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識字會
第332章 識字會
李世民半坐在暖閣的御榻上,背靠著厚厚的錦墊。
殿內炭火燒得很旺,但他仍覺得有股寒氣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腿上的箭傷隱隱作痛,像是有根針在不停地扎。
他閉上眼睛,李元昌那張扭曲瘋狂的臉,還有那些誅心的話,一遍遍在眼前晃。
「殺兄,他完成了!逼父,他完成了!現在就差『殺子』了!」
「他會殺你的!一定會!」
李世民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殿內安靜得可怕。
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侍立在角落的王德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聖駕。
李世民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想起剛才李承乾的反應。
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親叔叔當面詛咒、離間父子關係的儲君。
那孩子就那麼站著,眼神深得像井水,不起一絲波瀾。
他說「所受攻訐誹謗,不知凡幾」。
他說「若句句在意,時時掛懷,怕是早已心神崩摧,不堪其位了」。
每一句都規矩,每一句都冷靜。
可李世民聽著,心裡卻像堵了塊石頭。
是,他知道太子這些年不容易。
足疾、朝臣非議、兄弟覬覦……
這些他都清楚。
他甚至覺得,這些磨難是儲君必經之路。
玉不琢不成器,儲君不經風雨,如何扛得起江山?
可今日李承干說出這話時,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讓李世民第一次感到……陌生。
他以為李元昌那些話,至少會讓太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一絲委屈、或是一絲急於辯白的衝動。
都沒有。
那孩子只是冷靜地把那些話歸為「逆賊狂言」,然後客氣地請自己回去休息。
像是在處理一樁與己無關的公務。
李世民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看懂過這個兒子。
或者說,這個兒子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長成了另一副模樣。
他靠在榻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漢王的話,當然不能信。
一個謀逆將死之人,什麼惡毒的話說不出來?
可是……
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去。
可是如果李承干真的因此生了怨心,如果那些話在他心裡埋下了種子……
儲君若對君父生了怨,那便是取禍之道。
想到這裡,李世民眼中那絲因李承乾的冷靜而升起的不適和隱隱的愧疚,瞬間被帝王本能壓了下去。
他得繼續看著。
看看這個兒子,到底是真的心性堅韌到了極致,還是……城府深得連他都看不透。
「來人。」
李世民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響起,有些沙啞。
內侍立刻上前,躬身聽令。
「傳玄真人來見朕。」
「是。」
王德應聲退下,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李世民重新閉上眼睛。
李元昌死了,案子還要繼續審。
那些勾結的邊將、死士的來歷……都要挖乾淨。
但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他不會讓朝野繼續議論那些「狂言」。
謀逆案就是謀逆案,不該扯出別的。
魏王府。
李泰坐在書房的暖炕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卻半天沒喝一口。
杜楚客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神色凝重。
屋內只有他們兩人。
燭火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晃得有些扭曲。
「漢王……死了?」
李泰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干。
「是。」杜楚客點頭。
「就在兩儀殿前,陛下當場下旨,立斬。」
李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他想起李元昌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諂媚、幾分貪婪的臉。
那個七叔,本事不大,野心不小,卻又藏不住。
他早知道這人遲早要出事。
只是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牽扯出這麼大的案子。
「他在殿上……說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話。」
李泰抬起眼。
杜楚客語氣平靜道:「他說陛下遲早會殺了太子,因為……因為陛下已經完成了殺兄、逼父,就差『殺子』了。」
李泰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
「好……好……」
他連說兩個好字。
