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新媳婦兒就委屈了?(第二更,3600字)
第146章 新媳婦兒就委屈了?(第二更,3600字)
顧水生揮舞著那隻拿菸袋鍋子的手:「這回,公社可是下了血本了。」
「到時候,幾個屯子的大鍋飯掌勺的,全都要集中在一塊兒做飯。」
「咱們馬坡屯的虎子,那可是咱的門面,到時候必須得露一手,把其他屯子都給比下去。」
陳拙在底下聽著,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好傢夥,這做飯還得搞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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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隊長,這是拿他當鬥雞養呢?
「這還不算完。」
顧水生越說越來勁:「廣播站到時候會天天廣播,哪個小隊幹得好,哪個屯子進度快,表揚稿就滿天飛,給咱們馬坡屯長臉!」
「最要緊的是」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大伙兒的胃口:「公社說了,會根據這次會戰的表現,評選出一批積極分子。」
「積極分子?」
底下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這年頭,榮譽那就是金字招牌。
當上積極分子,不僅臉上有光,年底分紅能多拿,以後要是有點啥招工、推薦上大學的好事兒,那也是緊著積極分子先來。
「都有誰能當?」
「那是大傢伙兒都有份,只要你肯干,只要你賣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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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水生一揮手:「到時候,咱馬坡屯要是能出幾個積極分子,我看以後去公社開會,誰還敢說咱們是後進屯。」
這話一出,原本因為幹了一天活而有些蔫頭耷腦的社員們,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他們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扛著鐵鍬去月亮泡挖泥。
*
動員大會的熱乎勁兒還沒過,第二天一大早,陳拙家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小林姐姐!小林姐姐!」
一陣脆生生的童音在院門外響起。
陳拙正在院子裡劈柴,一抬頭,就瞅見栓子領著三驢子、草丫,還有好幾個小嘎子,趴在籬笆牆上往裡瞅。
這幫孩子,一個個臉蛋紅撲撲的,手裡還拿著剛折下來的嫩柳枝。
「哎,來啦!」
西屋的門帘子一掀,林曼殊穿著件鵝黃色的毛衣走了出來。
這顏色襯得她皮膚越發白皙,在這灰撲撲的早春里,就像是一朵剛開的迎春花。
「栓子,你們這是幹什麼呀?」
林曼殊笑盈盈地走到院門口。
「小林姐姐,柳樹長葉子了,皮能擰動了。」
栓子舉著手裡的柳枝,獻寶似的說道:「我們想找你一塊兒去河邊吹柳哨!」
「吹柳哨?」
林曼殊眼睛一亮,她以前在城裡也聽說過這東西,但還真沒自個兒弄過。
「好呀好呀,我也想學。」
陳拙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嘖」了一聲,把斧頭往木墩子上一砍:「我說栓子,你這輩分咋論的?」
「你管我叫叔,管小林知青叫姐姐?」
「合著我比小林知青老一輩兒唄?」
栓子撓了撓後腦勺,嘿嘿傻笑:「虎子叔,你長得————本來就比小林姐姐老成嘛。」
「噗嗤一—」
林曼殊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就像是一泓月牙兒。
旁邊那扎著羊角辮的草丫,更是膽子大,直接從籬笆縫裡鑽進來,一把抱住林曼殊的大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說道:「就是姐姐!小林姐姐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
