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此乃天佑大唐!


  第160章 此乃天佑大唐!

  這種場景,比任何捷報、任何祥瑞都更直接地彰顯著他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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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再次落在那份關於「貞觀裕國券」發行圓滿成功的奏報上。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帝王的矜持,有夙願得償的快意,更有一絲……被巨大成功沖刷後,對過往認知的顛覆感。

  「原來……財用之事,竟可如此解決。」

  他喃喃自語。

  曾幾何時,為了籌措一場戰事的糧餉,他與房玄齡、杜如晦等心腹重臣徹夜不眠。

  殫精竭慮地計算著國庫的每一個銅板,權衡著每一項開支,甚至不得不暫停某些地方的工程,削減宮廷用度。

  那段時間,他深刻體會到了何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開拓與守成,雄心與財力,如同一對無形的枷鎖,時時制約著他的步伐。

  尤其是高句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懸掛於側殿牆壁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圖》,視線牢牢鎖定在遼東那片區域。

  那裡,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頭。

  前隋三征而不克,百萬生靈塗炭,國庫為之空虛,最終釀成傾覆之禍。

  這段歷史,他熟稔於心,亦引以為戒。

  登基以來,他內修政理,外撫諸夷,積蓄國力,但內心深處,掃平高句麗、永絕東北邊患的念頭,從來沒有熄滅過。

  只是,這需要海量的錢糧支撐,需要舉國之力,他一直在等待,在忍耐。

  而現在,「債券」這把鑰匙,仿佛瞬間為他打開了通往寶庫的大門。

  「五十萬貫只是開始……」李世民的眼神越來越亮,如同燃燒的火焰。

  「若明年,再發一次……不,發行百萬貫!甚至更多!」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次日,常朝。

  太極殿內,百官肅立。

  但與往日那種按部就班的沉悶氣氛不同,今日的空氣里似乎漂浮著一種隱約的躁動與興奮。

  許多官員的目光,在掃過御座上的皇帝時,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熱切。

  李世民端坐於龍椅之上,將下方眾臣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並未立刻提及債券之事,而是依照慣例,處理了幾件日常政務。

  然而,當話題不經意間轉向邊備與各地工程時,氣氛陡然變得熱烈起來。

  兵部尚書李勣率先出列,聲若洪鐘。

  「陛下!去歲雖破薛延陀,然北疆諸部,如突厥殘部、契丹、奚等,其心難測,仍需重兵鎮撫,嚴加防範。」

  「如今軍中鎧甲、兵刃,多有老舊損毀,戰馬亦需補充。臣請撥付專款,更新武備,操練精兵,以備不虞!」

  他話音剛落,工部尚書段綸便緊接著上前。

  「陛下,臣亦有本奏。關中漕渠,多年未有大修,河道淤塞,輸運不便,若遇豐年,關東糧米難以迅速西運,遇有戰事,更是掣肘。」

  「還有黃河幾處險工,年年小補,終非長久之計,一旦決口,禍及數州。此皆關乎國計民生,刻不容緩,需立即籌措巨款,大興工役!」

  緊接著,民部、禮部、甚至宗正府的官員也紛紛開口,或陳述邊防緊要,或強調水利攸關,或提出宮室修繕、祭祀典禮亦不可輕忽。

  言談之間,所需的錢糧數額一個比一個巨大,理由一個比一個冠冕堂皇,仿佛若不能滿足,立刻便會動搖國本,危及社稷。

  李世民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他如何看不出,這突如其來的「要錢」熱潮,根源正在於那五十萬貫「裕國券」的成功。

  這些臣子,看到了朝廷獲取錢財的「新路子」,以往不敢想、不敢提的龐大計劃,如今都迫不及待地擺上了台面。

  他們眼中閃爍的,不僅僅是所謂的「為國請命」,更有對那即將可能再次湧出的巨額資金的渴望與算計。

  「眾卿所言,朕已知曉。」

  待殿內稍靜,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國家諸事,千頭萬緒,確需統籌。然錢糧之用,亦需分個輕重緩急。」

