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再見至高天（五千）
第160章 再見至高天（五千）
在同一時刻，高大而瘦弱的吉斯洋基騎士也握住了星界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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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里克飄出戰船，黑雨般的同族戰士在他身後涌動。
再一抬頭張望，叼著發光彎刃劍的紅龍菲尼克斯，從頭頂更高處的上空沖往了遙不可及的雲端。
那是至高天的領域。
領域之下，怪物軍團蜂擁而出，看著氣勢凌人，實際卻頗為老實地尾隨在吉斯洋基先鋒團的後方————
大地精軍閥和山丘巨人酋長的身影已消失不見，他沒有發現這一點，只看到飛龍首領和狗頭人首領護持在德魯伊夫人的一左一右，左邊吹號、右側發令，看上去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吉斯洋基騎士收回了目光。
他怒吼著拔出銀劍，巨型的劍刃內部被灌滿靈能之力，自身也隨同紅龍沖向高空。
作為至高指揮官挑選出的紅龍騎士，扎里克不會不懂如何與紅龍並肩作戰。只是可惜菲尼克斯不容許他騎上身子，否則他的戰力足以無限逼近傳奇。
他們一同襲向雲端。
星界帆船在雲層中列陣，如同懸浮的鋼鐵島嶼。
赤紅龍影仿若一顆流星，懸停於雲端城堡正前方。這座巍峨的浮空巨城堪稱固若金湯，每一塊磚石都在日光下面閃爍著冷硬的光澤——吉斯洋基人已經無數遍地驗證過了這一點。
紅龍深吸一口氣，胸腔內龍焰翻湧，最終化作一聲震盪天際的咆哮，直刺城堡深處：「至高天，我是菲尼克斯！你這隻敢啃食自己子民血肉的蠕蟲，敢出來面對本龍嗎？！」
「6
「」
怪物軍團與吉斯洋基人的部隊同樣吶喊起來，污言穢語像糞車傾倒般潑出，無孔不入。
可雲上石牆之內，其景象詭異莫名，負責守城的巨人們竟安然未動。
在那些巨人戰士之中，唯有部分雲巨人守衛的眼神里尚存清明。但更多的火巨人與霜巨人們，則無不目光呆滯，行動間透露著一股難言的死氣，仿佛只是群提線木偶。
菲尼克斯的挑釁，對這群木偶理所當然地沒什麼卵用，他們的神態機械呆板到了極點，不是靠激將法就能被刺激出城門統統送死的。
這些巨人戰士，已經被至高天的統御」腐化之光徹底改造，說是血肉版的構裝生物也不為過。
紅龍的豎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節。
面對這樣的一群守城者，菲尼克斯心中有些不安，可隨即便冷笑連連。
巨人王至高天果然已墮落至斯！將巨人氏族改造成這個樣子，長此以往，手下勢力不僅不會強盛起來，反而會日趨衰亡啊。
任何一個有遠見的統治者都不會選擇這樣做。
這跟能不能做到無關，純粹是不可以這麼做。至高天干出這樣的事情，只能說明他已經被泰坦腐化侵蝕得神志不清。
在木偶們的寂靜里，最後回應了紅龍挑釁的，是城頭轟然湧出的無邊雲氣。
「菲—尼—克——斯！」
至高天終於忍不住了。
或者，他本來就沒打算過忍耐。有誰聽說過瘋子會忍嗎？天空之王早就變成了瘋王。
濃稠的雲霧中，至高天扭曲膨脹的輪廓若隱若見，無數生長著眼睛的詭異手臂在雲中揮舞，令人不寒而慄。
混雜的巨人軍隊如同潮水般湧出，但陣型散亂，全憑一股瘋狂的意念在驅動。
壯闊的戰爭開始了。
這場戰鬥比及怪物軍團與懲戒騎士團的那場戰鬥，要更有欣賞性得多，其戰場擺在周圍的山頭上、飛船的甲板上，以及實體的雲層里。
可戰場上軍隊的狂野交戰，沒有留下一心想要吞噬同胞」的巨人王至高天，與轉身故意要把至高天引至遠處的紅龍。
