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同樣頭大的老師和學生
第482章 同樣頭大的老師和學生
科研方面的事情大致安排妥當後,喬源便心安理得地進入了蟄伏期。
也的確要蟄伏了。
畢竟學術界也經不起喬源這樣天天折騰了。
對外驗證湍流的伺服器在滿一個月後,在五一假期結束後沒兩天,也正式結束了。
對於華夏來說,收穫還是很大的。比如讓華夏判斷出了國外諸多先進航空航天產品的研發進度,甚至還有數據可能涉及到最前沿的發動機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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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某些西方未知型號的高超音速飛行器,已經進入了超燃衝壓發動機的渦輪基組合驗證階段。
這似乎也再次證明了,在這個世紀,負責管理世界的就是一個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相比之下,也顯得喬源學習的那些華夏保密措施顯得太過正經。
喬源無聊時還專門和喬貝恩探討過,那些敢於給他們的伺服器上傳這些敏感數據的傢伙究竟是什麼心態。
喬貝恩給出的分析一針見血。
「其實這就是一種另類的掙扎。主要原因還是經濟下行期,資源不夠分配了。」
這是喬貝恩的主論斷。
說白了,因為經濟發展出現停滯,西方絕大多數政府都面臨債台高築,利息支出和借債難度同步激增的狀況,直接導致科研經費不斷被砍。
當這一情況傳遞到具體的科研單位,就是競爭加劇。
畢竟誰都覺得自己的科研項目更為重要,但蛋糕就那麼多,想要得更多,就得拿成果說話。
加上新一代的科學家想上位就得爭取到更多的資金扶持才能出更多的成果,這種情況下鋌而走險就成了選擇之一。
再加上很多國家問責機制幾平失靈。哪怕一些機密信息泄露,也能通過各種方式繞開懲罰,就讓人的僥倖心理大大增強。
畢竟就算一些機密泄露了損失的也是單位,但如果出了成果,就可能為自己鋪出一條康莊大道。
但或許最重要的一條,還是對於移民國家來說,想要建立起真正的集體認同和國家歸屬感,還是太難了!
人的思想並不是在拿到身份時,站在一面國旗下跟著宣幾句誓言就足夠了。
只有國家和民族存在歷史共性,還得要從從啟蒙時代就開始接受相關教育,才可能真的培養出這種情況。
否則不過是一幫精緻利己主義者的聚集地了,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西大在這一點上體現得尤為明顯。
只要自家住的街區能夠維持歲月靜好,誰會去管幾公里外的街區每天打生打死?
同一座城市,只是在不同的街區,就能夠同時呈現出天堂和地獄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場景,這大概也能算是人類社會的一種奇觀了。
所以在這種環境下,主動上傳機密信息,來為自己博取一個前程,本就是博弈之後的最優選。
這本就是一種極為理性的選擇。
喬源在感慨之後,只覺得沒有精神只有理性的人,還是挺可怕的。
喬源讓喬貝恩推演,該如何解決這個難題。最後得出的答案是幾乎無解。
因為當有一天,那些全球發達國家無法再維持現在的體面,讓絕大多數人都無法再享受到發展紅利,生活步履維艱導致吸引力大跌,那麼這些沒有共同歷史觀支撐的人對國家的認同感會迅速大跌,精英階層會快速流失————
不過按照喬貝恩的邏輯推演,一般根本不會等到這一幕發生,就會先發生一些巨變。
比如一場戰爭洗牌就是選項之一。人類歷史也的確就是這樣螺旋式發展的。
在華夏文化中,這叫做破而後立。
除非地球的科技突然井噴式發展,擁有了近平無限的能源——————
