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該如何循序漸進?


  第222章 該如何循序漸進?

  他意識到,太子今日帶他們來此,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探望部屬,更是為了向他們展示一種全新的戰爭理念和一支他們從未想像過的力量。

  這是一種無聲的震懾,也是一種————攤牌。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都起來。」

  李承乾再次讓他們起身,目光落在幾名包紮著傷口、行動明顯不便的士兵身上,語氣轉為溫和。

  「受傷的弟兄,好生將養。待傷勢穩定,便分批返回長安。回去之後,爾等還有一項重任。」

  他看著那些傷兵疑惑而認真的眼神,緩緩道。

  「將爾等此番潛入、偵察、破襲、交戰乃至撤退的每一次經歷,無論成敗細節,遇到的困難,解決的方略,乃至犯下的錯誤,都詳詳細細地回憶、記錄下來。」

  「東宮會派專人協助爾等。這些用鮮血和性命換來的經驗,無比珍貴。

  J

  「孤要以此為基礎,編纂成冊,用以訓導後續的新兵,讓我大唐未來的「奇兵「,少走彎路,多建奇功!

  」

  「爾等之功,不僅在於戰場殺敵,更在於為後世立範!

  J

  此言一出,不僅傷兵們動容,連陳鎮等將領也深感震撼。

  太子此舉,竟是要將這些原本可能被視為「秘密「的戰術經驗系統化、公開化,這眼光已然超越了單純的一次軍事行動勝負。

  程知節和李積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太子不僅要用這支奇兵,還要將它的能力擴散出去!

  這野心————這格局————

  「末將等,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所託!

  」

  傷兵中一名斷了左臂的隊正,用剩下的右手緊緊握拳,捶擊胸口,嘶聲應道。

  李承乾點了點頭,最後看向陳鎮。

  「陳旅帥,爾等休整完畢後,不必等待大軍進一步指令。

  「,「可繼續向北,深入契丹、靺鞨乃至更北之地,偵察地理、部族分布、氣候物產。

  「6

  「尤其是留意高句麗潰兵或泉蓋蘇文殘部可能北竄的動向,以及與這些部族有無勾結。記住,安全第一,情報次之,非必要不得接戰。

  .

  「末將遵令!「陳鎮肅然領命。

  又囑咐了幾句注意補給和保持聯絡的話,李承乾便不再多留,在一片「恭送殿下「的聲音中,帶著李逸塵等人離開了營壘。

  程知節和李積跟在後面,腳步都有些沉重。

  直到走出營門很遠,程知節才猛地吐出一口濁氣,看向李積,壓低聲音道。

  「老李,你掐我一下,老子不是在做夢吧?剛才聽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

  李積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盧國公,你覺得陳鎮像是在編故事嗎?

  」

  程知節用力搖頭。

  「不像!那小子眼神里的殺氣做不了假,那些傷兵身上的傷也做不了假!他娘的————

  」

  他又爆了句粗口,揉了揉臉。

  「老子打了半輩子仗,今天算是長見識了!太子殿下他————他到底是怎麼琢磨出這些的?」

  李積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太子的背影,緩緩道。

  「殿下身邊,有高人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而且,殿下今日讓我等知曉此事,恐怕用意深遠。知節,往後在東宮面前,你我————需更加謹慎了。

  「6

  程知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積的言外之意。

  太子向他們展示了這把隱藏的利刃,既是信任,也是一種無形的警告和實力的宣示。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第一次對這位曾經他並不完全看好的儲君,生出了一絲敬畏的情緒。

  回城的路上,李承乾與李逸塵並騎行在隊伍中間,將護衛稍稍屏退左右。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官道兩旁是略顯荒涼的田野。

  「先生,」李承乾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今日見陳鎮等人,方知先生所授之奇兵」訓練法,果真神效!」