「扎里克！你人呢？！」
在天空之王的追逐下，菲尼克斯龍翼振動得飛快。他的目標是雲冠山脈內一座不知名石峰的峰頂，那裡遠離了主戰場，地形好比擂台，足以展開一場王對王的死斗。
可紅龍不想死斗。
他只想按照預定的完美計劃，慢慢剪除巨人軍隊的有生力量，隨後再與吉斯洋基人聯手搞定巨人王。
為此，菲尼克斯必須得為在戰鬥中處於優勢的己方軍隊爭取時間，而跟隨來的吉斯洋基騎士，也是同樣如此。
「來了！」
扎里克的星界銀劍爆發出璀璨的靈能弧光。他踩在一艘小艇上快速跟來，試圖攻擊至高天包裹在流雲中的腰背，以作攔截。
然而不得不說，吉斯洋基騎士有些托大了，妄想憑藉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與被全面腐化的瘋王過上兩招。
烏雲中瞬間伸出數支扭曲的黑綠色手臂。靈能之劍奮力斬斷了其中一支兩支三支，但隨即更多的巨掌便已不間斷地襲來，攜雷霆萬鈞之勢拍至。
扎里克雖奮力格擋，卻仍然如遭山嶽重擊，被拍得噴血倒飛而出，連手中星界銀劍劍身上的靈光都黯淡了幾分。
至高天拍遠了吉斯洋基騎士，就好像是拍走了一隻蚊子。
作為圖納拉斯城培養出的精銳，扎里克並非真的如此弱小。他曾在與紅龍卡萊爾恩並肩作戰時，於雲巨人部隊的包圍里，硬生生殺出一片血海，怎麼可以說他是個弱小者呢？
這會令吉斯洋基人無法接受的。
可就是這樣的人物，仍被至高天幾巴掌拍走。
黑化強十倍果然是行業慣例，巨人王變為了瘋王后，實力明顯呈指數級增長————
靠！
扎里克你小子靠不靠譜啊？！
菲尼克斯目睹著一切，毫不戀戰，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紅龍口中銜著的【月光彎刃劍】發出愉悅的嗡鳴，劍鋒划過追擊而來的邪眼手臂，物理斬擊轉化為特殊的月華魔刃，將那些詭異肢體紛紛淨化、湮滅。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至高天的皮膚堅韌得要死，【月光彎刃劍】雖然成功斬破，其正常發揮出的威力卻大打折扣。
這是什麼說法？
下方戰場，吉斯洋基戰士與怪物軍團，同呆呆的巨人部隊絞殺到一起。
星界帆船的炮火與雙足飛龍的撲擊交織，大地精劍弓手的咆哮與黃銅樂管的號聲融成一片，中階德魯伊居中連放了好幾個自然法術，大範圍地影響著戰爭局面————艾卡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遠方高空中那場追逐戰所牽引。
菲尼克斯終於抵達那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石峰。
他猛然轉身，胸腔中積攢的薪火溶膠再無保留，伴隨著龍焰轟然射出！
蓄力龍息·溶膠大爆炸版。
一口瑰麗的炎爆龍息，精準打擊在追逐的瘋王身上。
橙紅色的火焰化作雲端之日，產生了強烈的能量波，極其粗暴地撕開了包裹巨人王周身的濃重雲氣。
雲霧之下有真相駭人。
跟紅龍此前曾多次猜想的一樣，至高天原本偉岸的神裔生物形態，已然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由不斷蠕動的黑綠色血肉，和閃爍不祥幽光的金屬甲片強行拼湊而成的邪惡造物。
（差不多是這位仁兄右邊身體這樣）
他的頭顱深沉而黑暗，無數條粗壯、生長著密密麻麻眼睛的詭異手臂，從其背部和肋下伸出，在空中狂亂舞動，仿若巨型觸手怪。
「呵呵，看見了嗎————菲尼·克斯————」
巨人王怒吼著，他冰冷的意志竟直接在紅龍腦海中炸響：「覺得噁心倒胃，是嗎？」
「可—這都是拜你所賜！！！」
