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挖角李逸塵,固然是一步好棋,


  第270章 挖角李逸塵,固然是一步好棋,

  李泰在魏王府的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又快又重,腳下的軟毯幾乎要被他踏出印子來0

  他手裡攥著那份剛從宮裡傳出來的、王德親自來宣的口諭抄件,看了又看,臉上那股壓不住的喜色,讓他原本就顯富態的面頰泛著紅光。

  「先生!」他猛地停下,轉身看向坐在一旁、神色平靜的杜楚客,聲音因略顯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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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將教化債券」的事交給我和禮部了!還有朝廷官報的籌備,禮部也要向東宮諮詢」!你聽聽,你聽聽這話!」

  杜楚客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頷首,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但那笑意是克制的,帶著深思。

  「殿下,陛下這道旨意,意味深長。」

  「何止是意味深長!」

  李泰幾步走到杜楚客面前,將抄件拍在兩人之間的紫檀木小几上。

  「這是父皇在抬舉我!是在給我機會!報紙如今風頭正勁,誰不知道那是東宮弄出來的好東西?」

  「士林交口稱讚,連岑文本、房玄齡那樣的人都點頭!現在父皇讓我和禮部插手,這分明是要分太子的權,是要把這份「教化」的功勞和名聲,也要分到本王頭上!」

  他越說越激動,背著手又在屋裡快速走了兩圈。

  「那跛子靠著報紙,靠著那篇什麼「先憂後樂」,最近可是出盡了風頭!」

  「前些日子大朝上,王燦那幾個老傢伙想奪他的報紙之權,結果被他輕飄飄幾句成本」新紙」就給頂了回來,倒顯得他們不識大體!」

  「本王心裡正憋悶,沒想到父皇轉頭就給了我這麼大一個機會!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杜楚客等他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殿下所言極是。這確是陛下扶持殿下、制衡東宮的明確信號。」

  「報紙一事,已不僅僅是教化工具,更是攬獲士林民心、引導朝野輿論的利器。」

  「東宮先手一步,占儘先機。如今陛下讓禮部介入籌備,又讓殿下主持與之相關的教化債券」,便是要將此利器,也納入朝廷正軌,而殿下,便是這正軌的執掌者之一。

  「」

  「不是之一!」李泰猛地回身,眼睛發亮。

  「先生沒聽明白嗎?父皇是讓我會同禮部」商議債券細則!禮部那群人,蕭瑀老了,剩下幾個侍郎郎中,哪個敢在我面前拿大?」

  「這細則怎麼定,還不是本王說了算!還有籌備官報,向東宮諮詢」,哼,諮詢之後,用不用,怎麼用,還不是我和禮部裁定?」

  「這哪裡是分權,這分明是————分明是要讓我後來居上!」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主導的朝廷官報發行天下,上面刊載著他李泰督辦的仁政善舉,士子爭相傳頌,百姓交口稱讚,而東宮那份小小的《大唐旬報》,相形見絀。

  杜楚客看著李泰興奮的模樣,心中暗自思量。

  殿下只看到了機會,卻還未完全看清其中的難點,以及————更大的操作空間。

  他輕咳一聲,將李泰的注意力拉回來。

  「殿下,機會確實是千載難逢。但欲藉此機會超越東宮,卻非易事。」

  杜楚客的聲音平穩,給李泰發熱的頭腦降了降溫。

  「東宮報紙之所以一炮而響,關鍵在於其內容。孔穎達那篇《釋民可使由之」義》,立論嚴謹,根基紮實,首先堵住了所有以愚民」攻訐的嘴,為報紙奠定了「正教化」的底色。此乃立足之基。」