  「區區二百人,竟能在敵境攪動如此風雲,焚糧倉、殺敵酋、探得諸多機密,自身折損卻控制在可接受範圍。」

  「若非此法嚴苛,練就了他們的本領與意志,斷難有此成效!」

  李逸塵微微側首,平靜答道。

  「殿下過譽了。陳旅帥及其麾下,本就是軍中百里挑一的悍卒,底子極好。」

  「臣之所為,不過是在其原有勇武基礎上,增其技擊、強其意志、授其特殊環境下的生存與行事之法,如同為利刃開鋒、淬火,令其更加鋒銳、堅韌,用途更專而已。」

  「歸根結底,還是他們自身素質過硬,且殿下用人不疑,敢於將此重任託付。」

  李承乾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隨即眉頭又微微蹙起,話鋒一轉。

  「先生,如今高句麗雖已乞降,泉蓋蘇文授首,但其地初定,人心未附。」

  「孤此次北上,將籌備設立遼東都護府的一應屬官都帶來了,意欲儘快將此地方真正納入版圖。」

  「然則,眼下高句麗名義上已降,我大軍若再堂而皇之長期駐留,或強行設立官府,恐激起反覆,亦落人口實,言我大唐無信。」

  「這————該如何循序漸進?」

  他自光炯炯地看向李逸塵,帶著徵詢與期待。

  李逸塵似乎早有思考,略一沉吟。

  「殿下所慮極是。硬性的軍事占領與官署設立,在此時確易引發牴觸。欲行長久之策,當先以柔性的、利於民生經濟的方式滲透、紮根。臣有一策,或可嘗試。」

  「哦?快請講!」李承乾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可在高句麗境內,尤其是平壤、遼東城等要地,以及北部與契丹、靺鞨接壤的貿易節點,設立由東宮直接掌控的————官營作坊」或官營鹽鋪」。」

  李逸塵緩緩道出,「譬如,設立打造、修理新式農具的作坊,以略低於市價或允許以物易物的方式,向高句麗百姓提供農具,助其恢復生產。」

  「再如,設立專售雪花鹽的店鋪,以其優質且相對穩定的價格,吸引民眾,同時可藉此渠道,收購當地特產,如皮毛、藥材、山貨等。」

  李承乾眼睛一亮。

  「以商賈之名,行紮根之實?妙啊!此等舉措,看似與民方便,實則可潛移默化,讓我大唐之物資、技術、乃至影響力,深入其民間。」

  「百姓得了實惠,生計有所改善,對大唐的敵意自然減弱。」

  「而這些作坊、店鋪,亦可成為都護府未來官員了解地方情勢、甚至暗中執行某些任務的掩護據點!」

  「先生此策,與之前以鹽換糧、動搖高句麗根基有異曲同工之妙,皆是於無聲處布局!」

  他越說越覺得此法可行,興奮地以拳擊掌。

  「如此一來,既避免了強行設官的刺激,又能切實地開始經營這片土地,待時機成熟,都護府順理成章設立,便有了深厚的民間基礎!」

  「好!甚好!」

  李承乾沉浸在興奮中,思緒卻並未停止,他仿佛抓住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轉頭看向李逸塵,目光中帶著探尋。

  「先生,學生發現,先生似乎格外推崇這種由中樞————或者說由東宮,直接掌控某些關鍵產業、行事的模式。」

  「無論是之前的雪花鹽,還是這提議中的官營作坊、鹽店,乃至訓練奇兵」,似乎都繞開了朝廷原有的部司或地方官府體系。」

  「此等直營」之策,其背後,是否另有深意?」

  他終於問到了這個關鍵問題。

  這一路行來,李逸塵帶來的種種新思維,尤其是這種強調中樞直接干預和經濟手段的模式,不斷衝擊著他的認知。

  李逸塵知道,這是將一些現代經濟概念,以符合當前時代背景的方式,向李承乾系統闡述的時機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殿下能思及此,可見已窺得其中門徑。臣姑且將這兩種模式,稱之為官營」與民營」。」