「但我反而要感謝你————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臣服我吧，融入我吧，成為這偉大身軀的一部分！！！」
話音未落，數支恐怖的扭曲手臂再次撕裂空氣，帶著湮滅一切的氣息，向菲尼克斯猛抓過來！
【月光彎刃劍】再次顯露神威，流下口水的紅龍揮舞著無形的魔力之流，以驚人的鋒銳魔刃切斷了至高天的所有攻勢。
至高天沒有專武在側，而他卻手持利器。
菲尼克斯還不放心，除了早就披上的【熔岩護甲】以外，又從龍巢裝備庫中召喚出了【寒冰傾覆】。看眼下這情況，扎里克這小子一時半會兒是幫不上忙了，他只能求維格萊婭出來分散些壓力。
紅龍左爪寒冰大劍，右爪月光彎刃劍，兩把劍一大一小、一攻一防，而身披紫水晶的白龍龍魂剛一出現，就發現自己面前有一隻襲來的乾癟巨手————
「菲尼克斯你搞什麼！」維格萊婭大叫，她好生氣。
龍姐在情急之下動用了混亂」泰坦賜予的紫水晶神力，虛弱光環猛地覆蓋到至高天的身上，引得這瘋王不由得為之側目。
「別計較了我的姐，先專心應敵！」菲尼克斯藉機喘了口氣，高喊道：「回頭本龍會好好報答你的，別縮回劍里去，求你了！」
維格萊婭冰著臉瞪了紅龍一眼。
虛幻的白龍龍魂，接著看向他們正狼狽應對的敵人，居然心裡有種既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
「這坨大個子是誰？」她一邊藉助混亂水晶施展各類法術，一邊好奇地詢問。
紅龍即刻答道：「他就是至高天！我跟你講過的那個至高天！被另一外界泰坦完全侵蝕腐化了的那個————」
那暫停攻勢的瘋王也聽明白了，立刻放肆地開懷大笑：「好啊，菲尼克斯！」
「我以為你是有多麼的潔身自好，接受起統御」泰坦的恩賜，有千般萬般的不情願，可實際上————你也願意跟這頭母龍為伍！那麼，我們三個之間，又有什麼真正的區別？」
「來吧，與我們共沉淪吧————我們理應合為一體，抵達完全之姿！」
至高天滑動肢體，施展【天界魔矢】，各種各樣的能量箭矢出現，對抗並消磨著各種各樣的法術。
不知是觸動了什麼神秘，菲尼克斯與維格萊婭驚悚地發覺，巨人王至高天張開了大口，赤裸裸絲毫不帶掩飾的食慾鎖定著他們倆，這感受無比清晰。
可最驚悚的還不是這裡。
最驚悚的是，他們倆忽然發覺，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自己也對其他兩者提起了同樣的渴望————
吃掉他們，迎接進化！
至高天說得對，他們三個理應合為一體。
不？
不！！！
白龍、紅龍、至高天混戰在一起，關鍵危急時刻，月之少女的祝福靈光給菲尼克斯提了個大醒。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看見白龍的魂體已經變得接近透明，而自己與瘋王卻精神活躍亢奮。
會出現這種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失去了肉身的維格萊婭，在三者之間是最弱勢的一方，相互分食她必定遭罪嚴重，沒得講。
再不救救龍姐，龍姐就要嗝兒屁了————
菲尼克斯心急如焚，呼喚【寒冰傾覆】收回昏昏沉沉的白龍精魂，同時鼓動雙翼，倒飛而出。
不能再打下去了！
打了這麼久，爭取了這麼多時間，也差不多該夠了吧。
他是援兵不是主力，扎里克這被大巴掌拍走的傻子，沒道理指望紅龍拼命。再說了，他已經把腐化後至高天的實力都摸得差不多清楚了，取得的戰果，已然稱得上良好。
而更主要的原因是，菲尼克斯從金蛋獎勵里抽出的那幾門異界法術，他還沒有全數掌握，短短一天時間紅龍只來得及學會一門，那就是【極度痛苦】！
在寒冷的高天上，紅龍龍爪指向了發狂的天空之王。
這招效果顯著，剎那間，至高天那由腐化血肉拼湊的龐大身軀猛地一僵。
