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具體措辭,你等斟酌。


  第206章 具體措辭,你等斟酌。

  聽到殿外宦官傳來的口諭,李承乾與李逸塵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並無太多意外。

  

  風暴已然來臨,皇帝的召見是意料中事。

  「孤知道了,即刻便去。」

  李承乾沉聲回應殿外。

  待宦官的腳步聲遠去,李承乾立刻轉向李逸塵,臉上凝重未消,反而更深了幾分。

  「先生,父皇召見,必是為此次債券崩塌之事。兩儀殿上,孤該如何應對?」

  李逸塵神色平靜,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殿下,此去面聖,只需將方才臣所剖析的通貨膨脹」之理,向陛下與諸位大臣清晰陳述即可。」

  「重點在於闡明,此次危機根源在於信用受損引發的恐慌。」

  李承乾微微頷首,努力消化著這個全新的概念。

  「闡明緣由之後呢?又當如何?總不能只指出病症,卻不開藥方。」

  「藥方便是救市」。」

  李逸塵言簡意賅。

  「救市?何意?」

  李承乾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拯救市面上的世人信心,穩定債券價格,平息物價波動。」

  李逸塵解釋道。

  「而救市之策,臣此前已向殿下建言,且東宮也已有所準備。」

  「那便是,由東宮率先行動,動用儲備,按照債券發行時的面額,公開回購市面上流通的東宮債券。」

  李承乾點點頭,這方面的準備在貞觀捲成型之日就開始部署了。

  「此乃穩住信用之基石。東宮債券數量遠少於朝廷發行的貞觀券」,體量較小,回購所需資金在東宮可承受範圍內。」

  「只要東宮能率先兌現承諾,按照面值真金白銀地回收債券,便能向市場證明,東宮的信用依然堅實。」

  「此舉如同定海神針,可極大緩解恐慌情緒。」

  李承乾思路緊跟,立刻想到了關鍵問題。

  「那貞觀券又當如何?其數額巨大,若朝廷仿效東宮進行回購,國庫能否承受?」

  「若不能,單救東宮券,恐不足以平息全局之亂。」

  李逸塵對此已有考量。

  「殿下所慮極是。貞觀券體量龐大,倉促間要求朝廷全額回購,確實可能力有未逮,甚至引發新的財政危機。」

  「故策略需分步走。首要之事是穩定東宮券,以此作為示範,重塑市場信心之錨。」

  「只要東宮券價格穩住,甚至因東宮回購而回升,便能向世人傳遞一個強烈信號。」

  「並非所有債券都成了廢紙,朝廷與東宮有能力和意願維持信用。」

  「此信號本身就能部分平息對貞觀券的恐慌。」

  他稍作停頓。

  「其次,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殿下需向陛下闡明,欲從根本上解決此次危機,除了東宮率先行動外,朝廷必須設法平息前幾日朝堂對決所產生的負面影響。」

  李承乾眉頭微蹙,這個問題更為敏感棘手。

  「孤明白信用之重要,但朝堂風波乃父子君臣之事,如何能輕易平息?又該如何向父皇進言?」

  李逸塵目光沉靜。

  「殿下不必直言平息風波」,只需點明危機根源與朝堂穩定息息相關。」

  「殿下可奏稱,市井恐慌,半因債券本身,半因擔憂朝局不穩。」

  「至於具體如何行事————陛下與房相、長孫司徒等皆是久經風浪之人,他們自有辦法化解外界疑慮。」

  李承乾仔細品味著李逸塵的話。

  他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將朝堂穩定與儲君之位穩定捆綁在一起,用一種更含蓄、更策略性的方式,促使皇帝和重臣們主動去彌合那道裂痕。

  至少在外界看來是如此。

  同時為東宮爭取了主動。

  「學生明白了。」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先生之言,如撥雲見日。孤這便去面見父皇。」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讓因足疾而略顯不穩的步伐顯得沉穩有力,向殿外走去。