杜楚客看著他:「殿下?」
「他死了,卻沒亂咬。」
李泰收了笑,眼神變得深邃。
「這說明,他沒把不該說的事說出去。」
杜楚客點頭:「是。看來漢王雖然瘋狂,但到死也沒把殿下您牽扯進去。或許……是他知道說了也無用,反而會坐實他攀誣的罪名。」
李泰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幾日,他寢食難安。
現在漢王死了,至少漢王沒在殿上亂說話。
這就夠了。
死人不會開口。
「殿下,」杜楚客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接下來這段時間,您必須安分守己,不能再出頭了。」
李泰看向他。
杜楚客神色嚴肅。
「漢王那些話,無論陛下信不信,都會在他心裡留下痕跡。太子那邊……就算面上再平靜,心裡難道真能毫無波瀾?」
「此時恐怕在陛下與太子之間,已經有了間隙。」
李泰緩緩點頭。
是,間隙。
這種東西,一旦有了,就會像瓷器上的裂痕,只會越來越深。
他不需要做什麼。
只需要等。
「還有,」杜楚客繼續道。
「陛下的病情,似乎有好轉的跡象。雖然箭傷未愈,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這對殿下來說,是好事。」
李泰挑眉:「好事?」
「陛下若能多撐些時日,殿下就有更多時間謀劃。」
杜楚客道。
「眼下朝局,太子雖然監國,但根基未穩。文政房那些新人,一時半刻還成不了氣候。」
「殿下只要沉住氣,暗中積蓄力量,將來未必沒有機會。」
李泰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父皇那張威嚴卻日漸憔悴的臉。
想起太子站在兩儀殿裡,那副平靜到近乎冷漠的樣子。
想起漢王臨死前的瘋狂詛咒。
「你說得對。」他最終開口。
「最近……我會專心在信行里做事。朝堂上的事,少摻和。」
杜楚客露出欣慰的神色。
「殿下能如此想,便是大善。」
接下來的幾日,朝堂上幾乎全是關於漢王謀反案的議論。
刑部、大理寺忙得腳不沾地。
抓人、審訊、查抄、整理卷宗……
一樁樁、一件件,牽扯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邊將,有地方豪強,有長安城裡的富商,甚至還有幾個在朝中任職的中低層官員。
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報上來,每天都有府邸被查封。
朝臣們私下議論,都說這是貞觀朝以來最大的謀逆案。
直到一道旨意,將所有的議論聲都壓了下去。
旨意是皇帝親筆所書,加蓋玉璽。
內容很簡單。
命晉王李治為巡察使,蕭瑀、褚遂良為副使,即日率巡察組進駐刑部、大理寺,對兩衙門近十年來的所有案卷、履職情況、朝廷交辦事項執行情況,進行全面、徹底的巡察。
旨意里特別強調,此次巡察「非為懲處,而為整飭」。
目的是「查漏補缺,提升績效,使法司更好地為朝廷效力」。
但誰都明白,這「全面、徹底」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朝野震驚。
趙國公府。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
長孫無忌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那份旨意的抄本,已經看了很久。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動不動。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頭微微蹙著。
這份旨意,是太子上的奏疏,陛下批的。
他早就知道。
他也知道陛下會批。
因為這份奏疏,戳中了陛下最在意的東西——皇權的貫徹。
長孫無忌放下抄本,端起旁邊的茶盞,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沒在意。
他在想「巡察」這兩個字。
表面上是查刑部和大理寺,查案卷,查履職。
但更深一層呢?
查案卷,就是查過去十年裡,這兩個衙門辦過的所有案子。
有沒有冤案?有沒有錯案?有沒有拖延不辦?有沒有收錢辦事?
查履職,就是查這些年朝廷,主要是陛下交給這兩個衙門的所有任務,他們是怎麼執行的。
是盡心盡力,還是敷衍了事?
是雷厲風行,還是拖拖拉拉?
這等於是在翻舊帳。
翻整個司法系統的舊帳。
而且是以「整飭」的名義,名正言順地翻。
長孫無忌放下茶盞,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
陛下為什麼同意?
因為這對皇權有百利而無一害。
陛下登基這些年,給刑部、大理寺下過多少旨意?
有些他可能自己都忘了。
但現在,巡察組要一件件倒查,查這些旨意是怎麼執行的,執行得好不好。
這等於是在告訴所有衙門。
皇帝的旨意,你現在可以不執行,可以打折扣,但皇帝保留了事後追究的權利。
而且是名正言順、長期有效的追究權利。
這不是一時的敲打。
這是立規矩。
是為以後的皇帝,立下一個可以隨時「巡察」任何衙門的先例。
長孫無忌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手段。
不是雷霆萬鈞的罷黜,不是血雨腥風的清洗。
而是用一套看似溫和、實則刀刀見血的程序,把皇權的觸角,無聲無息地伸進每一個衙門的骨髓里。
更可怕的是,這件事是太子提的,陛下批的。
這對父子,在這件事上,默契得令人心驚。
他們可能有猜忌,可能有矛盾,可能互相提防。
但在「強化皇權」這件事上,他們的目標高度一致。
而且太子的方法,太高明了。
高明到讓人無法反對。
你能反對「整飭法司」嗎?