  「官營,即如殿下所言,由朝廷或東宮這等中樞權力,直接設立機構、撥付資本、委派官員,經營鹽鐵、工匠、特定商鋪等產業。」

  「其好處,顯而易見。」

  他屈指數來。

  「其一,利於集中力量辦大事。如征伐高句麗所需之雪花鹽策若交由民間,一則難以保密,二則動員緩慢,三則各自為戰,難以形成合力。」

  「由中樞直管,則令行禁止,資源調配效率極高。」

  「其二,可確保關鍵物資與技術的掌控。」

  「如鹽、鐵、精良軍械,乃國之命脈,若完全放任民營,易被豪強壟斷,囤積居奇,甚至資敵。」

  「官營則可平抑物價,保障供給,尤其在戰時或災荒時,作用巨大。」

  「其三,所得利潤,可直接充盈國庫或內帑,用於軍國大事,而非流入私囊」

  O

  「如東宮雪花鹽之利,便可支撐農具推廣、撫恤將士等開支。」

  李承乾聽得連連點頭,這些都是他親身體會到的優勢。

  「然則,其弊處呢?學生觀史書,前漢之鹽鐵官營,後期亦生諸多弊病,如質次價高,官吏貪墨。」

  「殿下聖明,這正是官營之隱患。」

  李逸塵贊了一句,隨即剖析其弊。

  「官營之弊,根在於缺乏爭利之心與易生官僚之弊。」

  「具體而言,其一,官營作坊、店鋪,盈虧往往與經辦官吏自身利益關聯不大,故易缺乏精益求精、降低成本之動力。」

  「可能導致所產之物品質參差,效率低下,即所謂費多而效寡。」

  「其二,管理官吏若不得其人,或監督不力,極易滋生腐敗。或虛報成本,或剋扣工料,或以次充好,或欺壓匠戶、盤剝顧客,將官營之利,轉化為私人之利。此乃歷代官營難以根治之痼疾。」

  「其三,規模過大、涉獵過廣的官營,會擠壓民間商賈生存空間,導致百業蕭條,反損稅基。且朝廷需投入大量精力管理這些產業,分散治國之精力。」

  李承乾若有所思,這些問題他雖未親歷,但憑藉史識和直覺,也能理解。

  「那————民營又如何?」

  「民營,即任由民間商賈、工匠,自籌資本,自主經營,自負盈虧。其優勢在於,」

  李逸塵繼續道。

  「其一,爭利之心強烈。商賈為求利潤,必會千方百計改進工藝、降低成本、迎合世人需求,故往往能提供質優價廉之商品與服務,充滿活力。」

  「民間百工之巧,多源於此。」

  「其二,能吸納大量民間閒散人力,各謀生路,減輕朝廷負擔,繁榮市面,增加稅收。」

  「其三,分布廣泛,信息靈通,對於各地物產、民情、乃至邊貿動態,往往比官府更為了解。」

  「其商貿網,有時亦可為國家所用,如前番以鹽換糧,便借重了民營商隊之力。」

  李承乾微微頷首,這些也是他能夠觀察到的。

  「然則,民營之弊,恐亦不小吧?」

  「然也。」李逸塵點頭,「民營之弊,首在唯利是圖」。商賈為求暴利,可能罔顧法度,囤積居奇,操縱物價,甚至以次充好、假冒偽劣,損害百姓利益。」

  「其次,易形成豪商巨賈,壟斷行業,欺凌小民,勢力坐大後,甚至可能干預地方政務,與官府分庭抗禮。」

  「再次,涉及國計民生之關鍵領域,若完全民營,一旦有事,朝廷調控乏力,易生亂局。」

  他將兩種模式的利清晰地攤開在李承乾面前,然後總結道。

  「故而,臣以為,官營與民營,並非敦優孰劣,而是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

  「關鍵在於,如何根據不同時期、不同產業、不同目標,權衡利弊,善加利用,使之相輔相成,而非截然對立。」

  李承乾聽得心神震動,只覺腦海中原本有些模糊的社稷治理概念。

  被李逸塵這番條分縷析的闡述,瞬間梳理得清晰起來。

  他之前只是本能地覺得李逸塵的「直營」策略有效,卻未曾深入思考其背後的普遍規律。

  此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更為宏大的治國圖景。

  「先生之意是————」李承乾努力消化著這些信息,嘗試提煉核心。

  「諸如鹽鐵、軍械、鑄幣等關乎國本命脈之業,當以官營為主,以確保掌控?

  」

  「而尋常日用百貨、手工業、大部分商貿,則可放手民營,以活躍民生,富足百姓?」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