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截了誰的高麗參?(第三更月票加更,4000字)


  第159章 截了誰的高麗參?(第三更月票加更,4000字)

  海城。

  一棟有些年頭的小洋樓里,昏黃的燈光下,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房間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一位頭髮花白、卻腰背挺直的老人,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摩挲著一根拐杖。

  這是林曼殊的爺爺,林老爺子。

  在他對面,站著個穿著舊西裝、卻依然保持著幾分儒雅的中年人,那是林父。

  「蘊之啊。」

  林老爺子嘆了口氣,聲音有些蒼老:「真的————就定下了?」

  「只能去林場了嗎?」

  林父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疲憊的眉心,點了點頭:「爸,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咱們這種出身,能不去大西北,已經是萬幸了。」

  「我託了以前生意場上的舊關係,雖然咱們家底都交出去了,但那點人情還在。」

  「我去長自山的秣場。」

  「雖然是去接受勞動改造,乾的肯定也是粗活,但那邊我也打點過了,儘量給我安排個管管倉庫或者記工分的活兒,我這算帳的本事還在,應該能派上用場。」

  說到這,林父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最重要的是,您的去處,有著落了。」

  「我?」

  林老爺子一愣。

  「對。」

  林父壓低了聲音:「我把剩下的那點老底都動用了,把您安排到了馬坡屯。」

  「馬坡屯?」

  林老爺子眼睛一亮:「那是————曼殊那丫頭在的地方?」

  「沒錯。」

  林父點了點頭:「那地方雖然偏,但民風還算淳樸。最關鍵的是,有曼殊在,她能照應著您。」

  「而且,那林場也在長白山,離馬坡屯雖然有點距離,但只要有心,哪怕隔著山,咱們一家人,總歸是在一片地界兒上。」

  「想見面,總還是有機會的。」

  聽到這兒,林老爺子那一直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些。

  「好,好啊————」

  「能和曼殊在一塊兒,我去哪兒都行。」

  「只要一家人別散得太遠————」

  老人雖然嘴上這麼說,看似被安慰到了,但他那握著拐杖的手,卻還是微微有些發抖。

  他心裡頭明白。

  這一去,山高路遠,前途未卜。

  但看著兒子那疲憊又強撐的臉,林老爺子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一夜,海城的風,也是涼的。

