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雲篆真意


  第145章 雲篆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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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許青松乘著天光而出,去往聚陰峰點卯。

  今日會有新的當值道人來接替他的差事,他便去得早些,準備將流程寫在箋紙之上,方便同門能夠快速上手。

  聚陰峰地處群峰一角,與各大峰之間都有所間隔,其上常年陰氣森森。

  若想接在此峰看守的差事,需得修煉陰屬術訣,或有法寶傍身。

  許青松落入峰中,周邊的雙線便倏然暗了下來,且寒風陣陣,若非有著霜冥護身,定覺幽寒刺骨,難以承受。

  他入了聚陰殿中,端坐長案之後,取出紙筆,將當值的要點悉數記下。

  殿內當值,其實事務並不多,也就是觀察每日陰氣走向,若有異動,便得及時入內探查,並將情況記錄。

  若是異動過大,則得第一時間敲響殿中幽鈴,喚師長來查探。

  他至今為此快滿三月,從未遇到過一次異動的情況,最多便是瞧見有弟子或靈獸誤入,被陰氣侵蝕的情況。

  未久,他剛落筆過了一會,殿外便有破空聲響起。

  他當即起身相迎,旋即便見一身著玄色法袍的女修走入。

  「道兄?」

  「嗯?」許青松一怔,不由輕笑,「沒曾想竟是林道友,實乃巧合。」

  來人正是林沐瑤,其長發用三根銀簪束在腦後,眉如遠黛,眼眸依舊狹長,面容隨著年紀漸漸長開,整體的英氣比去上次所見更甚。

  她拱手施禮:「小妹見過道兄,確也沒想到會在此處與道兄相遇。」

  許青松回禮,引著她往殿內走去,邊走邊道:「是啊,大抵也算我師兄妹二人有緣。」

  林沐瑤跟在其身後,輕笑道:「小妹這段時日倒是聽了許多師兄的傳聞,本想改日尋個機會再去與師兄敘舊,今日之緣法,倒也合適。」

  許青松卻不由搖頭:「師妹可別折煞了我,不過是些說不上的傳聞罷了。」

  林沐瑤聽出許青松好似不喜這些傳聞,便未曾繼續說,換了話題道:「師兄在此當值,莫不是已經入了太極院中?」

  「未曾,只是習有陰屬之法。」

  許青松走到位置坐下,也示意她坐下,旋即才道:「既是師妹來接差事,我便也隨意一點,此乃我記下的當值要點,師妹且先看一遍,若有不解之處,我再與師妹詳說。」

  「好。」

  林沐瑤接過箋紙,認真的看了起來。

  片刻之後,她放下箋紙,抬眸問道:「師兄,大多小妹都懂了,並不複雜,但我見你在其上有一條註解,言稱殿內雖可演法,但卻謹慎習練純陽、雷、陽火之類的術訣,來之前我與內務司打聽過,並無此禁忌,不知師兄為何記下?」

  許青松一怔:「無此禁忌嗎?」

  「嗯。」林沐瑤頷首,「不瞞師兄,我習練有純陽術訣,選擇聚陰峰當差,既是為了陰陽雙修,亦是覺得事務較少,能夠抽空習練術訣。」

  許青松眉尖一蹙,他當初來當差確實沒問過此事,但內務司既然沒說,顯然是沒有禁忌。

  可是————

  「師妹,此事說來也是一樁糗事。」

  許青松坦然道,「我初來當值之時,在殿中習練了雷法,導致陰氣倏而潰散,甚有近處的一些陰屍出現崩解之狀,好在我發現得及時,這才能夠挽回,沒有導致更嚴重的後果,所以我方才有所註解。」