  李泰點點頭,這點他承認。

  孔穎達那老傢伙學問是紮實的,有他那篇文章打頭,報紙在學問上就站住了腳,誰也不好說這是不務正業或歪門邪道。

  「然而,真正將報紙聲望推至頂峰,深入人心的,」

  杜楚客語氣加重。

  「是李逸塵那篇《辨忠》,尤其是那「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一句。」

  「此言一出,可謂橫掃士林,直擊人心。它所樹立的標準,太高,也太得人心。

  ,「如今士人議論,言必稱先憂後樂」,仿佛不知此句,便不配談忠義、論政事一般。」

  李泰臉上的興奮淡去了一些,換上了煩躁。

  「正是!那跛子身邊,何時藏了這麼一個人物!李逸塵————以前從未聽說過有何出奇,怎麼突然就能寫出這等文章?」

  「先生,你說這文章會不會————真是別人代筆?或是那跛子不知從哪裡淘換來的古人文稿?」

  杜楚客搖搖頭,神色凝重。

  「臣亦派人細細打探過。此子出身隴西李氏丹楊房旁支,家世清寒,父李詮,現任監察御史,亦是庸常之人。」

  「李逸塵本人,入東宮伴讀三年,默默無聞,記錄寥寥。」

  「若說此文是他人代筆或古稿,何以偏偏署他的名字?」

  「太子又何以如此信重於他,陛下更是升他為中舍人,參贊機要?」

  「更遑論,近來東宮諸多舉措,背後多有此人身影的傳聞。」

  「依臣之見,此文縱非全然出自他手,至少也是經他深刻理解、融會貫通而後成篇。

  此子,恐是真有實學」

  李泰咬了咬牙,妒火和危機感交織。

  「有實學又如何?如今父皇給了我機會,朝廷官報,規格必定高於東宮私報。只要內容上乘,何愁不能壓倒他?」

  「問題恰在於此,殿下。」杜楚客直視李泰。

  「內容上乘」,四字說來容易,做來極難。欲超越東宮報紙,尤其在士林心中樹立更高聲望,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幾篇辭藻華麗的應景文章。」

  「我們需要能與之媲美、甚至超越《辨忠》那樣立意的雄文,需要能切實吸引朝野關注、展現殿下治國理政才華的實務策論,還需要————將殿下如今真正掌握的利器」,廣而告之。」

  「利器?」李泰挑眉。

  「信行。」杜楚客吐出兩個字,目光灼灼。

  「殿下如今身為平準使,執掌信行,專司債券發行、信用維繫。」

  「此乃古之未有之新制,實為調控國家錢糧、興辦大型工程之樞紐,可謂國之神器1

  「」

  「然則,如今朝野間,知曉信行究竟為何、能做何事、又有何等重要性者,寥寥無幾。」

  「多數人只知東宮曾發債券,卻不知朝廷已設立專門機構,更不知殿下您,便是執掌此機構之人。」

  李泰漸漸明白了。

  「先生是說,要借朝廷官報,大力宣揚信行?」

  「正是!」杜楚客肯定道。

  「不僅要宣揚,更要深入淺出,闡明信行之利國利民之處。」

  「譬如此次教化債券」,便是信行首次為朝廷教化事業籌措資金,此等善舉,正當大書特書。」

  「讓天下士民知道,殿下所掌,非止虛權,乃是能實實在在為朝廷解困、為民生造福的實權要害!」

  「此乃「正名」,亦是立威」。」

  「將來信行每做成一事,官報便宣揚一事,久而久之,殿下實幹」能臣」之形象,便深入人心。」

  李泰聽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憑藉信行功績和官報宣揚,聲望日隆的場景。

  但隨即,現實的問題又擺在了面前。

  「先生所言甚是!只是————」

  他皺起眉頭,走回座位坐下,手指煩躁地敲著扶手。

  「這內容,尤其是需要媲美《辨忠》那樣的文章,從何而來?」

  「崇文館雖在我手中,裡面也聚集了不少文人,但他們平日裡所作,多是頌聖應制、

  風花雪月,偶有策論,也流於空泛。」

  「要寫出先憂後樂」那般格局、那般力度的文章————難!只怕短時之內,無人能及。」

  這才是最棘手的問題。

  技術、實務的東西,他可以找人去鑽研,去執行。

  但這種直指人心、奠定道德高地的文章,可遇不可求。

  李逸塵那一篇,幾乎搶占了未來很長時間內「士大夫精神」的詮釋權。

  杜楚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然後緩緩開口。

  「殿下,既然一時難以培養或尋得能與李逸塵媲美的文章大家,那為何不————直接將此人,為我所用?」

  李泰猛地抬頭,看向杜楚客,眼中先是驚愕,隨即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先生是說————挖李逸塵過來?!」

  「不錯。」杜楚客點頭,眼神冷靜而銳利。

  「此人才學,已得證實。其於東宮,雖受太子信重,但終究只是五品太子中舍人。東宮官屬,前途有限。而殿下這裡,能給他的,更多。」

  李泰激動地站了起來,在房間裡又快速渡起步子,這一次,腳步輕快了許多。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若能將他挖來,不但得太才,更是對那跛子的沉重打擊!等於斷其一臂!此消彼長,妙!太妙了!」

