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順從誰?順從父皇?
第61章 順從誰?順從父皇?
「臣所憂者,非流言本身。」
「陛下,太子殿下之變化,臣亦深感欣慰。開放東宮,納諫勤學,此皆儲君應有之義。然動靜過大,易啟紛爭,亦易使小人窺伺,藉機生事。臣仍以為,儲君之道,貴在沉潛,動靜之間,需有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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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君乃國之根本,需經歷練,方能承社稷之重。」
「臣以為,當讓太子殿下更多參與機要,處理更為繁難之政務,譬如……西州徙民具體方略之細化,或與民部、兵部協同研討邊鎮糧餉調配之優化。如此,方能更快提升其治國理政之能。」
他這番話,既肯定了太子可能的進步,也再次強調了「靜」的重要性。
將太子的主要精力放在朝政之上,不去糾結於流言蜚語這種小道之上。
也隱隱呼應了之前魏徵的勸諫,但語氣比魏徵在東宮時委婉了許多,更側重於提醒陛下注意規範和界限。
李世民聽完幾位重臣的意見,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頷首,仿佛只是聽了一場尋常的討論。
「諸卿所言,皆有道理。」
他平淡地總結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仿佛剛才的討論只是閒篇,此刻才進入正題。
「太子年歲漸長,貞觀以來,朕亦常思量使其歷練政事。按制,朕離京或染恙時,太子當於東宮顯德殿聽政,監國理事。然近年來,朕體尚安,亦少遠行,此制漸弛。」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今太子既顯進益,朕意,自即日起,恢復太子五日一聽政之制。凡常朝政務,由三省匯總摘要,緊要者直呈朕前,尋常事務及部分可議之題,皆送東宮。太子可於顯德殿召東宮屬官及相關職司官員問對,提出處置意見,形成條陳,再報朕披覽定奪。爾等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幾位重臣心中皆是微微一動。
恢復太子聽政之權!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強烈的信號!
在經歷了東宮一系列風波,甚至剛剛還在討論那些荒誕流言之後,陛下非但沒有進一步限制太子,反而給予了實質性的參政權力!
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
是陛下真的認為太子改過自新,足以委以重任?
還是……一種更高明的試探和掌控?
將太子置於更公開的監督之下,讓其行事暴露在陽光中?
亦或是,對東宮背後那股「力量」的另一種應對——將其納入正規的官僚體系框架內,用制度來約束和觀察?
長孫無忌率先躬身:「陛下聖明!太子監國聽政,乃祖宗成法,亦是歷練儲君之正道。臣附議。」
房玄齡、高士廉等人也紛紛表示贊同。
這本就是制度內應有之義,無人能出言反對。
只是每個人心中,都對這突如其來的「信任」背後真正的用意,有著各自的揣測。
「既如此,便照此辦理。具體細則,由中書門下擬定。」
李世民一錘定音,結束了這次小範圍的議政。
眾臣退出兩儀殿,走在宮道之上,陽光明媚,卻照不透各自心中的思量。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並肩而行,沉默片刻,長孫無忌忽然淡淡開口:「玄齡,你以為,那『粉身碎骨渾不怕』,真是貓抓出來的?」
房玄齡腳步未停,目視前方,同樣淡然回應:「是貓是人,有何分別?詩是好詩,心亦可見。輔機,有時水至清則無魚。」
長孫無忌嘿然一笑,不再言語。
心中那份對未知的忌憚,卻並未消散。
他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目光幽深。
風波看似已定,然水下之暗流,只怕洶湧更勝往昔。
那個藏在東宮陰影里的人……他倒要看看,能藏到幾時。
而陛下,今日按下此事,絕非遺忘,恐怕只是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罷了。
東宮,顯德殿。
李承乾手中拿著剛剛由中書省轉來的敕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臉上卻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紅光。
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旨意。
監國聽政!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不再只是一個被圈禁在東宮、只能被動接受訓斥和考察的「問題」太子!
他獲得了實實在在的權力,哪怕是有限的、需要父皇最終裁定的權力!
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朝政,召見官員,發表意見!
這比他之前偷偷摸摸結交侯君集、李元昌,或者開設咨政堂小打小鬧,要強上千百倍!
「哈哈哈!好!好!父皇聖明!父皇聖明啊!」
李承乾忍不住放聲大笑,激動地在殿內跛行,臉色因興奮而漲得通紅。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念頭。
他可以藉此機會安插自己的人手,可以過問西州開發的具體事宜。
可以……可以真正開始培養屬於自己的嫡系力量!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只能依靠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伴讀和不得志的武將!
這,就是逸塵所說的「太子工程」啊!
他仿佛已經看到,通過主導西州之事,無數的人才、資源、信息將匯聚到東宮,他將有機會安插親信,培養嫡系,積累實實在在的政治資本!
這遠比魏王李泰編纂《括地誌》那種虛名要紮實得多!
「逸塵!逸塵!」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在輪到與李逸塵伴讀的時辰,將敕旨推到對方面前,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你看!父皇恢復孤的聽政之權了。還讓孤參詳協同西州之事,孤可以放手去做了!」
李逸塵接過敕旨,快速瀏覽一遍,臉上並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頷首。
「恭喜殿下。陛下此舉,既是信任,亦是考驗。」
「考驗?」李承乾一愣,隨即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只要能做事,考驗怕什麼!孤正愁沒有施展之地!如今有了西州這個口子,孤便能……」
他興奮地規劃著名,腦海中浮現出無數藍圖。
要選派哪些得力的屬官去西州,要如何與民部、兵部那些老油條打交道爭取更多資源,要怎樣利用互市之利為東宮積累財富……
李逸塵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李承乾說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李逸塵才緩緩開口:「殿下有此雄心,臣心甚慰。西州確是殿下積累實力、培養嫡系之良機。然則,殿下可知,接下來最該做的是什麼?」
李承乾放下茶杯,毫不猶豫地說:「自然是儘快拿出詳細的方略,選派得力人手,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讓父皇和朝臣們都看看孤的能力!」
「不,殿下。」李逸塵搖了搖頭,目光沉靜地看著他。
「接下來最該做的,是『順從』。」
「順從?」李承乾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眉頭皺起。
「順從誰?順從父皇?可父皇已經讓孤做事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