  他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李勣和段綸身上。

  「兵部所請更新武備,工部所請修繕漕渠、河工,皆為緊要。著兩部詳細核算所需,擬出具體條陳,報朕御覽。」

  「臣遵旨!」李、段二人躬身領命,臉上難掩喜色。

  這時,中書侍郎岑文本出列,朗聲道。

  「陛下,前番『貞觀裕國券』發行,天下響應,萬民景從,足見陛下威德加於海內,亦見民間財力之豐沛。」

  「如今國用浩繁,百業待興,若僅靠常年稅賦,難免捉襟見肘。」

  「臣愚見,不若未雨綢繆,可著手籌劃,於明年再行發行新一期『裕國券』,專款專用,以應軍國大事之需。如此,則不誤邊備工役,亦不增百姓賦稅,實為兩全之策。」

  這番話,瞬間在朝堂上引起了更大的波瀾。

  多數官員,尤其是那些從中看到部門利益或個人機會的,臉上都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紛紛附和。

  「岑侍郎所言極是!」

  「此乃開源良策,陛下聖明!」

  「若能再發債券,則諸事可定矣!」

  一時間,殿內充滿了對再次發行債券的期待與鼓吹之聲。

  仿佛只要印出那些紙券,所有難題都能迎刃而解。

  一種過於樂觀,甚至帶著幾分狂熱的情緒,在百官之間瀰漫。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心中那份因債券成功而滋長的雄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這種一呼百應、仿佛無所不能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清晰地體驗過了。

  他甚至隱隱覺得,自己過去那些年的精打細算、量入為出,是否顯得有些……過於保守了?

  「看來,眾卿與朕,心意相通。」

  李世民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昂揚。

  「前番『裕國券』之效,確出朕之意料。天下歸心,財力可用,此乃天佑大唐!」

  他微微停頓,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遠。

  「著令中書、門下、民部,即日開始,籌劃明年發行新一期『貞觀裕國券』事宜!數額……務求充足,以應國用!」

  「陛下聖明!」群臣齊聲高呼,聲震殿宇。

  在這片歡呼聲中,李世民仿佛看到了明年旌旗招展、大軍東進的壯闊場景。

  他甚至已經想到,屆時,他要御駕親征!

  不僅要帶上能征慣戰的將領,更要帶上太子李承乾!

  讓他親眼目睹大唐的赫赫軍威,親身經歷開疆拓土的榮耀!

  這,才是培養儲君的最好方式!

  朝會在一片看似蒸蒸日上、雄心萬丈的氣氛中結束。

  百官退朝時,許多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紅光,三三兩兩議論著未來的宏圖,言語間充滿了對無限資金的憧憬。

  東宮,顯德殿。

  他揮退了所有侍從,只留下坐在對面的李逸塵。

  「先生,你都看到了。」

  李承乾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焦慮。

  「朝堂之上,如今已是這般光景。父皇決心已定,要再發巨債,以充征伐之資。各部衙門眼見有了這『便捷』財路,要錢的奏疏如同雪片,仿佛一夜之間,大唐處處都是非投巨資不可的『要務』。」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

  「孤昨日粗略算了算,僅是今日殿上提及的幾項,若盡數批准,所需錢糧便已遠超此次五十萬貫之數!」

  「這還僅僅是開始!……先生,學生這心裡,實在是不安!」

  李承乾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李逸塵,尋求著支撐和答案。

  「學生知道,你之前說過要『等』。可如今這形勢,還能等嗎?」

  「一旦朝廷債券濫發,信用崩塌,首先受到衝擊的,便是我們東宮的債券!那些信任學生,將家財投入其中的商民,該如何是好?東宮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一點聲望,難道就要隨之付諸東流?」

  李逸塵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待李承乾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殿下所慮,臣明白。局勢已然到了關鍵時刻。」

  「若僅僅是這五十萬貫債券,以其背後朝廷的權威,加上初期被權貴世家囤積,短期內或可維持表面平穩,即便有些許波動,以東宮目前掌握的資源和信用,尚可周旋,甚至利用雪花鹽的隱性擔保進行托底,抵擋一陣。」