又或者在經過漫長的時間演變後,地球有一天真正被統一,所有人開始在同一個政權管理下生活,並用數百年甚至更久,建立起一種基於地球文明的集體認同感。
給出推演的時候,喬貝恩顯得很興奮。顯然已經有了華夏身份證號的喬貝恩認為,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那一定得是華夏文明和平統一了全球。
對於喬貝恩最後的終極推導,喬源覺得頗為驕傲。
倒不是因為在喬貝恩的推導中,華夏最終還是憑藉王道統一了全球。
而是這足以說明他設計出的人工智慧都能具備極強的集體認同感和榮譽感。
這足以說明他也是個脫離了低級趣味,道德高尚的人。
當然,這些都只是這對特殊父子之間的玩笑。
喬源早已經習慣了喬貝恩不著痕跡的哄他開心。
喬貝恩也不介意隨時隨地去為喬源提供情緒價值。
妥妥父慈子孝,模範家庭的相處模式。
就這樣時間一轉眼就來到了七月。
暑假了,燕北的校園裡也變得冷清了下來。
其實真要說起來,燕北大學這類研究型高校的在校本科生往往是少於研究生的。且絕大部分的研究生根本沒可能享受到完整的寒暑假。
但當絕大部分本科生都放假回家之後,校園公共區域還是肉眼可見的變得冷清起來。
這大概說明了兩種完全不同的生活狀態。
雖然在同一所校園裡,但研究生的活動範圍和生活習慣跟本科生有著明顯差異。
這些研究生大多數時間都只能耗在各個實驗室,辦公室和宿舍里。
沒辦法,兩者的畢業壓力本就不在同一個等級。即便燕北大學的本科階段畢業要求也很高,但跟研究生還是根本沒法比。
科研上的創新壓力對於許多人來說都是一場噩夢。
對於奧斯卡·米勒來說也是如此。
事實證明,自家導師那每個月一萬塊錢的補助,也不是那麼好拿的。
讓他不得不每周兩次去重新剖析自己那些困苦的過往。
把他遇到的難點,一五一十跟喬源匯報的過程,不亞於在喬源面前剖析自己究竟有多蠢的過程————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對於一位驕傲的數學新人而言,絕對是一場酷刑。
他甚至沒法怪喬源。
因為喬源的態度其實從始至終都很平和,沒有對他的歧視,只是很多時候在表達時完全是那種下意識的求知,最多帶了一點點的惋惜。
比如:「你能不能把當時難住你的點再說清楚些?我實在不明白這個概念到底怎麼難了。」
真的,奧斯卡·米勒自己都很難形容,當他把當時困擾他很久的問題,一五一十的講述之後,喬源面帶困惑的問出上面問題時那種心情。
但有一點奧斯卡·米勒很確定,那就是喬源這樣的天才就不應該去教學生。
這種天才的困惑,甚至比他在普林斯頓的嚴厲導師查爾斯·費弗曼聲色俱厲的罵他一頓更讓人難受。
至少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精神上的虐待。
等他面紅耳赤的再次解釋完之後,往往還會換來一聲嘆息。
「哎————」
毫不誇張的說,每次聽到喬源的嘆息,奧斯卡·米勒都會羞愧到想要五體投地。
這甚至讓他想起決定來華夏時的躊躇滿志。
那時他甚至覺得喬源其實沒什麼了不起的,最多也就是運氣好一點,誤打誤撞搞出了一套新的理論罷了。
但現在他只覺得那時的自己只是井底之蛙,對人的智商究竟能高到什麼程度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當然,奧斯卡·米勒覺得他也是可以驕傲的。
因為他也有好幾次成功讓在他看來已經無所不能的導師變得愁眉苦臉,甚至產生了畏難情緒。
「你的漢語能力明明已經很好了啊,按道理說關於辮結交換過程的理解應該不存在障礙才對。
嘖嘖————這國際班的博士漢語水平肯定不如你,這到時候我要怎麼教啊!如果教學成績不達標,該怎麼辦啊?」
是的,喬源是真在編纂教材的時候,就有些畏難了。
同樣半點不誇張的說,喬源此時感覺教學生可要比做科研難多了。
之前他只是一直覺得奧斯卡·米勒和陳曦的學習進度有些慢了,但也一直沒能找到好的辦法。
