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數學界的上帝?
第392章 數學界的上帝?
毫無疑問,邁爾斯·帕吉特是個務實的人,但不是正經的科研人。
畢竟對於正經實驗物理學家來說,置信度一定是排在首位的。
但沒辦法,學術界已經不止一次出現首發搶到所有榮譽的事件了。
邁爾斯·帕吉特可不願意去賭其他人是不是那種嚴謹務實的謙謙君子。
尤其是涉及到這種能夠改變世界的重大成果的時候。
他的決策讓科迪·克羅斯猶豫了大概十分鐘後,邁爾斯·帕吉特的郵箱裡還是出現了完整的結果。
這一晚肯定是沒法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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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搶首發,然後再繼續驗證,等到出了正式成果再發一篇論文————
搶跑雖然並不光榮,但邁爾斯·帕吉特認為這絕對比被別人搶跑了,再打嘴皮子官司性價比要高的多。
即便這次結果真的只是巧合,最多也就是撤稿而已。
在這種級別的成果面前撤稿損失的那點面子,根本就無關痛癢。
反正邁爾斯·帕吉特覺得這一過程即便有錯肯定也不是他,而是這個世界的學術評價體系。
兩天後的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邁爾斯的團隊已經出結果了?這麼快?」
塞德里克·維拉尼在收到通知後,一臉愕然。
他當然希望能儘快得到一個結果,但他是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出結果。
畢竟這種理論性的驗證想要找到確實的證據一般來說起碼也得大半年。
但這才過去兩個多月,竟然就已經有了確定的結果,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結果竟然證明喬源是對的。
「是的,塞德里克,邁爾斯把論文傳到預發布網站上後才通知的我們。
我也是早上打開郵箱才看到的,他應該也給你發了同樣的郵件,你現在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查爾斯·費弗曼便掛了電話。
塞德里克·維拉尼放下手機後第一時間打開了郵箱。
果然,邁爾斯也給他發了郵件,附件正是已經完成的論文。
塞德里克·維拉尼深吸了一口氣,才將論文下載並列印了出來。
對於這種重量級論文,他還是習慣於直接閱讀紙質版。
因為這樣能幫助他更沉下心去閱讀,這種驗證性論文結論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過程!
如此高精度的驗證,這麼快就出了結果,他需要確保每個驗證過程都沒有瑕疵的。
並不是輸不起,而是關於三維湍流理論的驗證本就是一件極為嚴肅的事情。
不止是關係到數萬數學家的未來,更直接影響著人類未來對於混沌系統的理解。
好在論文篇幅並不長,具體的實驗室操作步驟塞德里克·維拉尼也看得很仔細。
這些實驗室方案,本就是他跟普林斯頓那些理論物理學家一起設計的。
他和查爾斯當時負責解讀喬源論文中那些抽象的數學符號,並將之轉化成物理學家們能聽懂的語言。
然後由懂行的物理學家將這些數學理論轉化成可操作的實驗室方案。
會議上的時候,他已經從物理學家口中詳細地了解到了那些實驗室步驟的意義。
所以這種純驗證的論文他讀起來也很輕鬆。
從論文上的闡述來看,整個實驗室操作極為標準。
當然這也是世界頂級實驗室的基本素養。
但看到最後分析過程之後塞德里克·維拉尼便明白了邁爾斯速度能這麼快的原因。
當然,也瞬間明白了邁爾斯這麼做的目的。
根據喬源的理論流體中存在隱性約束結構,且是非混沌的拓撲序。
那麼粒子在微觀層面的分布就不會是傳統湍流理論認為的那樣高度隨機,且不具備長程相關性。
而是會有違反這種經典預期的時序關聯模式。最典型的特徵就是微觀層面會出現規律性的非平凡尖峰。
這種微弱的時空關聯只有邁爾斯主持的這種具備極高精度量子測量的頂級量子實驗室才能辦到。
而根據實驗室給CERN計算團隊的數據分析,也的確找到多個非平凡尖峰結構,並呈現出一定的周期性。這的確證明了喬源的理論。
但即便塞德里克·維拉尼不是搞實驗室物理的,甚至他從來沒進過實驗室,也知道這種精度的驗證,僅憑這組數據的分析結果,置信度肯定是不夠的。
誰知道這組數據跑的時候是不是有什麼異常干擾,又有沒有可能是數據分析時的算法問題?
論文中甚至還沒有體現出更為嚴謹的數據復驗就把論文搶先發了!