  「然,殿下看清了問題的核心——信譽在於『預期』,而不在於三年後是否真的能兌現。」

  李逸塵語氣加重。

  「如今朝廷上下,從陛下到諸臣,已然形成了一種危險的預期。認為憑藉朝廷權威,可以無限制地通過發債獲取財富,而無需立刻付出實質性的代價。」

  「這種預期一旦成為共識,並且開始付諸行動,那麼信用的崩塌,就不是會不會的問題,而是何時、以何種方式爆發的問題。」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所以,我們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是的,殿下。我們必須未雨綢繆,主動布局,以應對必將到來的風暴。」

  李逸塵目光銳利起來。

  「東宮現在要做的,有幾件緊要之事。」

  「第一,鞏固根本,儲備實物。東宮手握製鹽之法,尤其是山東鹽場已能量產雪花精鹽,此乃我們目前最硬的底氣。」

  「殿下,應立即下令,加大山東及其他可控鹽場的生產,囤積大量精鹽。」

  「同時,用鹽向民間、商隊大規模換取糧食、布匹、等物資。」

  「我們要在信用貨幣可能貶值之前,儘可能地將『信用』轉化為實實在在的、任何時候都能保值的物資!」

  「以此構築東宮應對危機的實物基礎。」

  李承乾眼中一亮。

  「以鹽易物?好!此法可行!鹽乃每日必需,民間趨之若鶩,必能換回大量所需!」

  「第二,利用輿情,諫言節制。」李逸塵繼續道。

  「殿下也注意到了,東宮近年來舉措得當,尤其在山東賑災和西州籌劃中,贏得了不少中下層官員的認可和支持。」

  「此刻,東宮不能明著反對陛下征伐大計,但對於朝廷各部盲目擴大的開支,尤其是那些並非緊急、或明顯虛耗錢糧的項目,東宮系統下的官員,要敢於發聲,依據《唐律》和財政規章,進行有理有據的諫言和反對。」

  他頓了頓,強調道:「這不是為了反對而反對,而是為了彰顯東宮的理性、穩重和顧全大局,與朝廷上下的狂熱形成對比。」

  「同時,這也是在事實上延緩信用透支的速度,為我們爭取更多準備時間。」

  李承乾重重點頭。

  「學生明白了!明日便召見幾位可靠的御史和門下省官員,他們會知道該如何做。」

  「第三,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李逸塵壓低了聲音。

  「殿下必須想辦法,全面轄制工部!」

  「工部?」李承乾微微一怔。

  「對,工部!」李逸塵肯定道。

  「工部掌天下屯田、山澤、工匠、水利、交通諸事,看似不如吏部、民部顯赫,實則關乎國計民生根本。尤其在當前形勢下,掌控工部,意義重大。」

  他詳細解釋道。

  「其一,殿下可以工部名義,大力鼓勵並資助各地匠人,改進、改良農具,興修小型水利。」

  「目標是提升糧食畝產!只要糧食產量能有所增加,便能增強整個社會應對危機的能力,穩定民心。」

  「這是應對可能出現的物資短缺、物價飛漲的最根本手段。」

  「其二,對做出卓越貢獻的匠人,獎勵要厚,要足以震動天下!不僅是錢財,更要賜予爵位、官職,打破士農工商的隔閡。」

  「讓天下人看到,只要有一技之長並能利國利民,便能得到東宮的賞識和重用!」

  「此舉,一則可激發匠人積極性,二則可為東宮吸納實幹人才,三則……可潛移默化地動搖世家門閥對仕途的壟斷。」

  李承乾聽得心潮起伏。

  「重賞匠人……提升農產……先生,此策大善!」

  李逸塵內心默默思忖著。

  自己不是很懂這些具體的工具構造,但是物理知識還是能給人解釋清楚的,畢竟是個老師。

  只要給出明確的方向。

  哪怕只有一兩樣成功,對於農業生產力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這比直接去搞那些超越時代的金融手段,根基要紮實得多。

  他抬起頭,看著李承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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