你能反對「提升績效」嗎?
你能反對「更好地為朝廷效力」嗎?
不能。
所以這份旨意,順順利利地發了下去。
朝中那些官員,那些與刑部、大理寺有千絲萬縷聯繫的人,連個反對的理由都找不到。
長孫無忌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皇權似乎要在他們父子手上要有天翻地覆的變化了!
梁國公府。
房玄齡坐在書房裡,也在看那份旨意的抄本。
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
看完後,他放下抄本,沉默了許久。
老僕端來熱茶,他也沒碰。
窗外夜色深沉,偶爾有風颳過,吹得窗紙沙沙作響。
房玄齡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讓他清醒了些。
他在想這份旨意的深遠影響。
巡察組進駐刑部、大理寺,查舊案,查履職。
這等於是在這兩個衙門的頭上,懸了一把劍。
一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的劍。
以後這兩個衙門辦差,還敢敷衍嗎?還敢陽奉陰違嗎?還敢收錢辦事嗎?
不敢。
因為不知道哪天,巡察組就會翻出舊帳,一件件跟你算。
這還只是開始。
如果這次巡察效果顯著,那麼以後呢?
會不會推廣到其他衙門?
民部、工部、兵部……乃至地方州縣?
如果每個衙門頭上都懸著這樣一把「巡察」的劍,那皇權的威懾力,會達到什麼程度?
房玄齡緩緩關窗。
他想起陛下年輕的時候,雷厲風行,說一不二。
但那時靠的是陛下的個人威望,是開國功臣們的支持。
而現在,太子提出了一個方法——一個可以制度化、程序化地強化皇權的方法。
這個方法,不依賴某個皇帝的個人能力。
它是一套機制。
一套可以傳承下去,讓後來的皇帝也能用的機制。
房玄齡走回書案後,坐下。
他忽然有些感慨。
這對父子……
陛下打下了江山,奠定了盛世的基礎。
而太子,或許正在為這個盛世,打造一套可以長久運轉的骨架。
只是這骨架,會把所有人都箍在裡面。
包括他們這些老臣。
東宮,文政房。
李逸塵坐在自己的值房裡,正在整理這幾日的文書。
杜正倫已經去了巡察組,文政房的一應事務,繼續由他李逸塵代管。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
年關將近,該安排的都安排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那些新選拔的縣令,都還在長安等著,正月過後才赴任。
文政房眼下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整理卷宗,總結這段時間的工作,準備年後的事務。
三省六部那邊的需要殿下點頭的事情也少了。
李逸塵看了一會兒文書,覺得眼睛有些澀,便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內侍在門外輕聲稟報。
「李中舍人,殿下召您過去。」
李逸塵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跟著內侍往外走。
兩儀殿偏殿。
李承干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奏報,但眼神有些飄忽。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李逸塵走進來,行禮。
「坐。」李承干指了指對面的錦凳。
李逸塵坐下。
殿內沒有旁人。
李承干放下奏報,沉默了片刻。
「漢王那些話,」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真是惡毒。」
李逸塵看著他,沒接話。
李承干繼續道。
「他說父皇遲早會殺了孤,因為父皇已經完成了殺兄、逼父,就差『殺子』了。」
他頓了頓,看向李逸塵。
「先生,你說……父皇此刻,在想些什麼?」
李逸塵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靜。
「殿下不必在意這些。」
「不必在意?」李承干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淡。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就算知道是瘋話,聽在耳朵里,還是會疼。」
李逸塵沉默。
他知道李承干說的「疼」,不是為自己疼。
是為那段歷史疼,為那個永遠繞不開的「玄武門」疼。
那是李世民一生最大的疤,也是李承干從小就要面對的、沉重的家族陰影。
「殿下,」李逸塵緩緩開口。
「漢王已死,他的話,隨著他一起埋了。陛下是明君,不會因為幾句瘋話,就對殿下如何。」
李承干看著他,眼神深邃。
「先生真的這麼認為?」
「是。」李逸塵點頭。
「陛下若真信了那些話,此刻就不會讓巡察組進駐刑部、大理寺。那道旨意,是殿下上的奏疏,陛下批的。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李承乾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
