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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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校
唐寧猛然從詭異的幻覺中驚醒,他急促地喘了一口氣,驚恐地望著宋霖溯。
宋霖溯奇怪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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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
他俯下身,似乎想再湊近一點觀察唐寧。
「是哪裡不舒服嗎?」
唐寧急忙往後退,退得太狠了一下子倒在了床上,鴉羽色的黑髮在被褥上散開,他的臉色蒼白,眼下青黑,按理來說是憔悴到暗淡無光的模樣,但在癱倒在床上時,讓人驟然生出了在觀看油畫的質感。
就像是簇擁著他的不是粗糙的被褥,而是盛開的玫瑰。
「你退這麼後面幹什麼?」宋霖溯開玩笑道:「我又不會吃了你。」
纖細的手指攥緊了被褥,唐寧聲音艱澀道:「......我只是累了。」
宋霖溯凝視了唐寧許久,才勾唇笑道:「那就不打擾你了。」
宋霖溯收回視線,一邊走路看手機一邊走到自己的床位上坐下,屏幕的微光打在他的臉上,此時此刻,宋霖溯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聽說有的人死了,卻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知道的人也不能提醒對方。
否則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系統,這是怎麼回事?】
唐寧支撐起發軟的身體,緊張不安到想要立刻起身離開這裡,然而聽到了系統接下來的話後,唐寧徹底呆住。
【是你的室友宋霖溯。】
......室友?
這豈不是意味著,即使他暫時離開了寢室,在黑夜降臨後他還是要回來和宋霖溯相處?
並且接下來......還要共住七天?
唐寧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無措到不停吞咽空氣,像一條瀕死的魚。
「唐寧。」宋霖溯忽然擡起頭。
唐寧立刻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宋霖溯所在的方向,他像受驚過度,恨不得把自己的背弓起毛炸開的小動物,對未知的危險展現出虎視眈眈的眼神。
可沒有哪一種兇狠的目光會讓眼睛盈滿淚水。
「你看一下群聊。」
唐寧還是瞪著他。
宋霖動了一下身子,似乎是要站起身。
唐寧立刻低下頭,用發軟的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第一次過於緊張密碼按錯了,輸了兩次才成功,解鎖那一刻,一條群消息通知冒了出來:「你收到了一條來自高三(2)班的消息。」
唐寧點進群聊,看到有一個名叫「顧銘」的人說:「有人想玩卡牌遊戲嗎?我建了一個群聊。」
這一看就知道是玩家組建的群聊,唐寧輸入群號申請加群時,看到了問題是「請你說出一條關於卡牌遊戲的規則」。
唐寧隨便說了一條他記得的規則,很快就被管理員通過。
[你已加入該群]
顧銘:「不錯,現在六個玩家都到齊了,我本來還擔心C級難度會一上來就出現傷亡。」
唐寧心臟一跳,擡眸慌張看了一眼對床的宋霖溯。
宋霖溯微笑道:「你看,如果不是我提醒你加群,你就要錯過大家的消息了。」
聽起來是多麼熱心的話。
可他確定宋霖溯已經死了!
