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們為何不敢?


  第18章 他們為何不敢?

  「殿下,財權、兵權、人事權的雛形,便可藉此機會,合法、合理、且不引人注目地逐步滲入!這一切,都包裹在『為國拓邊』的大義之下!」

  李承乾只覺得腦中驚雷炸響,渾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剎那,隨即又沸騰起來!

  他從未想過,一個簡單的徙囚議案,竟能被剖析、擴展、運用到如此地步!

  這已遠超朝堂辯論的範疇,這是一個龐大、精密、著眼深遠的戰略布局!

  「第四,信息掌控。」李逸塵的聲音將他從震撼中拉回。

  

  「奏請編纂《西州風土記》、《西域藩國志》,由東宮牽頭,令赴邊文吏詳細記錄當地地理、物產、民俗、軍情,定期送回。殿下,您足不出東宮,卻可將千里之外的邊陲牢牢掌控於股掌之間,信息,才是博弈中最強的武器!」

  「將來無論是對外征戰,還是對內決策,您的信息將比任何皇子、甚至部分朝臣都更為精準及時!此乃『太子工程』之耳目!」

  李承乾猛地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竟驚出一層細汗。

  他看著李逸塵,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到這個伴讀的可怕之處。

  這等眼光,這等謀略,簡直……駭人聽聞!

  「逸塵……你……你這番謀劃……」他聲音乾澀,幾乎說不出話。

  「殿下!」李逸塵目光灼灼,逼視著他。

  「現在,您還覺得魏王編修一本《括地誌》,算得了什麼嗎?他不過是在故紙堆里摘取聲名,而您,若促成此『西州開發方略』,便是在實實在在地塑造帝國未來,積累政治資本,培養嫡系力量!這兩者,孰輕孰重?孰高孰低?」

  李承乾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最後一絲疑慮被徹底點燃,化為狂熱的火焰。

  他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硯亂跳:「孤明白了!徹底明白了!此非徙囚,此乃孤的登天階梯!」

  但他隨即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吟道:「然……如此龐大方略,所需錢糧人力甚巨,父皇與朝臣會應允嗎?是否會認為孤好大喜功?」

  李逸塵早已料到此問,從容應答。

  「故,初期不必求全。殿下明日朝堂,只需在附議徙囚之後,提出『鼓勵良家子同往』、『擇文吏輔佐教化』、『授田減稅以安民心』等數條切實可行之策即可。此乃試點,投入不大,見效快,阻力最小。待三五年後,西州略有小成,殿下再逐步追加後續舉措,便是水到渠成。」

  「此乃『分階段博弈』,積小勝為大勝。」

  他最後總結道,語氣恢復沉穩:「殿下,治國如對弈,不可只看一子一地之得失。須有全局之謀,長遠之略。此『西州太子工程』,便是您布局的第一步活棋。它應對了魏王的文化攻勢,契合了陛下的邊疆戰略,更暗中壯大了您自身的實力。一石三鳥,方為上位之道。」

  李承乾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興奮光芒。

  李逸塵為他描繪的「西州太子工程」藍圖,像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他心中那扇通往權力核心的沉重之門。

  他仿佛已經看到,通過這看似不起眼的徙囚之議,自己能如何一步步將財權、兵權、人事權的觸角悄然延伸出去,在為國謀事的幌子下,紮實地構築起屬於自己的力量根基。

  「妙!妙極!」他忍不住再次擊節,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逸塵,此策若成,孤何須再懼青雀那點虛名!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激動人心的遠景中暫時抽離,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逸塵。

  「明日大朝,孤便依你之計,先拋出那幾條穩妥之策,試探父皇與朝臣反應!」

  李逸塵面色卻並無絲毫放鬆,反而更加沉凝。

  「殿下,明日大朝,西州之議固然重要,但臣所慮,卻另有一事,或更為兇險急切。」

  李承乾一怔,臉上的興奮稍斂:「何事?」

  「殿下可還記得,日前在兩儀殿,您與陛下那場問對?」

  李逸塵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李承乾臉色微變,那日父皇震怒的面容和幾乎凝滯的空氣瞬間重回腦海,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自然記得……父皇雷霆之怒,孤至今心有餘悸。幸得你之策,孤方能全身而退。此事……莫非還未過去?」

  「過去?」李逸塵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殿下,天家之事,尤其是涉及玄武門、涉及陛下權威根本之事,從來不會輕易過去。那日殿下的言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表面的漣漪或許暫時平息,但水底的暗流,只會更加洶湧。」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視李承乾:「臣近日思之,明日大朝,群臣匯聚,正是有人舊事重提、借題發揮的絕佳時機。」

  李承乾眉頭緊鎖:「他們會如何做?」

  「他們會如何做?」李逸塵重複了一遍,語氣冰冷,「他們會將殿下那日的『請教』,扭曲成『悖逆』、『失德』、『不孝』!他們會罔顧殿下以聖人之言發問的本質,只抓住您觸及陛下舊事這一點,大肆抨擊!他們會說,太子心懷怨望,質疑君父,不堪為儲!甚至,會有人暗中受意,或為討好魏王,或為迎合陛下某些不便言說的心思,跳出來充當急先鋒,要求嚴懲殿下,以正綱常!」

  李承乾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漸漸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袍:「他們……他們敢?孤那是請教!」

  「他們為何不敢?」李逸塵反問。

  「殿下,在權力場上,話語的解釋權,從來不在說話者手中,而在勝利者和大多數人的口中。您那日的話,單獨拎出任何一句,都足以被解讀成大逆不道。一旦有人發難,形成眾口鑠金之勢,即便陛下心中另有考量,在朝堂輿論的壓力下,也可能被迫對您加重懲處!」

  「屆時,莫說什麼『太子工程』,便是您這東宮之位,恐怕也將岌岌可危!」

  李承乾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發現自己之前的興奮著實有些天真,忽略了潛在的最大風險。

  他喉嚨發乾,急聲問道:「那……那孤該如何應對?若真有人發難……」

  「若有人發難,」李逸塵打斷他,聲音陡然變得極其強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殿下切記兩點:一,不可示弱!二,不可認錯!半分退縮之意都不能有!」

  他身體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李承乾身上。

  「殿下,您要做的,不是辯解,不是澄清,而是——反擊!」

  「要以比他們更強硬、更理直氣壯的姿態,將他們的攻擊頂回去!要從根本上,否定他們評判此事的資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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