就在塞德里克·維拉尼想要打電話質問邁爾斯·帕吉特的時候,他的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隨後查爾斯·費弗曼踱著腳步走了進來,然後自行坐到了他對面。
塞德里克·維拉尼瞥了眼查爾斯·費弗曼手裡拿著的列印件,自然知道這位同僚是來跟他討論的。
以查爾斯走路的速度,在不大喘氣的情況下,從普林斯頓數學院走到高等研究院這邊大概要二十分鐘。
換言之對方大概比他早二十分鐘看完了這篇論文。
塞德里克·維拉尼相信對方肯定也發現了邁爾斯在偷奸耍滑。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研究院又酸又澀的咖啡,我相信你也應該不喜歡。」
塞德里克·維拉尼壓下心頭的煩躁,顯得雲淡風輕地說了句。
「不,其實我一直挺喜歡這邊的咖啡。人老了,就喜歡喝些這種味道怪怪的東西。」
查爾斯·費弗曼搖了搖頭說了句,隨後將列印好的論文隨後放到了桌上,然後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已經看完這篇論文了,置信度明顯不夠。但看完之後我突然有種很奇妙感覺,它告訴我喬源又對了。」
塞德里克·維拉尼原本輕鬆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
「查爾斯,你這是在拿你一生的數學研究開玩笑!如果他是對的,那些經典的數學分析理論算什麼?」
查爾斯·費弗曼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答道:「並不是沒用,它們可以探討有序和連續,但顯然無法駕馭離散與無序。」
這句話讓塞德里克·維拉尼瞬間啞然,半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查爾斯·費弗曼卻沒放過這位同僚,繼續說道:「我剛剛來的路上,仔細思考了喬源提出的數學結構,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你不覺得他的結構在數學上很優雅?
說實話,如果時空註定是離散的,我更能接受這種優雅的理論。尤其是黏性耗散於R
矩陣參數q的虛部漲落之間的等價性證明,完美的像神在創世時的構想。」
塞德里克·維拉尼閉上眼睛,開始回憶喬源論文中的證明過程。
那篇論文他早已經研究了無數遍,所以只需要簡單地回憶,那些證明細節便在腦海中完整呈現。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查爾斯·費弗曼是對的。
一個方程如果在數學上沒有美感,那它很可能是錯的。
但如果一段證明過程在數學上美得無懈可擊,的確會讓人覺得如果它不正確,就是對神的褻瀆。
喬源這段將經典物理學的黏性現象與量子時空的拓撲結構之間存在嚴格數學對應關係的證明,現在回想起來的確很完美,找不到瑕疵。
所以當他睜開眼,看著對面那張蒼老的面孔時,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評價。
如果喬源的理論不是那麼具備顛覆性,很可能讓他一生的心血都付諸東流,他大概早就看到了這一點。
「看吧,你自己已經說服了自己。只能說邁爾斯挺幸運的,他做了一個非常聰明的選擇。」查爾斯·費弗曼最後給出了結論,然後站了起來。
「你要走了?」塞德里克·維拉尼澀著聲音問了句。
「嗯,我還打算去愛德華那邊坐坐。你肯定沒心情幫我端一杯咖啡,但他可以。」
查爾斯·費弗曼隨口說了句,然後扭身便走。
不過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了腳步,扭過頭說了句:「塞德里克,你要是想尋求安慰的話————接下來半小時你知道在哪找到我們。
說完便走出了辦公室,還順手幫塞德里克·維拉尼關上了門。
坐在位置上的塞德里克·維拉尼則深吸了口氣。
跟查爾斯·費弗曼這段對話後,他已經沒了專門去給邁爾斯打通電話質問的心情。
而是在腦海中再次開始復盤了起了喬源的理論。
如果時空一定是離散而非連續,湍流這種超複雜的混沌系統也遵循著那些隱藏的數學規律,他現在真的開始懷疑這個世界是神造的了。
畢竟想要讓這樣一套複雜系統如臂指使的運轉,那些龐雜的變量竟然在一個數學結構下統一,除了神之外,塞德里克·維拉尼想不到任何合理的科學能夠解釋這種近乎極致的秩序與和諧。
仿佛每個粒子都會遵從一條預定好的線路行進。
好吧,似乎哥本哈根詮釋已經被喬源顛覆過一次了。
這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戳破了宇宙虛無論。
因為塞德里克·維拉尼想不出什麼樣的超算,能夠將世界模擬渲染成如此一絲不苟的樣子。
沉默之後,這位極具個性的數學家,拿起了筆,隨手在列印好的論文上寫下了一個單詞。
」miracle(神跡)」
但剛放下筆之後,塞德里克·維拉尼,又拿起筆,在下方補了一句。
」True randomness does not eist in our world!(我們的世界沒有真正的隨機!)」
是的,這是塞德里克·維拉尼最終的結論。
這個世界所有的隨機都只是表象,在底層只有確定性的數學結構!