只有當隊友死去時,他才能拾取隊友的卡牌。
顧銘:「朋友們,C級難度下,我們最好攜手共度難關,我建議大家在群里分享各自搜集到的信息,以提高我們的存活率。」
顧銘:「我先來分享一條信息,晚上十二點左右宿管查寢,夜晚副本的難度通常會比白天高,我覺得這個點一定會有問題,大家警惕。」
黎承安:「食堂的菜不新鮮,最好買有保質期的食品。」
杜斐:「這個副本的時代背景與現實世界的九十年代末二十世紀初有些類似,我和幾個npc對話,他們的思想都比較保守。」
周川:「我這裡有份關於校規的資料【文檔】」
宋霖溯:「A教學樓第二層最右邊的廁所有過鬧鬼傳聞。」
唐寧看到包括宋霖溯在內的人都給出了信息,他猶豫了一下,打下他在日記本中看到的信息:「這個學校曾經有一個學生的死法很奇怪,拿餐具時摔了一跤,被叉子叉破喉嚨。」
顧銘:「感謝大家分享情報,互通有無,明天我準備對這個副本進行探索,有人想要和我一起組隊嗎?」
黎承安:「別作死了,C級本,越瞎逛死得越快,我只想茍住這七天。」
唐寧忍不住在心中贊成黎承安的觀點。
周川:「坐以待斃同樣在C級本死得快,如果這是E級本,我們所有人遵循校規或許可以輕鬆通關,但C級本里怪物會主動制止我們完成任務。系統說違反校規會死,我認為我們可以從怪物的原身去探索,怪物原身也許會是紀律委員、老師這類人。」
唐寧看完了周川的分析,一下子又覺得似乎還是去探索更好。
顧銘:「周川說得對,還有人明天想和我們一起嗎?」
唐寧有些意動,又害怕遇到危險,他咬著下唇,躊躇著打字,消息還沒發出去,就看到了一條新消息。
宋霖溯:「我。」
唐寧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沉默地將對話框中的字全部刪掉。
顧銘:「@黎承安@杜斐@唐寧 你們來嗎?」
黎承安:「不。」
杜斐:「我自己行動。」
唐寧:「我也自己行動。」
這個群到這裡就沒了動靜,唐寧盯著群聊界面,不知道要不要把宋霖溯可能是死人的消息告訴其他隊友。
光靠他一個人肯定茍不過C級副本,如果宋霖溯搞了什么小動作讓其他隊友栽跟頭,唐寧在這個副本就會孤立無援了。
肯定不能在群里說,宋霖溯也在群里,唐寧打算找一個看起來可靠的,起碼看起來像個聰明人的玩家偷偷說一下。
思來想去,他咬咬牙,點擊周川的頭像進行私聊。
唐寧:「在嗎?」
周川:「?」
唐寧:「你們明天不是要組隊去探索嗎?我有個消息想要告訴你,宋霖溯可能是死人。」
周川:「為什麼這麼說?」
唐寧:「我們剛進遊戲時,他就在我一旁的廁所隔間,我聽到他被怪物吃掉了,但很奇怪的是,他又活著出現了。」
打下這段話時,瘮人的恐怖感又從後背爬了上來,讓唐寧的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唐寧沒有提自己拾取了宋霖溯的卡牌,卡牌是很寶貴的資源,遊戲雖然規定玩家不能自相殘殺,但有些玩家可以利用規則的漏洞殺人撿卡牌。
周川:「謝謝你的提醒,你和宋霖溯在一個寢室更要小心。」
那讓人毛骨悚然的顫慄從脊背爬上來頭皮。
唐寧緩緩擡起頭來,而後他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宋霖溯站在他面前,一直靜靜地看著他和周川交流!
一瞬間的悚然從頭皮炸起,直衝天靈蓋。
在唐寧驚慌失措的目光中,宋霖溯微笑道:「多謝你撿到了我的手機,我想請你吃飯,可以嗎?」
「不用了。」唐寧連忙道,他渾身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跑開的準備。
「為什麼要這麼客氣?」宋霖溯苦惱道:「我是真的很想感謝你。」
「真的不用了......」唐寧的聲線帶著一絲顫抖:「我只是順手撿到了,換一個人也會帶回來給你......」
每說一句話,唐寧就忍不住回頭看看周圍,像受驚的鳥雀,惶恐不安的氣質對掠食者來說散發出致命的吸引力。
「吱呀~」
門突然被人推開,祁昀端著洗衣盆神情冷淡地站在門口,唐寧和宋霖溯同時回頭看向了祁昀。
寢室的過道很窄,祁昀走到宋霖溯身旁時冷淡道:「讓一讓。」
宋霖溯後退了幾步,看著祁昀從他身旁經過。
祁昀站在陽台掛晾衣服,宋霖溯依舊看著祁昀的背影。
看了許久,他緩緩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唐寧雖然不知道宋霖溯為什麼突然離去了,但他隱約意識到,這似乎和祁昀有關。
宋霖溯好像有點怕祁昀。
難道說,祁昀是這個世界裡的「王子」嗎?
