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凡九生，人間事，天上仙，記太平
第314章 凡九生，人間事，天上仙，記太平
塢堡中的士卒們皆是茫然，明明在入夜時分，冠龍城還是一如既往地被濃濃黑霧籠罩，怎麼就過去兩三個時辰，不僅黑霧沒了，整座城池也向地下沉陷？
更重要的是，天上飛著的那個人，和城中數十米高的灰石巨人，是從哪兒來的？
怎麼一下子，冠龍城就好像變成了神魔戰場？
士卒們發懵時，宋端平等人臉色也不甚好看。
無塵真人仰頭望著灰石巨人，只覺一股如山般的威勢壓在心間，令他呼吸沉重，「這，就是黑霧的源頭？」
齊皇趙允捂著嗡嗡響的耳朵，不確定道：「仙長、仙長應該能勝吧？」
董佑下意識抬手摸向腰間，摸到兩顆手雷，手指頓了頓，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來，開玩笑，面對一座小山大的怪物，普通的手雷有什麼用，連層皮估計都炸不破！
丁雪儀雖然心裡有壓力，但格外冷靜道：「向後退！退遠一些，免得待會兒被戰鬥餘波波及到！」
「是極是極！我等肉體凡胎，不宜近前！」宋端平連忙往後跑，其他人也跟著向後跑去，遠遠避開冠龍城。
而此時，天上，俯瞰著舉錘挑釁的灰石巨人，黃天微微一笑，「好個畜生！」
聲音滾滾如雷，震盪長空！
話畢，他抬手朝虛空中一抓，霎時，周遭氣流如狂潮倒卷，朝他的掌心瘋狂匯聚。
風雲變色，星月無光，一條磅礴氣龍於半空凝成。
繼而，他一掌拍下！
「吼！」
伴隨一聲恍若龍吟的震響，那氣龍自高天俯衝而下！
龍爪撕裂長空，龍身裹挾烈焰，朝著灰石巨人當頭覆去！
「嗬！」灰石巨人雙錘齊舉，向上迎擊！
錘龍相撞！
「轟！！」
似若驚雷炸響，一道氣浪向四面八方狂飆而去，所過之處，大地龜裂出萬千溝壑，數十里外的山巒都似在顫抖！
「轟隆隆~」
灰石巨人的雙錘被轟成齏粉，龐大的身軀被生生擊飛出去，在地上型出一條長達千米的深溝，撞塌了小半座城牆才堪堪停住！
一時間，煙塵飛卷，砂礫狂飆！
俯瞰著狼狽的灰石巨人，黃天呵笑一聲，旋即翻轉身形，頭下腳上，周身氣息驀然暴漲，體內氣血咆哮奔流，皮膚上映射出赤色光芒，將半邊夜空燒得通紅如血！
接著，他向下一墜！
「轟！！！」
直如大日墜空，若流星焚野！
天地間，唯見一道赤虹貫落！
灰石巨人堪堪站穩，便見長虹飛來，來不及怒吼，雙拳之上光芒暴漲，狠狠朝飛虹轟去！
「咚！」
隨著一聲震徹天地的爆響，灰石巨人的雙臂，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石屑，繼而肩膀、
胸膛————全身上下，僵立一瞬，驟然崩裂，化作千萬碎石，鋪天蓋地灑落，如同一場石雨！
「石怪，死了？」宋端平呢喃著，「這才多久，五個呼吸都沒過去————」
「仙長勝了！哈哈仙長勝了！朕————我就知曉，區區黑霧妖邪，在仙長面前不值一提，彈指即成飛灰！」趙允喜形於色，眉飛色舞。
無塵真人捋須而笑，董佑與丁雪儀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塢堡中的士卒們，也個個興奮起來，無他，那灰石巨人，面目可怖，一瞧就知不是什麼好東西，妥妥的妖邪，被殺自是好事！
「等等，光！那座祭壇在亮光！」忽地，一名士卒指著圓形祭壇，神色變幻。
所有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便見，冠龍城最北端，那座方圓二百米大小的圓形祭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幽光，暗青巨石上的符文如同一顆顆星辰被點燃，光芒直衝鬥牛！
緊接著，遠方天際，無窮黑霧如怒潮倒灌，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湧來！