塞德里克·維拉尼突然想到他已經很久沒有去教堂做過禮拜了。
雖然他不太看得起上帝在這個世界的代言者,但塞德里克·維拉尼突然覺得,他似乎應該對上帝本身更尊重一些。
「華夏喬未來會成為數學界的上帝。」
另一個房間裡,查爾斯·費弗曼在嘆息一聲後,衝著老朋友愛德華·威騰說道。
「實際上,他已經成為物理學的上帝了。」愛德華·威騰平靜地說道。
甚至心裡有些小竊喜。
畢竟弦論已經被喬源批駁得體無完膚了。
時空基底理論沒有給弦論留下任何生存空間。
為了保證數學自洽強行升高的維度,在時空基底理論面前早就成了無聊的數學遊戲。
當然愛德華·威騰並沒有貶低自己。
事實上能夠用額外的維度讓整套數學理論自洽,這本就是具備極高的高維思維能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只是弦論發展幾十年後已經變得越來越複雜和抽象,更是越來越依賴各種額外的維度和假設,以至於讓他都覺得不堪重負。
但喬源僅用了簡單的四維時空,就能描述出宇宙的底層特徵,而且還能在微觀和宏觀層面雙重驗證。
這的確讓全世界所有物理學家都能鬆一口氣。畢竟如果宇宙真是弦構成的,在數學上就太過複雜了。
雖然喬源的理論在數學上同樣很複雜與抽象,但考慮到這些結論是可驗證的。
而任何可觸摸可驗證的物理實在,對全世界的物理學家來說便是直觀的,自然更容易理解,甚至不需要理解。
能用就夠了!
從這一點上說,喬源是當代物理學界的上帝還真沒錯。
然後兩人對視了一眼。
都沒有笑,大概只覺得人生寡淡無味。
「但數學哲學的改寫,跟上一位物理哲學所遵循的邏輯完全不同。他們只希望能夠看到,但數學在意的是控制!」
沉默後,查爾斯·費弗曼品著咖啡,隨口辯駁了句。
愛德華·威騰則只是聳了聳肩,沒有接話。
如果對於科學的討論一旦涉及到哲學,可聊的東西就太多了,他怕兩人會收不住。
畢竟造世神論太過縹緲。
大概意識到了愛德華並不想就這個問題討論太多,查爾斯·費弗曼換了話題。
「老杜根今天得知了華夏喬再次被驗證正確,讓我幫忙去封郵件問問他是否對N體問題感興趣。」
愛德華·威騰則是笑了笑後說道:「他應該自己寫這封郵件,我覺得以普林斯頓數學院的名義跟燕北大學或者燕北國際數學研究中心發起一次聯合研究,成功率更高。」
查爾斯·費弗曼嘆了口氣說道:「發了,但沒回。老杜根還是底氣不足,聯合研究出了成績是發中文還是英文?
我們數學院對於中文論文的接受度還不夠高。最近我學習中文感覺很吃力,想來老杜根跟我差不多。」
愛德華·威騰又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
即便喬源真是上帝,顯然也不是西方人的上帝。
沉默片刻後,這位以數學聞名於世的物理學家說了一句頗具深味的話。
「如果理論本身的重要性已經被證明,語言就已經不再是一種表達方式,而是學術權力的載體。
如果我是老杜根,會選擇開始適應當下新時代的合作模式了!這是觸碰真理必然要付出的代價。」
這句話再次換來了落寞情緒的對視,隨後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查爾斯·費弗曼抬起手看了眼時間,然後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將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後開口說道:「好了,我們的朋友沒來,說明他已經自己調節好了,我也該回去了。
我下午還有一節該死的公開課。說真的,我已經不想在上課了,每次看到那一張張年輕的臉,我都覺得自己是在誤人子弟。
這些年輕人用最美好的時光,學習了一堆未來可能不堪大用的東西,甚至還被禁錮了思維,這很悲哀。」
「也不要妄自菲薄,查爾斯,一套嚴謹的理論從來不是桎梏,而是基石。
如果不是你們確定了這條路走不通,也許喬源同樣會花幾十年去驗證。
愛德華·威騰站起身安慰了句。
「哈哈,我一直覺得你應該去當個牧師,這樣教堂肯定會對我更有吸引力。
扔下這句話後,查爾斯·費弗曼便堅定地渡著步子離開了。
沒辦法,情緒抒發之後生活終究是還要繼續。
邁爾斯·帕吉特當然不可能知道普林斯頓那些對話。
事實上他在將論文上傳並給這次驗證的組織者群發了郵件之後,已經做好了接受質問的準備。
這兩天他一直處於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之中。
這讓他的思維活躍程度飆升,早已經想好了該如何應對那些詰難。
只是情況似乎跟他想像中不太一樣。
普林斯頓那邊只給了正式回函,希望他能儘快做置信度驗證,並沒有質問什麼。
倒是另外兩個團隊發來了措辭不那麼友好的質詢。但都被邁爾斯·帕吉特直接無視掉了,甚至都沒回函。
這些競爭對手只會搞他心態,認真他就輸了。
而且他的確很忙。
雖然論文搶先發了,但如果要贏得讓人心服口服,自然還是要把置信度提上去。
所以這兩天他依然每天泡在實驗室里盯著,保證每天能給科迪送去符合要求且質量有保證的數據。
不然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指望那些給他發郵件都能滿口髒話的傢伙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