唐寧驚魂未定地靠在床上劇烈喘息,如果宋霖溯害怕祁昀的話,那他現在呆在寢室里才是安全的,等恢復了一些力氣,唐寧偷偷翻看了日記本,他想要找到關於宋霖溯的信息,不過這本日記大面積都在抒發對祁昀的病態迷戀,勉強找到的少量關於宋霖溯的描寫都夾雜著祁昀。
5月23日星期五 晴
如果能帶相機到學校偷拍祁昀就好了,好想好想拍好多張祁昀的照片,想和祁昀有一張合照。
為什麼我和祁昀不同班,本來還可以有一張畢業合照的......今天拍合照旁邊站著的還是宋霖溯......
5月24日星期六晴
我在寢室撿到了一張祁昀的草稿紙,祁昀的草稿紙上的字也那麼好看,我偷偷把那張草稿紙藏起來了,一張草稿紙,祁昀應該不會發現吧?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好像生病了。
我想去看病,但又不想去醫院。
宋霖溯那個人才應該去看病。
5月26日星期一 陰
好煩啊!宋霖溯怎麼這麼關注我?我幹什麼都要看都要問都要跟著!這樣搞得我都沒辦法偷祁昀喝過的礦泉水了!他這個人有沒有分寸感?!
5月27日星期二陰
宋霖溯居然在偷拍我?被我發現還不肯刪照片?他是不是變態?!
日記的字跡和唐寧本人極其相似,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一致,乍一看就像是唐寧自己寫的,再加上日記是第一人稱,唐寧看著看著就生出了令人眩暈的代入感,原本渾沌的大腦暈得更厲害了,暈得唐寧想吐,可胃部卻餓到緊縮。
唐寧之前翻日記本的時候找到了一瓶奶和一個麵包,他湊合著吃了。
解決了用餐問題,唐寧簡單洗漱一下就上床休息。
他上床的時間較早,才晚上八點,如果不是身體實在撐不住,再加上遊戲裡沒有助眠的藥物,唐寧也不會選擇這麼早就上床休息。
他希望自己今晚能睡著,再不濟也睡個五六小時,不然一個睡眠嚴重不足的人很難撐過七天的副本。
抱著這樣的念頭,唐寧將被子蒙過頭頂,閉上眼放空大腦,寢室沒有耳塞,唐寧只能自己用手捂住耳朵,但這種姿勢使他更難入睡了。
完了。
沒有耳塞,沒有吃藥,沒有任何一點安全感。
被子悶在臉上讓人無法喘過氣來,但唐寧卻不敢探出腦袋,無法入眠的焦慮讓他不斷地胡思亂想,明明身體已經很累了,大腦都是昏沉的,可卻怎麼也睡不著。
不知道躺了多久,唐寧聽到另外兩個室友陸陸續續收拾上床的聲音,寢室的環境一下子變得無比安靜,唐寧試探性放開了捂住耳朵的手,又在床上躺了一段時間。
還是睡不著。
他是不是要失眠到天明?
意料之中的失眠讓唐寧焦躁地流淚,他咬住被子,扼住自己即將湧出的哭聲,眼淚從他的眼尾流下,唐寧蜷縮成一團,哭的無聲無息。
他多希望這些脆弱無用的負面情緒可以和淚水一樣從這個身軀里離開,可那麼多的焦躁和不安,多得像一片汪洋大海,溺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漂泊在其中,像一座孤島。
睡不著,好難過。
喘不過氣了,好難過。
好難過、好難過......
唐寧一點一點把被子往下扯,被褥滑過他蹙起的眉頭,緊閉的雙眸,哭紅的鼻尖,還有那微微張開汲取氧氣的唇。
在難以言說的鹹濕的痛苦中,唐寧睜開了眼。
他對上了一雙直勾勾的眼睛。
那是宋霖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