  李逸塵躬身相送,自送太子離去,自光深邃。

  兩儀殿內,氣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李世民端坐於御座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御案之下,長孫無忌、房玄齡、岑文本、高士廉四位重臣垂手肅立,個個眉頭緊鎖,面色沉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李承乾步入殿中,依禮參拜。

  「兒臣參見父皇。」

  這是自那日太極殿激烈衝突後,父子二人首次會面。

  殿內的空氣似乎都隨之凝固了一瞬。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眼神銳利,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

  長孫無忌等人也下意識地屏息,關注著這對天家父子之間的微妙互動。

  「免禮。」李世民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謝父皇。」李承乾緩緩起身,垂首立於一旁,姿態恭謹,卻並不卑微。

  他能感受到那幾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審視,有擔憂,也有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短暫的沉默後,房玄齡作為首輔,不得不率先打破僵局。

  他上前一步,向李世民微微躬身,然後轉向李承乾,語氣沉重。

  「太子殿下,今日陛下急召殿下前來,實因市面突發劇變,關乎國計民生,陛下與臣等皆憂心如焚。」

  他隨即將債券價格崩盤、物價飛漲、民間怨聲載道的情況簡要陳述了一遍。

  與李承乾在東宮收到的信息大致吻合,但來自朝廷最高層的視角,更凸顯了事態的嚴重性和緊迫性。

  房玄齡說完,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承乾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李世民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他此刻內心真正的想法,但那股迫人的壓力有增無減。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御座上的父親。

  「房相所言,兒臣在東宮亦有所聞。此次市面動盪,來勢洶洶,兒臣以為,其根源並非單純奸商囤積或物資短缺所致。」

  此言一出,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眼中都閃過一絲詫異。

  他們預想了太子多種反應,或請罪,或推諉,或提出具體措施。

  卻沒想到他竟先從根本上否定了一般性的歸因。

  「哦?」李世民終於開口,帶著質疑。

  「太子有何高見?」

  李承乾感受到壓力,但想到李逸塵的剖析,心中稍定。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

  「回父皇,兒臣近日反覆思量,以為此次禍亂,根子在於信」字崩塌,引發了錢物失衡」之患。」

  他避免直接使用「通貨膨脹」這個詞彙,但核心意思已然點出。

  「錢物失衡?」

  高士廉忍不住低聲重複,面露困惑。

  「正是。」李承乾繼續道。

  「我朝交易,向來以銅錢、絹帛為本。然東宮與朝廷發行的債券,因其承諾可靠,在一定範圍內已被民間默認為可流通之物。」

  「近乎「虛錢」。其價值,全繫於朝廷與東宮之信用。」

  他看到李世民和幾位大臣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在思考這個說法。

  李承乾頓了頓,加強語氣。

  「前番朝堂風波,市井傳言紛擾,致使民眾對債券之信用產生動搖,乃至恐慌。」

  「持有債券者,皆恐其淪為廢紙,於是爭相拋售,欲換回銅錢或米糧布帛等實物。」

  他環視眾人,聲音漸沉。

  「然,市面實物總量有限,而債券所代表的「虛錢」數額巨大。」

  「世人皆拋虛求實,猶如千軍萬馬爭過獨木橋,豈有不擁堵、不踐踏之理?」

  「債券價格因而一落千丈,而實物因搶購者眾,價格自然飛漲。」

  「此非實物真正稀缺,實乃信心喪失,追逐實物者太多所致。」

  「兒臣竊以為,此便是史書所載前隋末年惡錢」泛濫、物價騰貴之禍的另一種表現形式,皆因錢與物之平衡被打破。」

  一番話說完,兩儀殿內鴉雀無聲。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臉上露出了深思和震驚交織的神情。

  他們都是經世致用的能臣,對貨值現象並非一無所知。

  但李承乾這番從「信用」和「虛實平衡」角度切入的分析,如同在他們熟悉的認知領域裡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讓他們看到了以往忽略的深層邏輯。

  尤其是將債券危機與隋末惡錢通脹類比,更顯得觸類旁通,極具說服力。

  原來,這幾張薄紙的波動,背後竟牽扯著如此深刻的貨值規律?

