹是個爛賭鬼,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把家裡輸了個精光,然後就跑了。是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後來城裡鬧瘟疫,我媽也染上了,我跑去藥鋪偷藥,差點被活活打死。」
梁慎看著遠處街道上的人來人往,目光有些放空。
「是師父救了我,他那時候剛回嶺陽,不僅攔下了藥鋪的夥計,還出錢給我媽治了病。可以說,我這條命,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他對我來說,不只是師父,更是恩人。」
「而現在那幫東瀛人那麼羞辱他,我卻不能站起來……」
梁慎握緊了手中的汽水瓶,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都不敢想像,這件事情如果繼續這樣發展下去,到底該怎麼辦。
「王同學,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應該察覺到我對你的感官並不好。這是因為習武對我來說是能改變命運的東西,可對你來說可能只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我那時候感到很不公平。」
「我拼命想要抓住的東西在別人眼裡卻是那樣的唾手可得。」
「可後來我還是想明白了,習武並不是為了超越誰,或者證明什麼,而是不斷的突破自己,擺脫那個軟弱無力的過去。」
「所以,謝謝你……王同學。」
梁慎把手裡的汽水瓶舉起,王極真也同樣舉起,在初秋金色的陽光下,兩人的瓶口碰撞在一起,從裡面迸發出橙色的液體。
「每個人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重要的是把這樣的感覺記住,這才是不斷突破自己的動力。」
梁慎說,「我會的。」
「我們都還很年輕,才二十來歲。」王極真看著天上漸漸升起的太陽,臉上露出笑容,「未來的時間還很長,這個時代千年未有。我相信你的道路不止於此,期待能夠和你在更高的舞台上見面。」
「會的!」梁慎眼裡閃著光芒,「一定會的。」
王極真將瓶里最後的汽水一飲而盡,放在地上,隨手把自己的外衣搭在肩膀上。「那就一言為定。」他朝著梁慎擺擺手,然後慢慢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梁慎坐在小賣鋪外面的台階上,看著王極真離開的方向。
等王極真的身影徹底消失。
梁慎這才有些感慨的說,「真是瀟灑啊。」
……
……
王極真回到家,剛好是正午。
等用過午飯。
王極真便直接來到訓練室里,並且吩咐任何人都不要打擾。
房間裡,他從懷中取出那本用藍布包裹的小冊子。
解開布包,露出裡面泛黃的紙頁。冊子不厚,封面上沒有寫字。
他翻開第一頁。
上面畫著一幅人體的經絡圖,線條流暢,旁邊用紅色的硃砂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王極真一頁一頁地翻看下去。
冊子上記載的內容非常詳細,將虎形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和特定的呼吸節奏一一對應。什麼時候該吸氣如長鯨吸水,什麼時候該呼氣如利箭破空,什麼時候又需要將一口氣憋在胸腹之間,引而不發。
整套呼吸法運轉下來,大概需要一刻鐘的時間,並且毫無間隙,一氣呵成。這對修煉者的身體素質和控制力,都有著極高的要求。
而要將這套複雜的呼吸法,完美地融合到剛猛爆烈的拳法之中,難度更是成倍增加。
王極真合上冊子,在房間中央盤腿坐下。
他閉上眼睛,開始嘗試按照冊子上的方法調整呼吸。
一開始很不習慣。
他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停滯,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憋得他臉頰漲紅。
但王極真的天賦很好,很快便掌握了其中的訣竅。
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像是海邊的潮汐,一起一落,循環往復。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隨著呼吸的節奏,開始在四肢百骸間流淌。
他站起身,拉開了虎形拳的架勢。
這一次,他將呼吸法融入了拳招之中。
隨著他一招一式地打出,體內的氣血也跟著奔湧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把周圍的空氣抽入肺腑,肌肉隨之繃緊;每一次呼氣,拳頭打出,力量便毫無保留地爆發出去。
幾套拳法打下來,王極真的身上已經大汗淋漓,蒸騰的熱氣將他籠罩。但他沒有感到絲毫疲憊,反而覺得精神越來越好,身體裡有使不完的力氣。
練功的間隙,他從旁邊的包裹里切下一大塊太歲肉,直接塞進嘴裡。
冰涼的膠狀物滑入腹中,立刻化作一股更加龐大的暖流,匯入他體內奔騰的氣血之中,如同給燃燒的火焰添了一大桶油。
王極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這股內外結合的熱流沖刷下,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強大。
75.56、78.32、79.21……
王極真將目光從上面收回,眼神平靜。
他能感受到,隨著太歲肉當中的能量被自己身體消化吸收,這股力量正在不斷的積蓄。就像是大壩後面不斷上漲的洪水,距離衝破那個束縛自己的臨界點,已經不遠。
就在這兩天的時間。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再次從包裹里切下一塊太歲肉。然後再次拉開拳架,沉浸在周而復始的修行當中。
……
城南,新陰流武館。
午後的陽光正烈,但武館內部卻是一片昏暗。厚重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只有一道細微的縫隙,漏進一束筆直的光。光束穿過瀰漫在空氣里的塵埃,像一把利劍,斜斜地釘在榻榻米上。
小田信玄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板。他的身上還纏著繃帶,動作稍大一些,腹部就傳來陣痛。
他的面前,端坐著一個男人。
光線太暗,只能看到一個魁梧的輪廓。那人穿著深色的武士服,雙肩寬闊,腰背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叫柳生真影,是劍聖柳生宗望的親傳弟子。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屬下無能,給新陰流蒙羞了。」小田信玄用顫抖的聲音,把今天上午在振威武館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柳生真影沒有說話,房間裡只有細微的呼吸聲。過了很久,他才用一種沒有起伏的語調開口。
「這會影響我們之間的事情嗎?」
另一個聲音從一旁傳來,「一個閒子罷了,無足輕重。」
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從生鏽的鐵器里發出來的。
小田信玄渾身一僵。他猛地意識到,這個房間裡,還有第三個人。他一直以為只有他和柳生師兄兩人。
他大著膽子,微微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視線穿過那道明亮的光束,眼睛被刺得眯了起來。光影晃動中,他看到了一個輪廓。
隨即,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道士。
髮髻高高聳起,用一根木簪固定著,身上穿著寬大的深藍色道袍。
但那張臉……
那是一張老虎的臉。
黃黑相間的紋路,突出的口鼻,還有那雙在昏暗中泛著幽光的金色豎瞳。
虎臉道士盤腿坐在陰影里,一隻手捻著自己的鬍鬚,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他似乎察覺到了小田信玄的目光,咧開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