  林沐瑤遲疑片刻,又道:「那便奇怪了,若真有所影響,內務司該會交待一聲才是。」

  許青松倒是有了些猜測,不由道:「或許是因我習練的是與天雷相關的雷法才會如此吧。」

  「這便說得通了。」林沐瑤眼眸一亮,「天雷乃是天生克制邪氣,此地邪氣與陰氣匯聚,方才能行養屍之事。」

  「且來此當值的都是築基弟子,鮮有人能夠習得天雷,自然不會交待。」

  許青松也想通了,笑著搖頭:「師妹便將那一條劃了就行,也怪我未經驗證,便將此事寫了上去。」

  林沐瑤抿唇輕笑:「師兄這是天資太高才會遇到的煩惱,小妹便不用擔憂此事。」

  許青松笑了笑,站起身道:「我先帶師妹去嘗試一二,儘早熟悉,若有其他問題方才好解決。」

  然林沐瑤根本沒有遇到任何問題,她對於陰屬靈機的敏感度堪比擁有五感通明的許青松,只是通過感受便能大致察覺陰氣的流動,開啟法目之後更是一目了然。

  許青松對此倒是頗為欣喜,畢竟節省他不少時間。

  只花了不足半日,林沐瑤便能完全接手這份差事,顯然她在陰陽一道上的天賦十分驚人。

  但許青松也未曾直接離去,同她一起待到黃昏,方才一起離開。

  不過,林沐瑤順利接過差事,他第二日便不用來了,於是他便直接去往了雲塵峰。

  吳道人常年待在元篆院內,瞧見許青松進來之時難得的露出一絲笑意,並招呼道:「來了。」

  許青松拱手作揖:「見過院師。」

  吳道人微微頷首,他確實比較滿意這個弟子,不僅舉止得體,而且於雲篆的天賦相當不錯,每次過來都是一點就通,根本無須花費多少時間。

  「可有突破?」

  吳道人問道,目光落在許青松身上。

  許青松搖頭,帶著一絲無奈:「還未能突破這個關卡。弟子嘗試多次,法力積蓄圓滿之時,總覺心神與雲氣之間尚有一線隔膜,難以真正做到心意所至,身形即散,須臾千里。」

  「那化雲消散,挪移數十里之遙的最後一步,始終差之毫厘,仿佛被無形絲線牽絆。」

  吳道人聞言,臉上那絲難得的笑意並未消失,反而更添幾分瞭然。

  他起身,拂塵輕擺,聲音平靜:「隨我來。」

  許青松頷首,恭敬地跟在其身後,走出雲篆院。

  兩人並未走向峰頂的講經台,而是徑直來到了雲塵峰邊緣的一處懸崖旁。

  此處罡風獵獵,吹得人衣袍翻飛,下方是翻騰湧動的雲海,煙波浩渺,變幻無窮。

  遠處群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仿佛海上仙山。

  吳道人負手而立,自光投向那無垠的雲海,並未立刻說話。

  許青松也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隨著吳道人的視線望去,感受著風捲雲舒,天地間的浩渺氣機。

  良久,吳道人方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風聲,落入許青松耳中:「青松,你可知云為何物?」

  許青松一怔,思索片刻答道:「雲乃水汽升騰,遇冷凝華,聚而成形,散而為氣,其形無常,其勢無定,聚散隨心,變幻由意。」

  「嗯。」吳道人微微點頭,又問:「那你修習《雲篆天經》,所圖的靈雲無拘,這無拘二字,作何解?」

  許青松沉聲道:「弟子以為,乃是超脫形體束縛,如雲般聚散無礙,往來無羈,心念動處,身形自化雲氣,瞬移無蹤,不受空間拘束。」

  「說得好,聚散無礙,往來無羈。」吳道人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那你卡在的最後一步,這積蓄法力之舉,豈非正是最大的拘束?」

  此言一出,如同醍醐灌頂,許青松心神劇震。

  是啊!

  他一直在追求無拘,卻在施展這最終奧義時,下意識地遵循著積蓄力量一爆發施展的固有思維模式。

  這本是大多數術法的常理,但靈雲無拘的真意,恰恰在於摒棄這種蓄力的過程。

  吳道人見他神色變幻,眼中神光凝聚,知他心有所感。

  「你觀那雲海,」他指向下方翻騰的雲霧,「何曾見它需要積蓄力量才能聚散?風至則散,風停則聚,散是歸虛,聚是顯化,其動念便在剎那之間。其力,非是強蓄之力,而是順應天地流轉,陰陽相濟之勢,是本然存在,念動即發的性。」

  「你以內景法力擬化雲篆,修的是天地間雲行之道,心神徹底融入雲篆所代表的聚散真意之中。當你心意欲動,欲往之處,此念升起之剎那,你的存在狀態便已從聚轉為了散,此乃念起即行。」

  「你所謂的積蓄法力,根源在於你潛意識中仍將自身視為需要推動的實體,將雲化視作需要發動的術。需知,當你運轉靈雲無拘至圓滿境,風意便是念動,念動即是身動。」

  轟!

  吳道人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許青松的靈台識海。

  他那層無形的隔膜,瞬間被這精闢的點撥徹底撕碎。

  他之前一直執著於如何更有效率地積蓄足以支撐瞬間挪移的法力,卻忽略了《雲篆天經》的根本。

  真正的無拘,是存在狀態的隨心轉化,而非位移過程的加速。

  他痴痴地望著眼前的雲海,心神前所未有的空靈。

  內景天地中,那高坐祥雲之上的雲屬神靈倏然睜開了雙眼,周身雲篆符文光芒大放,與外界浩瀚雲海產生了玄妙的共鳴。

  他不再去想如何推動自己,而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仿佛化作了其中的一縷雲氣,心念所向之處,便是自身所歸之地。

  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和掌控感湧上心頭。

  吳道人看著許青松身上氣息的變化,那層因困惑而產生的滯澀感正在飛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與天地雲氣相融的縹緲靈動之意。

  他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弧度,並未再出言打擾。

  峰頂罡風依舊,雲海翻湧不息。

  許青松靜靜地立在崖邊,雙眸映照著萬千氣象,心神卻已沉浸在那「念起即行,聚散無拘」的至高雲篆真意之中。

  他知道,困擾他許久的最後一道關隘,破了。

  【靈雲無拘(圓滿)

  天賦:雲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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