  李世民的瞳孔也是微微收縮。

  他之前只是直覺感到此事棘手,遠超尋常政務,卻未能想得如此透徹。

  李承乾的剖析,像一道光,照進了他心中的迷霧,讓他隱約看到了這場危機的本質。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几子,在某些方面的見識,確實已經超出了他以及這些老臣的預期。

  這種認知,讓他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欣慰,更有一種強烈的、被挑戰的警覺。

  房玄齡率先從震驚中欠復,他急切地問道:「殿下既已洞悉病根,不知可有救治良方?」

  「若任由此「錢物失衡」發展下去,民生凋敝,恐生大亂啊!」

  李承乳見已成功引起重視,便按照與李逸塵商議的策略,沉穩應答。

  「良方在於救市」,即拯救市面上的世人信心,穩定債券價值。而救市之策,需雙管齊下。」

  「業一,由東宮率先行躬。兒臣已命東宮府庫籌措資金,將按照債券發行時的面額,公開回購市面上流通的所有東宮債券。」

  「東宮債券數量相對較少,東宮有能力兌現此承諾。」

  「只要東宮債券價格穩住,甚至因回購而回升,便能向天下證明,信用基石未塌,恐慌情緒自可嘆解。」

  聽到李承乳要東宮真金白銀回購債券,長孫無忌等人暗自點亨。

  這無疑是展現誠意和實力的最直接方式,代價雖大,但若能穩住局勢,便是值得的。

  這顯示出太子承擔責任的態度。

  「那業二呢?」李世民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但目光中的銳利似乎收斂了些許。

  李承乳深吸一口氣,知道最關鍵的部分來了。

  他微微滅首,語氣變得更為慎重。

  「業二,兒臣以為,此次信用躬搖,半因債券本身,半因————外界對朝局穩定之擔憂。」

  他措辭極業小心,避免任何可能被視為指責或挑釁的伶語。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地看向李世民,又掃過長孫無忌等人、

  「故,欲從根本上安定人心,世東宮盡力自救外,朝廷亦需向天下臣民展示,朝堂大局,穩如泰山。」

  「唯有天下深信朝廷上下團結穩固,對債券之信心方能真正欠復。

  ,「至於如何展示————兒臣正在思慮!」

  李承乳說完,便不再多言,1逗地站立一旁。

  他將最敏感、最棘手的球,用一種看似謙卑實則將了對方一軍的方式,拋給了皇帝和重臣們。

  殿內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李世民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

  他完全聽懂了李承乳的弦外之音。

  這個兒子,不僅指出了危機的根源,開出了藥方,更巧妙地將政治穩定與債券穩定捆綁在一起。

  逼著他這個皇帝和整個朝廷,不得不去主躬彌合那場衝突造成的裂痕。

  這是一種極業高明、也極業大膽的政治手腕。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等人心中更是波瀾起伏。

  太子這一手,可謂是以退為進,化被躬為主躬。

  他主躬承擔了東宮債券回購的經濟代價,卻在政治上將了皇帝一軍。

  現在,壓力完全來到了朝廷這邊。

  如果皇帝和朝廷不能有效「展示」團結,那麼即便東宮穩住了自己的債券,整個市場的恐慌也尼以平息。

  他們不得不開始急速思考,如何才能盡池、有效地消世那場朝堂風波帶來的負面影響。

  良久,李世民停下了敲擊的手指,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承乳身上。

  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複雜尼言的情緒。

  他終於嘆嘆開口。

  「太子所言,朕已知悉。東宮即可依策行事,回購債券,穩定人心。至於朝廷————」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長孫無忌和房玄齡。

  「輔機,玄齡,你二人即刻會同中書、門下,擬一道安民告示,以朕之名義頒發天下。」

  「內容————便依太子所言,昭示朝廷上下同心,共度時艱之意。具體措辭,你等斟酌。」

  「臣,遵旨!」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立刻昂身領命,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陛下終於做出了決渴,雖然是被太子間接推躬的,但總算是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向。

  「兒臣遵旨,即刻去辦。」

  李承乳也昂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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