「我也喜歡小林姐姐!」
「小林姐姐溫柔,還會唱歌,還會畫畫,還會給我們講孫悟空打白骨精的故事————」
「不像虎子叔,整天就知道嚇唬人,還拿大黑臉瞪我們。
,三驢子也在旁邊吸溜著鼻涕補刀。
陳拙被這一幫小崽子氣樂了,假裝板起臉,把袖子一擼:「嘿,你們這幫小白眼狼————」
「昨兒個誰給你們炸的肉段?誰給你們拿的糖球?」
「這會兒吃飽了,就把廚子給扔牆外頭了是吧?」
「信不信下回做了好吃的,我一口都不給你們?」
一聽這話,這幫小鬼靈精立馬變了臉。
栓子反應最快,趕緊鬆開林曼殊,跑過來抱住陳拙的大腿:「虎子叔,我們逗你玩呢!」
「你是全屯子最帥、最有本事的叔。」
「對對對,虎子叔做的飯最好吃。」
「虎子叔打獵最厲害,連狼都怕你!」
這一通甜蜜的馬屁拍下來,陳拙那是想繃也繃不住了。
他沒好氣地揉了揉栓子的腦袋:「行了行了,一群小馬屁精。」
「趕緊去吧,別在那河邊玩水,小心掉下去。」
「知道啦~」
一幫孩子歡呼一聲,拉著林曼殊的手,呼啦啦地往河邊跑去。
陳拙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笑。
這會兒黑龍蹚邊上,熱鬧著呢。
河水清澈,剛化開的冰水雖然涼,但不少大娘、小媳婦兒都端著盆,在那兒洗衣服。
棒槌捶打衣服的「啪啪」聲,伴隨著嘩嘩的流水聲,還有老娘們幾那獨有的大嗓門嘮嗑聲。
「哎,我說他三嬸兒,你負責養的雞最近下蛋勤不?」
「勤啥呀,剛開春,還歇著呢。」
林曼殊被孩子們簇擁著來到河邊,正想找個柳樹枝兒多的地方學做柳哨。
突然,一陣壓抑的抽泣聲,夾雜在棒槌聲里,傳進了耳朵。
林曼殊一愣,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在河灘的一塊大青石旁,剛嫁過來沒幾天的周琪花,正蹲在那兒洗衣服。
她面前堆著一大盆髒衣服,看那架勢,好像全家老小的衣服都在這兒了。
這大冷的天,河水刺骨。
周琪花那雙原本白淨的手,這會兒凍得跟紅蘿下似的,腫得老高,上頭還裂了好幾個口子。
她一邊用力搓著衣服,一邊在那兒掉眼淚,眼淚珠子順著臉頰滴進河水裡。
「琪花姐?」
林曼殊心軟,見不得這場面,趕緊走了過去:「你這是咋了?這水多涼啊,你咋洗這麼多衣服?」
周琪花聽到有人叫,慌亂地抹了把眼淚,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是林知青啊————沒事兒,我這就是風迷了眼。
旁邊洗衣服的劉大娘看不下去了,把棒槌往盆里一扔:「啥風迷了眼啊,琪花,你別替你那幾個嫂子遮掩了!」
劉大娘轉頭對林曼殊說道:「小林知青,你是不道啊。」
「這周家閨女,心裡頭苦啊。」
說著,劉大娘也嘆了口氣:「唉!說來也是造孽。她家那幾個嫂子,也不是啥壞心眼的人,就是窮怕了,O
「仁民這席面辦得是風光,可也把家底掏空了。」
「這眼瞅著春荒要買吃食,家裡拿不出錢來,大嫂、二嫂心裡頭能沒火嗎?」
「她們自個兒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看著家裡多了一張嘴,還背了一屁股債,這氣兒不順,就只能衝著新媳婦撒。」
「這不,說是為了省點肥皂錢,衣服都讓琪花拿河邊來洗,還說啥這是鍛鍊。我呸!」
周琪花聽著這話,心裡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嗚嗚嗚————我也不想這樣————」
「大嫂說,小寶想吃塊糖都沒有,說我一場席面花了小寶兩年的學費————」
「二嫂說,她那褲子補了又補,就為了給我湊彩禮————」
「我聽著心裡也難受啊!可我————我也想好好過日子,我也在幹活啊————」
林曼殊聽得心裡發堵,她雖然沒經過這些柴米油鹽的苦,但也能聽出這裡頭的無奈。
這不是誰壞,這就是窮鬧的。
「琪花姐,你別哭了。」
林曼殊從兜里掏出手絹,給周琪花擦了擦臉:「這日子總會好起來的。你這麼勤快,仁民哥也肯干,以後肯定能把饑荒還上的。」
旁邊幾個小媳婦也跟著嘆氣:「唉,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
「仁民那幾個嫂子也是,嘴碎了點,心眼子其實不壞,就是這日子過得太緊巴了。」
「琪花啊,你也別太往心裡去,把這陣子熬過去就好了。」
另一頭。
屯子口的老槐樹底下。
陳拙正揣著手,看著一臉愁容的黃仁民。
這才結婚幾天啊?