  *

  兩天後。

  一場淅瀝瀝的小雨過後,馬坡屯迎來了一年中最生機勃勃的日子。

  五月,那是長白山野菜瘋長的季節。

  那滿山遍野的野菜,就像是那地裡頭長出來的肉,是老天爺賞給窮人的飯。

  要吃的,得是那剛冒頭的「猴腿兒」(蹄蓋蕨)、「大葉芹」、「刺老芽」、「柳蒿芽」。

  這些玩意兒,那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一旦長老了,那就跟草沒啥兩樣了。

  所以,趁著農閒,全屯子的男女老少,那是全體出動。

  「走嘍!挖菜去嘍!」

  一大早,屯子裡就熱鬧非凡。

  大姑娘小媳婦們背著柳條筐,手裡拿著小鏟子,三個一群,五個一夥,說說笑笑地往山上走。

  林曼殊也沒閒著。

  今兒個是學校的勞動課。

  她帶著栓子、三驢子那一幫學生,也浩浩蕩蕩地進了山。

  「同學們,看這裡。」

  在一片濕潤的林蔭下,林曼殊指著一株捲曲著的、像個猴子腿似的野菜,笑著說道:「這個叫「猴腿兒」。

  「它的學名,叫蹄蓋蕨。」

  「來,大家跟我念,蹄—蓋——蕨。」

  「蹄蓋撅!」

  孩子們扯著嗓子喊,那發音千奇百怪。

  「老師,這玩意兒咋寫啊?」

  栓子好奇地問。

  林曼殊也不嫌髒,折了一根樹枝,在濕潤的黑土地上,一筆一划地寫下了這三個字。

  「看,這是足字旁,代表跟腳有關————」

  她一邊教認野菜,一邊教識字,寓教於樂,這幫平日裡坐不住的皮猴子,這會兒學得倒也津津有味。

  不遠處的山坡上。

  陳拙背著個大筐,手裡拿著把鐮刀,也在踅摸著。

  他主要是想弄點刺老芽。

  那玩意兒是山野菜之王,拿回去裹上面糊一炸,或者炒雞蛋,那味道絕了。

  而在另一邊的山溝里。

  李建業正埋頭苦幹,他今兒個運氣不錯,找著了一片長得正肥的大葉芹。

  正挖得起勁呢,突然聽見背後的草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誰?」

  李建業警惕地直起腰,握緊了手裡的鏟子。

  只見草叢一分,露出個流里流氣的腦袋來,正是屯子裡的閒漢黃二癩子。

  「喲,這不是建業嘛。」

  黃二癩子之前修水壩的時候,和李建業打過交道,認得他。

  此刻黃二癩子背著個破筐,裡頭也沒幾根菜,顯然是沒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他那雙賊眼在李建業發現的那片大葉芹上轉了一圈,嘿嘿一笑:「你這運氣不錯啊,找著這麼好一塊地兒。」

  李建業跟這黃二癩子平時沒啥交情,也不想搭理他,悶聲說道:「湊巧罷了。」

  「哎,別這麼生分嘛。」

  黃二癩子也不把自己當外人,湊了上來,本來想順手薅兩把菜,結果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整個人往旁邊的亂石堆里栽去。

  「小心!」

  李建業雖然不算啥好人,但這會兒還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拉,結果也沒拉住。

  只聽「嘩啦」一聲響,那看似結實的亂石堆,竟然被黃二癩子這一撞給撞塌了一角,露出了後面黑黝黝的一個洞口。

  「這啥玩意兒?」

  兩人都愣住了。

  黃二癩子顧不上疼,爬起來探頭往裡一瞅,頓時眼睛就直了:「建業,你看。這好像是個屋子!」

  只見在那片隱蔽的山坳里,亂石和荒草掩蓋之下,竟然真的藏著幾間用石頭壘起來的破敗小屋。

  那石屋大半截都埋在土裡了,房頂早就塌了,長滿了青苔和雜草,要不是這湊巧一撞,誰也發現不了。

  「乖乖————」

  黃二癩子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四周沒人,壓低了聲音沖李建業說道:「兄弟,這怕是以前那些個跑幫留下的落腳點吧?」

  「咱————進去瞅瞅?」

  李建業心裡頭也直犯嘀咕,但那股子好奇勁兒也被勾起來了。

  兩人雖然平時不熟,但這會兒守著這麼個秘密,倒成了臨時的隊伍。

  「走,瞅瞅去。」

  李建業向來膽子大,他打頭,跟黃二癩子一前一後,鑽進了一間還沒完全塌的石屋。

  屋裡頭陰冷潮濕,滿地的爛木頭和破瓦片。

  兩人翻騰了半天。

  「哎!你看這是啥!」

  黃二癩子突然從一個牆角的暗洞裡,拖出了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那油布都爛了,一扯就開。

  裡頭露出來的東西,讓兩人的呼吸瞬間就停滯了。

  只見那包裹里,整整齊齊地碼著幾盒紙盒子。

  雖然盒子有點受潮發霉了,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

  那是繁體的漢字和彎彎曲曲的朝鮮文。

  打開一看。

  裡頭躺著幾根乾枯、但卻透著股子藥香的人參。

  這參跟長白山的人參不一樣,皮色發紅,那是經過特殊炮製的。

  「高麗參?」

  李建業驚呼出聲。

  他聽家裡老人講過這玩意兒,這可是當年那些朝鮮商人走私過來的頂級紅參啊!

