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莫非皆虛妄不成?(求月票!!!)


  第167章 莫非皆虛妄不成?(求月票!!!)

  王德垂手侍立在下首,將所探知關於李逸塵的訊息,一五一十,清晰稟報。

  「陛下,李逸塵乃隴西李氏姑臧房一遠支子弟,其祖上最高官至滄州別駕,家道早已中落。」

  「其父李詮,現任國子監從八品下博士,清望尚可,權柄全無。李逸塵本人,三年前以門蔭及才學入選東宮伴讀,時年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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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入東宮以來,行事低調,謹小慎微,記錄在案之言行,並無出奇之處,甚至可稱……平庸。」

  李世民靜靜聽著,手指在御案光滑的木質表面緩緩划過。

  王德繼續道,聲音平穩無波。

  「先是太子性情驟變,於兩儀殿對峙張玄素時,據查,當日最後覲見太子者,便有李逸塵。」

  「其後,太子殿下在山東賑災,是由李逸塵率先發現當地縣令崇中作梗,深夜潛入當地農戶王老五家中,審理案情,打開了局面。」

  「此外,」王德稍作停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

  「東宮近日試行之文書分類處理新法,效率卓著,太子及詹事府屬官皆交口稱讚。此法,正是由李逸塵首倡並具體擬定細則。」

  李世民的目光銳利起來。

  一個家世清白、過往平庸的年輕伴讀,卻在太子近半年來的劇變中,身影頻現。

  尤其是那文書處理之法,看似小道,卻直指政務運轉之痼疾,非通達實務、心思縝密者不能為。

  這與之前那個「平庸」的李逸塵,無論如何也對不上號。

  「其人性情如何?」李世民問道。

  「回陛下,據多方觀察,李逸塵年紀雖輕,然性情沉穩,不尚虛言。」

  「得太子重任後,亦未見張揚,依舊恪守伴讀本分,與同僚交往淡泊,未曾結黨。」

  「此次獻文書處理之法,亦是以輔佐太子、提升東宮效率為名,並未藉此攬權或刻意彰顯己功。」

  李世民微微頷首。

  不居功,不攬權,沉靜務實,這倒是與他展現出的能力相符。

  或許,此子以往是藏拙?

  或是近來突然開竅?

  世間確有晚慧之人。

  至於其背後是否另有隱情,是否與那「高人」有關……

  李世民目光深邃,眼下線索紛雜,尚難斷定。

  但此子之才,已堪一用。

  「傳朕口諭,」李世民沉吟片刻,開口道,「召東宮司儀郎李逸塵,即刻至兩儀殿見駕。」

  內侍領命,匆匆而去。

  旨意傳到東宮時,李逸塵正在詹事府文書房內,與幾名書吏核對新法施行後的文書流轉記錄。

  聞聽皇帝召見,他手中動作微微一滯,隨即面色如常地放下卷宗,對身旁略顯愕然的竇靜、杜正倫拱手一禮。

  「竇公,杜公,陛下召見,逸塵需即刻前往。」

  竇靜與杜正倫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皇帝直接召見一個從七品的東宮司儀郎,這可是極為罕見的恩遇。

  「逸塵速去,莫要讓陛下久等。」

  杜正倫頷首道。

  李逸塵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冠,便隨傳旨內侍走出文書房。

  他心中迅速將可能應對的問答過了一遍,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強行壓下。

  步入兩儀殿,一股莊嚴肅穆之氣撲面而來。

  李世民並未端坐於龍椅之上,而是負手立於殿窗之前,眺望著遠方。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玄色的常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顯其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臣李逸塵,參見陛下。」

  李逸塵趨步上前,依禮參拜,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清晰可聞。

  片刻沉寂後,李世民才平淡開口。

  「平身。」

  「謝陛下。」李逸塵依舊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御前數步遠的地面上。

  這是臣子應有的恭謹。

  「朕聽聞,東宮近日試行一套文書處理新法,效率提升顯著,此法出自你手?」

  李世民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此法確由臣草擬。然能順利施行,全賴太子殿下決斷,及詹事府竇公、杜公與諸位同僚鼎力推行,臣不敢居功。」