那黑霧濃如實質，翻滾咆哮，遮蔽了星月，吞沒山河！
數之不盡的黑霧，涌到冠龍城，瘋狂灌注進大地上紛紛揚揚灑落的碎石之中。
「嗡～~」
碎石迅速彌合。
灰石巨人，再一次拔地而起！
「吼！
E
一聲咆哮，它高擎雙錘，憤怒猙獰！
「竟然還能復活！」趙允等人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復活過後，它的氣勢好像變得更強了？身量也變高了？」丁雪儀遙遙打量，緊蹙眉頭。
董佑繃著臉，「所以說，它不僅可以復活，每復活一次，實力還會有所增長？」
麻煩！難纏！太噁心！
面對這種妖邪怪物，任誰都會覺棘手！
不過，黃天依舊沉著，他只是再一次揮拳而去，如一顆隕星般轟然砸向灰石巨人！
「轟隆隆~」
這一次，同樣是兩招解決。
然而，當灰石巨人又一次崩解成萬千碎石後，祭壇牽引而來的黑霧再度瘋狂灌注進碎石里，灰石巨人迅速復活。
「那座祭壇！」無塵真人喊道，「破壞掉那座祭壇，即可打斷其之復活！」
董佑等人紛紛點頭，不過，黃天並沒有行動，反而樂見祭壇牽引黑霧使灰石巨人復活，原因很簡單，一是若祭壇毀壞，天地間的黑霧猶在，那些妖邪也就能存於黑霧中，惡難除盡，不如讓祭壇將黑霧悉數牽引過來，再一併解決之。
二則是，這灰石巨人縱是能多次復活，對他來說，也構不成什麼威脅，無非多費兩下手腳的事。
「吼！」
剛剛復活的灰石巨人方一仰天咆哮，黃天就再次當頭殺來！
「嘭！」
「！！」
數招過後，石粉漫天飛揚！
灰石巨人再次死去。
接下來，第三次復活、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復活，它的身量都在變高，相應的，實力也在變強。
當它死亡八次，天地間的黑霧已經變得稀薄，如一條小河般嘩啦啦全部灌注到碎石里。
「嗡嗡~~~」
碎石如瀑布倒流，在空中飛速凝聚！
一尊高近九十米的龐然巨物，挺立於大地之上，散發出令人顫抖的威壓。
黃天神色不改，環顧四方，幾乎再看不見黑霧，心中瞭然，看來，這就是它的極限了————經此一遭，世間黑霧應盡數消失了，就算還有些許殘餘，也不打緊。」
這個世界的人類，憑藉青石打造的武器，其實是可以傷到妖邪的，只不過曾經黑霧太濃，妖邪太多，導致人類軍隊面對妖邪節節敗退，如今黑霧起碼消失大半，僅剩的些許黑霧妖邪，成了無根之源，遲早被人類徹底消滅。
憑虛而立，衣袖飛振如獵獵戰旗，黃天踏前一步。
這一步落下，氣血轟然沸騰，周身仿佛燃燒起了赤焰神光，照徹整片夜空！
旋即，他空翻轉身，右臂後拉，整個人的氣勢攀升到極致，向下直墜，拳出如龍！
「死！！！」
一聲爆喝，龍吟震天，一條比之前大了數倍的赤色氣龍咆哮而出，張牙舞爪，攜著焚天煮海之勢，狠狠撞向灰石巨人的頭顱！
「吼！」灰石巨人狂吼一聲，兩錘搶起，如兩座小山般朝天打去！
「轟！！！」
一圈赤色的氣環轟然炸開，所過之處，空氣如波狂涌奔流，大地龜裂，無數碎石如彈片般向四面八方飆射！
「趴下！」丁雪儀急喊一聲，趴倒在地。
宋端平幾人也忙不迭趴倒，以手抱頭，萬千碎石從他們頭頂簌簌飛過。
「忽忽~」
灰石巨人已然死去，黃天獨立半空，衣衫獵獵，周身赤光未消，狂暴的餘波從他身側呼嘯而過，在身後形成兩股倒卷的氣流龍捲，直衝天際，將雲層轟散！
能見，一輪月，高懸中天，灑下清輝萬里。
沐浴在澄明月華之下，宋端平等人心有餘悸地爬起來，毫無形象地箕坐在地上，仰頭望月，再互相瞧瞧，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不遠處的塢堡中，百餘士卒們晃了晃腦袋，將頭髮上的飛灰甩掉，接著翹首望向冠龍城，當看到黑霧完全消弭，猙獰恐怖的灰石巨人也徹底死去後，轟然歡呼起來！
黃天從半空中徐徐走下，走到那座祭壇前，此時，祭壇上的幽光正一點點黯淡下去，而後————