「呃————啊！」
一種低沉、怪異、仿佛由無數個喉嚨混雜的聲音從他體內傳出。
至高天身體內部，維格萊婭方才新上的、和那些早已存在的負面狀態，一併爆發開來。
他背上那些狂舞著的、生長著眼睛的詭異手臂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相互撕扯，仿佛彼此之間都不再是協同作戰的武器，而是變為了陷入瘋狂與憎恨的仇敵；
一隻手臂猛力捶打旁邊的臂膀，另一隻則用尖爪摳挖近在咫尺的眼球。
幽綠色的膿血從撕裂的傷口中迸濺，那些眼睛瘋狂地驚恐轉動，流露出純粹的痛苦。
「不————偉大的統御之主————我————服從————呃啊啊啊！！！」
瘋王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
毫無疑問他被硬控住了，就連其體表那些暗淡的金屬甲片也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甲片的邊緣捲曲而崩裂，暴露出下面更加污穢、仿佛有無數蟲豸在蠕動的內在。
【極度痛苦】帶來的，是病理性的、從內部開始的崩壞。
儘管「統御」泰坦的力量賦予了他一定的魔法抗性，削弱了部分法術效果，阻止了徹底的崩潰，但這種源於自身的劇痛，是任何外在防禦都難以完全消除的。
至高天陷入了短暫的失能狀態。
菲尼克斯試圖乘機攻擊，但那種神秘的邪惡影響又一次來到紅龍心頭。
於是他沒有絲毫猶豫，在用爪子摳下了至高天一塊兒皮肉後立即停止動作，振動雙翼，轉身就往主戰場方向疾飛。
「扎里克！」
紅龍放聲咆哮，他終於瞧見了再度追來的吉斯洋基騎士。
靈能巨劍從斜下方斬出，將兩支依靠主人吞噬本能而追向菲尼克斯的觸手手臂，接連斬斷。
扎里克臉色蒼白，嘴角還帶著血痕，手上星界銀劍的光芒也不如最初那麼耀眼，但他依然頑強地帶著一小隊精銳戰士，接應了過來。
在這些精銳們身後，還有數艘同樣敏捷的小型星界艇。它們擺脫了下方死傷慘重的巨人部隊的糾纏，迅速靠攏，組成掩護陣型。
「菲尼克斯殿下，進船艙！快！」
扎里克對菲尼克斯吼道，同時揮劍格開另一支軟綿綿拍來的手臂。
吉斯洋基騎士的眼神心有餘悸。
他緊盯著遠處那團因痛苦而瘋狂扭動、暫時無法有效追擊的龐大陰影，充滿了忌憚。
說來慚愧，巨人王至高天被腐化後的真實面目，扎里克攻打了雲端城堡這麼久，也是第一次得見。
菲尼克斯沒有廢話，龍軀在飛行中迅速縮小，穿過特意為他打開的艙門，落入了一艘星界艦艇的內部。
合金地板在巨龍降臨的重量下發出悶響。
幾乎就在他進入的瞬間，扎里克和其他吉斯洋基戰士也快速魚貫而入。等艙門關閉，小型星界艇已經靈巧地劃出一道弧線，引擎全開地疾馳而去。
透過舷窗，菲尼克斯回頭望去，只見至高天那扭曲的身影依舊在石峰上空瘋狂地掙扎、嘶吼，【極度痛苦】的效果仍在持續。
「咳咳————」
扎里克靠在艙壁上，擦了擦嘴角的新血，看向菲尼克斯，黃綠色的蜥蜴臉上滿是憋屈和恥辱。
「————你剛才那是什麼法術？我從沒見————咳咳————卡萊爾恩殿下施展過類似的。」
菲尼克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感知了一下【寒冰傾覆】中維格萊婭的狀態。
龍姐的魂體非常虛弱，但似乎穩定了下來，沒有繼續消散的跡象。
紅龍微微鬆了口氣。
「一點小把戲，專門給這種「病人」準備的。」
「效果還行，但估計困不住至高天太久————趁現在，加緊收割那些巨人的生命！能殺多少是多少！」
扎里克點了點頭。
星界艦艇載著他們，安全地返回了主力船隊所在的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