  李逸塵回答得滴水不漏,將功勞歸於上峰與同僚。

  李世民不置可否,走到御案旁,隨手拿起幾份已經過初步分類、貼著不同顏色標籤的奏疏。

  「依顏色分門別類,區分緩急,集中處理……思路倒是清奇。你且與朕說說,此法精髓何在?又如何確保其行之有效,不至流於形式?」

  李逸塵略一沉吟,便條理清晰地闡述起來。

  「陛下明鑑。此法精髓,在於『事前定規,事中循跡,事後可查』。」

  「其一,分類之標準需明確統一,非依來源,而依內容性質與緊急程度,使雜亂文書各有歸置。」

  「其二,標籤標識須直觀醒目,使人一目了然,便於優先處置緊要事務。」

  「其三,需輔以流轉記錄,明確文書自接收、分類、批閱、執行至歸檔之全過程,權責清晰,環環相扣,如此可免積壓、推諉、遺漏之弊。」

  他頓了頓,見李世民並未打斷,便繼續道:「至於確保有效,關鍵在於執行與監督。」

  「需有專人負責初始分類與標籤粘貼,確保準確。需定立章程,規定各類文書處理時限。需定期核查流轉記錄,對延期、滯留者追因問責。」

  「唯有形成定規,持之以恆,方能革除舊弊,提升效率。」

  李世民一邊聽著,一邊隨手翻看案上已被分類整理的奏疏。

  他注意到,那些關乎邊鎮軍情、重大災異、官員彈劾的赤色、黃色標籤文書被放在最顯眼處,而日常匯報、禮儀程序類的白色、褐色文書則另置一旁。

  以往需要他耗費大量時間從頭翻閱、自行判斷緩急的步驟,確實被大大簡化了。

  「若將此法推行於兩儀殿,你以為如何?」

  李世民忽然問道,目光炯炯。

  李逸塵心中一震。

  他謹慎答道:「兩儀殿乃陛下處理天下機要之中樞,文書之繁雜、重要性遠非東宮可比。」

  「若行此法,分類標準需更為精細嚴謹,負責分類之中書舍人、通事舍人等需嚴格遴選培訓,確保其能準確把握文書輕重。」

  「且陛下日理萬機,此法或可助陛下更快梳理頭緒,然最終裁決,仍需聖心獨斷。」

  回答既肯定了方法的普適性,又充分考慮了兩儀殿的特殊性,並將最終決定權歸於皇帝,可謂周全。

  李世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此子不僅有點子,更懂分寸,知進退。

  「好。」李世民頷首。

  「你既倡此策,便由你暫留兩儀殿,協助王德,將朕此處積壓之文書,依你之法,儘快整理出個章程來。」

  「中書、門下當值之人,你可酌情調用。」

  「臣,領旨。」

  李逸塵躬身應道,心中並無半分猶豫。

  接下來的兩日,李逸塵便留在了兩儀殿偏殿。

  他並未大張旗鼓,而是先仔細觀摩了兩儀殿文書原有的流轉模式,與幾位當值的中書舍人、通事舍人進行了細緻溝通,了解各類文書的特點和處理慣例。

  在此基礎上,他結合東宮經驗,擬定了一套更適用於皇帝辦公場景的分類細則和標籤體系。

  他親自示範,指導書吏和內侍如何快速準確地分類粘貼,如何建立並填寫文書流轉登記簿。

  整個過程,他態度謙和,解釋耐心,遇到不同意見,也能耐心聽取,擇善而從,並未因身負皇命而盛氣凌人。

  其務實高效的作風,很快贏得了具體辦事人員的配合。

  李世民聽取相關匯報,見李逸塵行事井井有條,調度得法,不過兩日功夫,原本略顯雜亂、堆積如山的御案,竟已變得秩序井然。

  各類奏疏、表章分門別類,依緩急排列,旁邊還附有簡單的摘要標籤和初步處理建議。

  他嘗試按照新的分類處理政務,發現原本需要耗費整個下午才能批閱完的文書,如今竟能在午膳前便處理大半,效率提升何止一倍。

  那種掌控全局、遊刃有餘的感覺,讓多年來習慣於在文山牘海中辛勞的李世民,感到一種久違的輕鬆。

  這種變化,實實在在,做不得假。

  第三日傍晚,李世民批閱完最後一份奏疏,看了看窗外尚早的天色,心中感慨。

  他看了一眼侍立在側的王德,問道:「李逸塵今日還在偏殿?」

  「回陛下,李司儀郎仍在核對今日文書流轉記錄,說是要確保無誤方可。」

  王德恭敬回道。

  李世民沉吟片刻。

  此子才具可用,心性亦算沉穩。

  其獻策之功,不小。

  直接擢升其本人?