「嘭！」
祭壇如先前的灰石巨人一樣，瞬間崩解，化作石屑紛紛揚揚飄灑。
黃天抬袖一掃，漫天飛舞的石屑就被一陣大風吹盪到遠處。
而先前祭壇所處之地，現出一個矮小的石台，石台上，呈放著兩個小巧玲瓏的玉瓶。
他上前幾步，拿起左邊的玉瓶，打開，露出六枚乳白色的丹丸，寶香撲鼻，勾動氣血與精神，此物對我有益！」
他不作遲疑，逕自服下一顆，丹藥入口即化，腹中生出暖流，磅礴的能量轟然炸開，湧入四肢百骸，氣血翻湧如海，整個人也變得神思清明！
這東西，有增益氣血、強壯肉身以及滋補魂靈的功效，倒是全面。黃天仔細感受著身體裡發生的變化，此一枚丹藥，要想完全煉化，需要四到五天，六枚，約莫一月左右，而將六枚丹藥悉數煉化，大致可使我晉升至四階中期，離後期也差不遠。」
他一邊煉化丹藥，引導氣血流轉，一邊拿起另一個玉瓶打開，霎時，瑩瑩紫光從中射出，他低頭一瞧，瓶中裝的是紫色液體，輕輕一嗅，血！應是某種高階超凡生物的鮮血，若加以輔材，可製成上佳丹藥。」
不過，他並不打算製作什麼丹藥，太麻煩，光是尋找合適的輔材就需要花費不少時間，煉丹也得耗費時間。
不如直接服用來得方便，這一瓶超凡生物之血，服下煉化，再加上另一瓶丹藥之功，絕對夠我突破至四階後期，甚至圓滿。」
他暗忖，粗粗估算，快則一月半，慢則兩月，我便可再次破境！
心中估算清楚，他將兩個玉瓶放好，往回走去。
「謝仙長為我大齊清除瘴惡，掃蕩妖邪！」齊皇趙允俯身拜倒。
黃天虛手一扶，「不過順手而為。」
趙允聞言，只當這是仙人謙辭，再三道謝。
一旁的無塵真人殷切地說：「妖邪除盡，我等感激不盡，然黃金珠玉如泥土，不敢獻與仙長，徒惡了眼目，惟於皇庭之中設宴，請仙長舉玉趾，享用三山四海之珍獸。」
「是極！」趙允忙接話，「待回返京城，允即刻下令諸州，奉各地珍獸佳果至京————」
「不必了。」黃天打斷，「黑霧消弭，妖邪死盡，我等已至離去之時。」
丁雪儀和董佑都是點頭，在灰石巨人與祭壇崩解後，他們都隱隱感覺到，再過片刻就將退出這方死境，迴轉諾安星。
「這————何其急也！」無塵真人驚詫。
趙允心念急轉，「不知、不知仙長尊諱，道統何處，允將為仙長建廟，以使後人銘記恩德。」
黃天回答：「建廟之事倒也不必，至於名諱，喚我黃天即是，黃者，土之色，中央為黃，天者，穹蒼也，我之道統，非在此界，你們縱是知曉也無意義。」
話落，黃天神色一動，「離去之時至矣！」
嘩～
虛空泛起一陣漣漪，下一秒，黃天與董佑、丁雪儀便消失不見。
徒留下趙允、無塵真人和宋端平，三人互相瞧瞧，無塵真人一拍大腿，大嘆，「得遇真仙，卻未得仙人傳法，惜哉！」
趙允、宋端平亦是一嘆，嘆息過後，前者正色：「舉頭三尺有神明，仙長雖離去，卻能望見我等所作所為，回到京城後，朕要即刻為仙長立廟！再勤懇治國，將來壽終，許能因功德而登神？」
無塵真人與宋端平聞言，都是精神一振，既然世上有真仙，那麼功德罪孽肯定也是有的，若自此刻起，多做善事，多結善緣，死後就算不成仙成神，起碼不會魂飛魄散吧？
若是能轉世再享富貴，那也是極好的！
無塵真人捋須道：「我雖愚，願邀諸同道匯聚京城，分講仙長之名諱功德，使世人不忘。」
宋端平欣喜激動道：「余要提筆書文，載今夜之事！」
維彼妖氛，盤亘冠龍，霾結三辰之曜，腥吹九野之烽，始自開國三年，迄於今茲，凡二甲子矣，城闕化魑魅之淵，閭閻絕雞犬之響，雖有烽燧列戍，莫敢攖其鋒鏑。
忽焉真人降世，赤光裂霄，振衣則風雷生，覆手則山嶽倒。
俄而石傀矗立北壇，高逾百仞，雙錘撼斗，威勢凶獰，真人居天，笑而振袖，身化為龍，長吟貫斗！
石傀因之八隳八起，隳則碎礫四進，起則獰威倍增，待其九死，石屑飛空。
巨靈形銷，邪壇崩散，霧去無痕，月出如膏。
余立殘城之墟，仰見玉宮清皎，嘆世有真仙，不斑人於典墳也。
乙巳年仲夏，臨芒縣令宋端平謹識於冠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