這新郎官兒臉上的紅光全沒了,黃仁民的下巴上甚至還有沒有搭理的青胡茬。
他蹲在地上,揪著枯草,唉聲嘆氣:「虎子哥————這日子,真他娘的憋屈。
「咋地了?」
陳拙明知故問。
「唉,別提了。
黃仁民苦著臉:「我那幾個嫂子,天天跟琪花甩臉子。」
「我心裡頭明白,她們那是心疼錢。家裡為了給我辦席面,那是把缸底都刮乾淨了。」
「大嫂家那娃兒想買雙新鞋,大嫂沒錢,回來就沖琪花發火,說要不是娶這媳婦,孩子早穿上新鞋了。」
「琪花也是委屈,跟我哭。我想幫她說兩句吧,我回頭一瞅我那幾個侄子侄女穿著打補丁的衣裳,這話我就堵在嗓子眼兒里,說不出來。」
「我現在是兩頭受氣,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黃仁民抓著頭髮,一臉的痛苦。
陳拙瞅著他那熊樣,蹲下身,拍了拍黃仁民的肩膀,語氣輕鬆:「這還不簡單?」
「既然這麼難過,那就離了唄。」
「離了?」
黃仁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虎子哥,你這是啥話?」
「那是你好不容易給我保的大媒,我哪能離啊?」
「再說了,琪花那人————那是真好!」
「勤快、懂事,對我也是一心一意。她受了委屈也是為了我,我咋能幹那種缺德事兒?」
「這事兒————說到底,也是怪我沒本事,掙不來錢!」
陳拙見狀,這才收起玩笑話,正色道:「仁民,你能這麼想,說明你還是個爺們兒。」
「這婆媳、妯娌之間的矛盾,說白了,都是窮鬧的。」
「你要是手裡有錢,能往家裡交錢,你看你那幾個嫂子還敢不敢給你媳婦兒臉色看?」
「到時候不得把琪花供起來?」
「錢?」
黃仁民苦笑一聲:「虎子哥,我也想掙錢啊。可這地里還沒見收成,我上哪兒弄錢去?」
陳拙神秘一笑,指了指月亮泡屯的方向:「這不機會就來了嗎?」
「機會?」
黃仁民一愣。
「大隊長不是說了嗎?」
「過兩天去月亮泡修水壩、清淤導流,要評選積極分子。」
陳拙壓低了嗓門兒:「你別光盯著那張獎狀看。」
「我可聽說了,這回公社為了鼓勵大伙兒幹活,那積極分子除了給榮譽,還有實打實的獎勵。」
「錢、票、甚至還有布料和膠鞋!」
「仁民,你小子年輕,有力氣。」
「到時候到了工地上,你就給我玩命干,把你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
「只要你能爭上這個積極分子,把那獎金和東西往家裡一拿。」
「你看看你那是幾個嫂子還能說啥?你媳婦兒在家裡,腰杆子能不能硬起來?」
黃仁民聽著這話,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他猛地一握拳頭,咬著牙說道:「虎子哥,你說得對。」
「不就是賣力氣嗎?我有的是力氣。」
「這一回,我高低得拼個積極分子回來。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琪花,為了這個家。」
陳拙看著重新燃起鬥志的黃仁民,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有這股勁兒就成。」
「到時候,哥在後勤大食堂給你開小灶,讓你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