  這還不算完。

  在包裹底下,還有倆在那土裡埋著的罈子。

  封泥雖然裂了,但那股子濃烈的酒香,依然直往鼻子裡鑽。

  黃二癩子拿手電筒往裡一照。

  只見那酒液渾濁發黃,底下沉著幾根白森森的骨頭。

  「虎————虎骨酒?」

  黃二癩子的手都抖了,他抬頭看了眼李建業,口水就差從嘴角流下來了:「兄弟,咱發財了!這可是虎骨酒啊!」

  「這要是拿去黑市————」

  李建業的心也狂跳不止。

  他看著那些寶貝,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貪婪的黃二癩子。

  他想起了前陣子那挖陰參遭的罪,想起了他爹給他磕的一百個響頭。

  一股子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稍微沖淡了些貪慾。

  原本看向黃二癩子有些晦澀的目光,也緩緩收斂了些。

  李建業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嚴肅地說道:「黃二癩子。」

  「這玩意兒————咱既然碰上了,那就是咱倆的造化。」

  「我李建業雖然不是啥大善人,但總歸————算了,我也講究個江湖道義,不跟你玩什麼黑吃黑。」

  他看了看那堆寶貝,咬牙道:「咱倆————一人一半。」

  「剩下的那些碎渣子,給這地兒的主人留著,算是咱的供奉。」

  「還有,這事兒————既然是咱倆撞見的,那就爛在咱倆肚子裡,誰也不許往外說!」

  黃二癩子雖然心裡想獨吞,但也知道自個兒一個人弄不走,而且看李建業那塊頭,真要動起手來自己也占不到便宜。

  最要緊的是————

  這東西要真弄到手,就算只有一半,那也值不老少錢,放到黑市上一賣————

  想到屯子裡胸大屁股大的娘們,黃二癩子這會兒就有些蠢蠢欲動。

  那些娘們以前不是嫌他癩子頭嗎?

  但要是他手裡有錢,什麼癩子不癩子的,他要多少娘們,有多少娘們。

  想到白寡婦那股騷勁,黃二癩子小腹微脹,是說不出的火熱。

  「行,聽你的!」

  黃二癩子嘿嘿一笑:「咱哥倆今兒個算是拜把子了,有福同享。」

  兩人匆匆分了贓,像是做了賊似的,一人揣著一半寶貝,慌慌張張地溜了。

  *

  另一邊。

  陳拙正蹲在一叢刺老芽跟前,剛想下手。

  「哎喲,這不是陳大兄弟嗎?」

  一個嬌滴滴、帶著股子甜膩勁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拙回頭一瞅。

  只見一個穿著碎花罩衫,腰身勒得緊緊的女人,正扭著腰肢走了過來。

  這女人約莫三十來歲,長得那是該有肉的地方有肉,該細的地方細。

  那張臉雖然抹了點雪花膏,但也掩不住眼角的那點細紋,不過那雙眼睛,卻是水汗汗的,直勾勾地盯著人看。

  這是屯子裡的白寡婦。

  這白寡婦,男人死得早,自個兒拉扯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名聲也不咋好聽,平時最愛往那幫壯勞力身邊湊。

  「是白嫂子啊。」

  陳拙淡淡地應了一聲,也沒起身,繼續割他的刺老芽。

  白寡婦也不見外,直接湊到了陳拙跟前,那身子都有意無意地往陳拙身上蹭。

  她瞅了瞅陳拙那滿滿當當的筐,那眼神里透著股子算計:「哎喲,陳大兄弟,你這手腳可真麻利啊。」

  「這一會兒功夫,就弄了這麼多好東西。」

  她嘆了口氣,拿著手絹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不像嫂子我,命苦。」

  「家裡也沒個男人頂著,這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今兒個上山踅摸半天,也沒弄著點啥。」

  「陳大兄弟————你看你這這麼多,能不能————勻給嫂子一點?」

  說著,她那隻手,就要往陳拙的胳膊上搭,那眼神兒更是拋了個媚眼:「嫂子————肯定記著你的好。」

  這一幕,正好被不遠處帶著孩子們的林曼殊看見了。

  林曼殊那張臉,刷一下就變了。

  她死死地盯著白寡婦那隻搭向陳拙的手,手裡的書本都快捏變形了。

  雖然沒出聲,但那眼裡的委屈和警惕,藏都藏不住。

  陳拙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身子微微一側,不動聲色地避開了白寡婦的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扭頭看向白寡婦,扯了扯嘴角:「白嫂子,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吧?」

  「這年頭,只要肯幹活,哪有吃不上飯的道理?」

  「再說了。」

  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現在都吃大食堂,公社管飯。」

  「我咋沒聽說,咱馬坡屯的大食堂,還短了誰一口吃的?」

  「你要是真吃不飽,那是大食堂的問題,你可以去找大隊長反映反映。」

  「找我這野菜————那是填不飽肚子的。」

  這一番話,直接把白寡婦給噎住了。

  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哼!」

  白寡婦最後狠狠地瞪了陳拙一眼,一跺腳,扭著腰走了。

  「不給就不給,裝什么正經人!你以為你算啥好東西?呸!」

  陳拙看著她的背影,冷笑一聲。

  他轉過頭,正好對上林曼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沖她眨了眨眼。

  林曼殊低下頭,嘴角悄悄地翹了起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