李逸塵知道,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
他轉而道:「殿下,眼下快到正月了。」
李承干回過神:「嗯。」
「臣覺得,殿下可以趁這個機會,做點事情。」
「什麼事?」
「普天同慶的事。」李逸塵道。
「用東宮的雪花鹽,給朝臣和百姓,發點福利。」
李承干挑眉:「發鹽?」
「是。」李逸塵解釋。
「臣有個想法。我們可以辦個活動,分三個檔次。」
「說說看。」
「第一檔,針對不識字的底層百姓。」
李逸塵道。
「只要他們能當場寫出自己的名字,再認出現場布置的十個常用字,就獎勵一小包雪花鹽。」
「鹽不多,但夠一個五口之家吃上十天半個月。這對他們來說,是一份實實在在的年貨。」
李承乾眼睛亮了亮。
「第二檔,針對已經識字的人。」李逸塵繼續。
「難度加大。比如,讓他們寫一段簡單的文書,或者回答幾個關於農時、律法的基礎問題。獎勵的鹽量,比第一檔多一倍。」
「第三檔,針對讀書人。」李逸塵道。
「可以讓他們當場作詩、寫文章,或者對對聯。獎勵最豐厚。」
李承干聽得認真。
「而且,」李逸塵補充。
「一個人只能參加一檔活動。這樣既能鼓勵底層百姓識字,又能讓讀書人展示才學,還能避免有人重複領取。」
李承干沉吟片刻。
「這個主意好。」他點頭。
「用雪花鹽做獎勵,東宮完全負擔得起。而且這鹽是東宮的招牌,百姓領了鹽,自然會念東宮的好。」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眼下是多事之秋。」李承幹道。
「漢王謀反案鬧得人心惶惶,朝野氣氛壓抑。如果能有這樣一個活動,讓百姓熱鬧熱鬧,放鬆放鬆,是件好事。」
李逸塵點頭。
「正是。而且這活動,還可以請京兆府和長安、萬年兩縣協助組織。東宮出鹽,官府出人,一起辦,場面能做得大些。」
李承干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幾步。
「這活動,不僅僅是為了發鹽。」他轉過身,看向李逸塵。
「這是教化。讓底層百姓為了領鹽而去識字,哪怕只學會寫自己的名字,認識幾個字,也是進步。」
「殿下英明。」李逸塵道。
「潛移默化,潤物無聲。這比空喊『教化』口號,實在得多。」
李承干走回案後,坐下。
他臉上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好。」他拍板。
「這事就交給先生去辦。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鹽,直接跟東宮署衙調。京兆府和兩縣那邊,學生會打招呼。」
「臣遵命。」
李逸塵應下。
他知道,這件事辦好了,對太子的聲望,又是一次提升。
更重要的是,它能沖淡漢王案帶來的陰霾,讓長安城的百姓,過個好年。
李承干看著李逸塵,忽然道。
「先生,你說……這活動,該取個什麼名字?」
李逸塵想了想。
「就叫『迎春識字會』如何?正月里,迎新春,識文字,領福鹽。」
「迎春識字會……」李承干念了一遍。
「先生,這個名字是否過於通俗?少一分雅氣?」
李逸塵點點頭。
「殿下,這個可以用在第一檔活動里,至於其他活動讓文政房來取名。」
「畢竟第一檔的活動主要是百姓參與,需接地氣。」
「好,就這個名字。」
他頓了頓,又道。
「這事要儘快辦。離正月沒有多少日子了。」
「是。」李逸塵起身。
「臣這就去準備。」
李承干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重新拿起那份奏報,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漢王那些話,像毒蛇一樣,盤踞在他心底。
他知道自己不該在意。
可他控制不住。
尤其是……父皇當時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怒,有驚,有疑,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複雜。
李承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不能亂。
至少,不能讓別人看出他亂了。
他還有太多事要做。
巡察組已經進駐刑部、大理寺,那是他推動的,他得盯著。
迎春識字會要辦,那是收攏民心的機會,他得辦好。
還有那些新選拔的縣令,年後就要赴任,他得確保他們能站穩腳跟。
一樁樁,一件件,都不能出錯。
李承乾重新拿起筆,蘸了墨,開始批閱奏報。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殿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暖閣。
李世民手中拿著李君羨的密報。
「李逸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