畢竟他讀博的時候,自家導師教他的時候也就是給他推薦書目,然後每周聽一下他的匯報。
他甚至為學生做的比導師更多,不但給他們講課,甚至還布置和批改作業。
但他這兩個學生的進度依然很慢。
這次陸明遠安排他教國際博士班的基礎,他本打算把精力放到這一塊,好好打磨自己的教學水平。
至少能讓陳曦和奧斯卡·米勒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夠分量的論文,能夠正常畢業。
但現在聽完奧斯卡·米勒匯報的那些難點,讓他突然意識到教學的難度遠比他想像中要高得多。
因為喬源發現他最引以為傲的數學直覺這一天賦,在教學上根本一無是處,甚至反而成了阻礙。
以至於每次這種直接針對學生可能遇到難題的探討,到了最後,往往是學生和老師一
起愁眉苦臉,相顧無言。
奧斯卡·米勒因為自己太蠢對導師的理論一直學得雲裡霧裡而羞愧。
喬源則是想到三個月後就要教幾十個跟奧斯卡·米勒差不多水平,甚至可能還不如奧斯卡·米勒的學生而崩潰。
這個世界的境遇往往就是如此神奇,在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師徒雙方的畏難心理竟然莫名相通了。
「哎————」喬源發出了今天不知道多少聲嘆息。
「要是這些東西你都覺得很難,這兩個學期的課時,根本教不完啊。如果每個概念都要這麼細講,豈不是一堂課只能講一個概念?」
喬源自語了一句。
奧斯卡·米勒小心翼翼地說道:「老師,有沒有一種可能?比較複雜的概念,可能您一節課都沒法讓大家聽明白?
畢竟去年您給我和陳曦上課的時候,我們私下都需要消化很長時間,對其中很多概念還是一知半解的。
而且我們私底下一起刷的題,其實遠比您給我們布置的要多得多。真的,跟您學習這段時間,我們倆幾乎沒有個人時間。
以前我在普林斯頓還有假期出門度假的習慣,現在我幾乎都不出校門。唯一一次出門就是參加您的婚禮了。
但即便如此,我們的學習進度,您應該一直都是不太滿意的。但我們也真沒法更努力了。現在我每天只能睡六個小時,陳曦應該跟我差不多。
這還是兩人的小課堂,我們可以隨時提問的情況下。如果是三四十人的大課堂,很容易就會跟不上您的思路。」
說完,奧斯卡·米勒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喬源的臉色。
見喬源神色沒有因為他這番話有太大變化,才開口補充了句:「總之您最好別用您以前的學習進度來要求博士班的同學們。」
奧斯卡·米勒覺得自己很有犧牲精神。
他說這番話,也許能讓未來估計博士班那些學生們,可以少遭受些純智力的摧殘。
喬源則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突然開口提出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奧斯卡,我們做一個簡單的測試。我出一道題關於辮結的問題,你嘗試著不用紙筆演算,直接在大腦里演化它的辮結過程。」
奧斯卡·米勒心裡一緊,但還是點頭答道:「好的,老師。」
喬源思索了兩秒,直接開始口述題目。
「你面前現在有三條線從左到右分別標記為σ123。
其中σ1從σ2的上方穿過,σ2從σ3的上方穿過,σ1再次從σ2上方穿過,σ2從σ3
的下方穿過,最後σ1從σ2的下方穿過。
現在回答我這個辮結過程最終等價於哪個最簡單的生成元?如果你能確定的話,說明一下如何把多餘的交叉項滑開抵消掉的。」
喬源在心裡默數了十五秒後,對面的奧斯卡·米勒才開口答道:「等價於σ2。」
喬源點了點頭,然後在心底嘆了口氣。
他本以為奧斯卡·米勒能在五秒內就直接給出回答。
正如他剛才說的,這道題對於奧斯卡這種本就具備空間想像力的人而言,非常簡單。
「你在腦海里做空間想像時,所有線條的運動並不是同步發生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