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場賭博?


  第28章 一場賭博?

  「好!就依你!孤這就下令,打開宮門!讓所有人都進來看個夠!」

  他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狠厲和興奮的潮紅,轉向殿外,就要呼喚侍從。

  「殿下且慢!」李逸塵卻再次阻止了他。

  李承乾不解地回頭:「又怎麼了?」

  「命令要下,但姿態要做足。」李逸塵冷靜地像在布置一場戰役,「不能顯得像是被逼無奈、賭氣之舉。要顯得像是……殿下您經過深刻反省,幡然醒悟,決心痛改前非,以最開放的姿態,接受天下臣民的監督和輔佐。」

  他微微眯起眼:「殿下可即刻親手草擬一份奏表,呈報陛下。就說,日前衝撞君父,深感惶恐,閉門思過期間,讀聖賢書,深覺以往閉塞視聽、拒諫飾非之非是。為表悔過之誠,亦為廣納雅言、砥礪德行,特請旨,自即日起,開放東宮,凡五品及以上京官,皆可於固定時辰入宮求見、建言。懇請陛下允准,並派史官記錄,以昭殿下悔過自新之誠心。」

  李承乾聽得目瞪口呆:「還……還要上表?請旨?讓史官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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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李逸塵斬釘截鐵,「不僅要打開門,還要敲鑼打鼓地告訴全天下,這門是殿下您自己願意開的!是您為了大唐江山、為了成為更好的儲君而開的!把姿態拔到最高!這樣,陛下就算心裡疑竇叢生,也只能捏著鼻子准了!他甚至還得嘉獎您兩句!否則,他就是阻攔兒子積極向善的昏君!」

  「高!實在是高!」李承乾忍不住贊道,對李逸塵的算計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已不僅僅是博弈,這是把人心、禮法、輿論都玩弄於股掌之上!

  李承乾胸中塊壘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對殿外沉聲道:「來人!」

  一名侍衛統領應聲而入,躬身聽令。

  「傳孤命令,」李承乾的聲音恢復了太子的威嚴。

  「即刻起,解除東宮一切非常規戒備。宮門守衛恢復常制,不得無故阻攔官員謁見。另,速召太子左庶子前來,孤要草擬奏表。」

  侍衛統領雖感詫異,但見太子神色肅穆,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李承乾轉向李逸塵,眼中閃爍著興奮與依賴交織的光芒:「逸塵,奏表內容,還需你為孤參詳。」

  李逸塵微微躬身:「臣自當盡力。」

  他心中明了,這道奏表是關鍵一步,必須將「被迫」轉為「主動」,將「猜忌」扭轉為「悔過」,將太子的姿態拔高到陛下無法輕易駁回的高度。

  就在東宮緊鑼密鼓準備之際,王德派出的內侍省人員仍在偏殿對東宮宦官進行第二輪問話。

  突然,一名宦官匆匆而來,對負責問話的中年宦官低語幾句。

  那中年宦官臉色微變,猶豫片刻,還是揮手示意停止問話,並將已被問話和尚未問話的宮人皆盡遣散。

  中年宦官不敢怠慢,立刻返回兩儀殿向王德稟報。

  「什麼?太子下令解除戒備?還要上表請求開放東宮?」

  王德聞報,饒是他歷經風浪,臉上也忍不住露出驚容。

  他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入內,向正在批閱奏章的李世民稟明此事。

  李世民執筆的手頓在半空,硃砂滴落在奏疏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王德。

  「你再說一遍?」

  王德伏低身體,將東宮傳來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複述一遍,包括太子準備上表請求開放東宮、允許五品以上官員謁見的細節。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御座背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仿佛有驚濤駭浪在翻湧。

  震驚!十足的震驚!

  他預想了李承乾的各種反應。

  暴怒、恐懼、狡辯、甚至可能跑來兩儀殿哭訴!

  唯獨沒有料到,竟是如此決絕、如此……匪夷所思的一招!

  打開宮門?

  歡迎官員監督?

  這還是那個因足疾而敏感、因失寵而乖戾、動輒閉宮自守的兒子嗎?

  這絕非李承乾自己能想出的應對!

  這背後那隻手,不僅教他如何防禦,更教他如何以攻代守,將一場危機轉化為一場……表演?

  一場賭博?

  李世民久久不語,內心的波瀾久久難以平息。

  他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小看了東宮裡的變故。

  這不再是簡單的少年叛逆或受人蠱惑,而是一場有預謀、有步驟、目標明確的權力博弈開端。

  那個隱藏在太子身後的人,其眼光、膽略和手段,都絕非等閒之輩。

  就在李世民心潮起伏之際,東宮的奏表已由通事舍人正式呈遞至兩儀殿。

  李世民展開奏表,字跡是太子親筆,略顯稚嫩,但措辭卻異常老練恭謹。

  「兒臣承乾謹奏:日前於兩儀殿狂言悖行,衝撞天顏,罪莫大焉。退而思之,惶恐無地。閉門反省,讀聖賢之書,乃知往日閉塞宮闈、拒聽良言,實為取禍之道,非儲君所宜。兒臣痛悔不已,誓當洗心革面。為表悔過之誠,亦為廣納群言、切磋學問、砥礪德行,兒臣懇請陛下允准,自即日起,於東宮設『咨政堂』,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員,皆可於每日固定時辰入宮,面陳時政得失,或與兒臣講論經史。兒臣必當虛襟以聽,從善如流。並請陛下敕令史官隨記錄言,以昭兒臣悔過自新之誠,亦使天下知陛下訓導之明、朝廷納諫之廣。兒臣不勝戰慄待命之至!」

  奏表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

  它將之前的「誅心之問」輕描淡寫為「狂言悖行」,重點突出「悔過」和「向善」。

  將開放宮門的目的,從「自證清白」提升到「廣納群言」、「切磋學問」、「砥礪德行」的高度。

  最後甚至請求史官記錄,將一場可能的風波,包裝成一場彰顯皇帝聖明、太子賢德的政治秀。

  李世民看完,將奏表輕輕放在御案上,手指敲擊著桌面。

  他臉上的震驚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和算計。

  「與朕鬥法?」李世民心中冷笑一聲。

  太子這一招,看似將自己置於陽光之下,坦蕩無比,實則是以退為進,將了朕一軍。

  若不准,便是阻撓太子向善,坐實了朕對太子的苛刻猜忌。

  若准了,東宮便成了魚龍混雜之地,太子能否駕馭得住?

  那個背後之人,真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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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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