  他停下腳步,目光熱切地看向杜楚客。

  「先生,此事若成,本王記你首功!你說,該如何去做?需要許他何職?錢財?宅邸?只要他肯來,條件隨他開!」

  杜楚客沉吟道。

  「臣已私下打探過李逸塵家世背景,其父李詮,現任監察御史,為人謹慎,並非難以接觸之人。」

  「其家族乃隴西李氏旁支,早已沒落,對振興門楣必有渴望。」

  「殿下可許李逸塵高官厚祿。朝廷官報若成,正需一才幹卓越之主事者。」

  「殿下可向陛下舉薦,由李逸塵總領朝廷官報編撰,品階至少可在從四品。此職清貴,又有實權,足顯殿下誠意與器重。」

  「或者,」杜楚客頓了頓。

  「信行初立,架構未穩,殿下亦可向陛下進言,於信行內設一高位,請李逸塵擔任。」

  「此職直接參與信行核心決策,關乎國家錢糧命脈,地位更在尋常部寺郎官之上。」

  「對於一個年僅二十餘歲的官員而言,此等躍升,堪稱一步登天。」

  李泰聽得連連點頭,興奮地搓著手。

  「對!對!朝廷官報主事,或是信行高位!隨便哪一個,都不是他那區區五品太子中舍人能比的!」

  「他只要不是傻子,就該知道怎麼選!」

  「太子能給他什麼?無非是繼續當個近臣,將來或許有個好前程,但那都是沒準的事!」

  「本王給他的,是現成的位高權重!」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仿佛已經看到李逸塵跪在自己面前感激涕零的模樣。

  「先生,此事不宜遲!」

  李泰斬釘截鐵。

  「就請先生親自出馬,去與那李逸塵接觸一二。先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有何訴求。」

  「錢財女子,宅邸田產,只要他開口,本王無有不允!你告訴他,只要他肯效命於本王,本王親自去跟父皇說,給他想要的位置!絕無虛言!」

  杜楚客躬身。

  「臣遵命。必當盡力為殿下招攬此賢才。」

  他略一思忖,又道。

  「不過,此事欲成,恐怕還需雙管齊下。」

  「哦?如何雙管齊下?」

  「李逸塵本人固然重要,但其家族意向,亦不可不察。」

  杜楚客分析道。

  「其父李詮,身在御史台,官職低微,家族困頓。若殿下能通過適當渠道,向其家族示好,許以蔭庇、聯姻或其他好處,令其家族深感殿下恩德,從旁勸說李逸塵,此事成算更大。」

  「畢竟,孝道大倫,家族之命,李逸塵不得不慮。」

  李泰眼睛更亮了。

  「先生思慮周詳!正是此理!你儘管去與他本人談,其家族那邊,本王也會想辦法。」

  「他不是隴西李氏旁支嗎?本王與隴西李氏幾位族老也有交情,打個招呼,讓他們給李詮父子一些壓力————不,是給一些明路」,讓他們知道跟著本王,家族復興指日可待!」

  他仿佛已經勝券在握,背著手,志得意滿。

  「那跛子以為有了個李逸塵,就能高枕無憂?」

  「本王偏要將他最得力的人挖過來!到時候,朝廷官報是我的人主持,信行是我執掌,東宮還有什麼能跟我斗?報紙的風頭,很快就要易主了!」

  杜楚客看著李泰興奮的樣子,心中卻保持著冷靜。

  挖角李逸塵,固然是一步好棋,但此人深淺未知,能否成功尚在兩可之間。

  即便成功,如何駕馭這等才高心思深沉之人,也是難題。

  眼下,還是先按照殿下的吩咐,去接觸試探一番再說。

  「殿下,」杜楚客最後提醒道。

  「此事需暗中進行,不宜張揚。尤其在結果未定之前,絕不可讓東宮那邊有所察覺,否則恐生變數。」

  「臣會尋個妥當的時機與藉口,與那李逸塵「偶遇」或遞帖求見。」

  「本王明白!」李泰擺擺手。

  「先生只管放手去做,需要什麼配合,儘管開口。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杜楚客深深一揖:「臣,定不負殿下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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