  他畢竟是東宮屬官,驟然提升?

  他才剛剛晉升。

  而且亦可能助長東宮之勢。

  賞賜金帛?又顯得輕了。

  「朕記得,其父李詮,仍在國子監?」

  王德立刻心領神會。

  「是,陛下。李博士在國子監任職已近十載,勤勉本分,學問紮實,頗受監生敬重。」

  「嗯。」李世民點了點頭。

  「國子監博士,清貴則清貴矣,然終是閒散。御史台近日似有缺額?」

  王德躬身。

  「回大家,監察御史員額,確有空缺。」

  「擬旨,」李世民不再猶豫,聲音沉穩。

  「國子監博士李詮,敦厚樸質,學行端謹,教習有方,擢升為監察御史,正八品上,即日赴任。」

  「遵旨。」王德應道。

  心中明了,陛下這是明升其父,暗賞其子。

  簡在帝心,莫過如此。

  旨意傳出,在李宅引起了轟動。

  突然被擢升為握有言察之權的監察御史,雖品級提升有限,但權責與清望不可同日而語。

  李逸塵得知父親升遷的消息時,正在向東宮稟報兩儀殿文書整理事宜的完結。

  他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驚喜與感激,向皇宮方向鄭重行禮謝恩。

  就在李詮走馬上任監察御史,開始學習彈劾風聞之事的當口,一則消息傳入宮中。

  廬山東林寺高道,素有「玄真人」之稱的張玄陵,奉召抵達長安。

  李世民對於佛道之士,態度向來是既利用又防範。

  道家講求清靜無為,與民休息,合乎治國之道。

  其煉丹長生之說,亦對追求不朽功業的帝王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然而前朝煬帝崇信方士、耗費國帑的教訓猶在眼前,使得李世民對此始終保持著一定的清醒。

  此次召見玄真人,亦是聽聞其精於養生,于丹道一途頗有造詣,想親自探問一番。

  這一日,玄真人於兩儀殿偏殿覲見。

  道人年約六旬,面容清癯,目光澄澈,身著青色道袍,手持拂塵,步履從容,確有幾分仙風道骨之姿。

  「貧道張玄陵,參見皇帝陛下。」

  玄真人行禮,聲音平和,不卑不亢。

  「真人遠道而來,辛苦了。」

  李世民端坐於榻上,抬手虛扶。

  「賜座。」

  「謝陛下。」玄真人安然就坐。

  殿內檀香裊裊,一時無人說話。

  李世民打量著這位聲名在外的道人,玄真人也坦然接受著皇帝的審視,神色平靜。

  「朕聞真人精研道法,于丹鼎之術,尤有心得。」

  李世民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不知真人於此道,有何見解?」

  玄真人微微欠身。

  「陛下垂詢,貧道敢不盡言?丹道之說,源遠流長,然其根本,不外乎『性命雙修』四字。」

  「外丹者,以金石草藥煉化,求延年益壽,乃至羽化登仙,此乃古法。」

  「然金石酷烈,若火候不當,配方有誤,非但不能益壽,反而戕害性命,古來求藥而夭者,不可勝數。」

  「故貧道以為,修道之本,當以內丹為要,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澄心寡慾,導引服氣,使體內陰陽調和,百脈通暢,自可祛病強身,益壽延年。」

  「外丹餌食,不過輔助之功,且需慎之又慎。」

  這番話,並未誇耀丹藥如何神奇,反而直言其風險,強調內修根本,倒是出乎李世民的預料。

  他微微頷首。

  「依真人之見,這外丹餌食,當真可使人長生否?」

  玄真人搖了搖頭,坦然道:「陛下,貧道修行數十載,未曾見得服食金丹而長生者。」

  「彭祖壽八百,亦終歸黃土。天地尚有窮盡,何況人身?」

  「《道德經》有云:『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陛下乃天下之主,肩擔四海,若能使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此便是無上功德,勝似服食萬千靈丹。」

  「心繫萬民,便是最好的修行。若舍此根本,一味追求金石之藥,恐非正道,亦有違天道好生之德。」

  李世民目光閃動。

  這道人,倒是有些意思。

  不似那些一味吹噓丹藥神效、騙取富貴的方士。

  其言談間,自有一股超然氣度。

  「然則,朕亦聞,古之帝王,亦有求仙訪藥者。莫非皆虛妄不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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