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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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家

  蘇安雲怎麼來了?

  唐寧清清楚楚記得自己之前邀請過蘇安雲,結果被對方明確拒絕了。

  而且剛才......總覺得蘇安雲的表情有點奇怪。

  唐寧自下而上擡眸望向蘇安雲,被冷汗濡濕的髮絲交纏在額角,唐寧的眼裡藏著懷疑和未褪的倉皇,他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像一隻警惕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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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上面顯示了蘇安雲發來的消息:「我來接你了。」

  確實是蘇安雲發來的消息,蘇安雲雖然說過不會和他一起做客,但也說過會來接他回家。

  唐寧又擡起眼看向蘇安雲,蘇安雲臉上的笑容不變,他的鞋子踩在血泊中,骨肉勻亭的手指屈起,放在玻璃門上輕叩,「我來接你了。」

  唐寧鬆了一口氣,他從沙發上下來,他一步一步走向蘇安雲,玻璃門上倒映著他的身影,乍一看就像唐寧走向了蘇安雲的懷抱。

  在即將踩上滲進來的鮮血時,唐寧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蘇安雲,輕輕喚道:「哥哥。」

  蘇安雲的喉結再一次滾動了一下,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著唐寧。

  「哥哥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唐寧謹慎地問道。

  蘇安雲的手掌情不自禁覆在玻璃上,似乎沒有那層玻璃,他的手就會落在唐寧身上,「路上問了一位老師。」

  那位變成怪物的老師如果和門衛爺爺是一個目的,那肯定知道門衛爺爺要把他往會客廳趕。

  「那哥哥有見到柏映雪嗎?」唐寧問。

  蘇安雲搖了搖頭。

  看樣子應該是柏映雪成功甩開了那個怪物老師,唐寧擡起手,想要推開大門,只是門衛爺爺的屍體擋在了門口。

  蘇安雲看到這一幕,他擡起腳,穿著帆布鞋的腳踢開了門衛爺爺的屍體。

  黑色的帆布鞋之前在血泊中,鞋底沾上了粘稠的鮮血,蘇安雲自然而然地將鞋底往屍首乾淨的衣物上蹭了一下,擦拭著鞋子。

  做這種事情的時候,蘇安雲的眼神依然溫柔細緻,他放下腳,鞋子落在沒有血液的地上。

  乾淨修長的手紳士地拉開大門,蘇安雲用專注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眼神等待著唐寧出來。

  唐寧沒有看蘇安雲,他小心翼翼站在門前,探出了頭東張西望,去看牆壁頂端有沒有那些詭異的孩子,躍出牆頭的樹枝不斷顫動,枝葉發出沙沙聲響。

  唐寧立刻縮回身子,一驚一乍的模樣像被弓弦聲嚇壞的雛鳥。

  「怎麼了?」蘇安雲溫聲問道。

  唐寧的目光不斷各種可能藏人的地方遊走,他輕聲道:「你有看到孤兒院的孩子們嗎?」

  「來的時候我看到那些孩子跑開了。」蘇安雲猜測道:「可能是去別的地方玩了吧。」

  唐寧確實沒有在附近聽到小孩子的聲音,那些小孩子是不是怕蘇安雲?不然很難解釋那些纏著他喊媽媽的小鬼會突然散開。

  如果蘇安雲對這些孩子有威懾力,那他就可以藉助蘇安雲的力量找到柏映雪了。

  想到這裡,唐寧試探性問道:「哥哥,你可以幫我找到柏映雪嗎?」

  「這裡是她的家,找她做什麼?」蘇安雲道:「我們回自己的家就好。」

  確實,這個副本的玩家在自己的家裡或許才是最安全的,每個人在自己的家中呆了一整晚都沒出什麼事,去別的玩家家中做客十分鐘就要死要活。

  「快點走吧,早點回去我們還能幫媽媽做午飯。」蘇安雲溫柔道。

  今天是工作日,媽媽現在應該是在上班,蘇安雲的意思顯然是回家做飯,這樣媽媽中午下班一回家就有飯可以吃了。

  唐寧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蘇安雲做飯的話,他可以嘗一嘗蘇安雲的菜。

  更重要的是,能說出這種話的不像是騙人的鬼怪,意識到對方真的是哥哥後,唐寧心中的安全感油然而生,一直都在猶猶豫豫的唐寧終於踏出了第一步,蘇安雲翹起唇角,伸出手從後摟住了唐寧的肩,手臂貼在唐寧的後背上,他對唐寧聊起了家常:「中午想吃什麼?」

  後背傳來的力量讓唐寧不由自主朝前走,他感覺現在蘇安雲的手似乎有點冰,「紅燒肉?」

  蘇安雲點了點頭,「還有呢?」

  「糖醋排骨!」提到吃的,唐寧的聲調都稍微高了一點,他聽到口水吞咽的聲音,唐寧的目光停在了蘇安雲滾動的喉結上,對方似乎和他一樣不可遏制地對美食產生了欲望。

  蘇安雲現在......很餓嗎?

  唐寧從兜里再次取出手機,準備給柏映雪發消息,通知對方自己要離開了,只不過現在他的手機沒有信號。

  那些小孩不是已經離開了嗎?為什麼他的手機還是沒有信號?

  「對了,你今天不是說要找暑假工嗎?」蘇安雲扭過頭看向唐寧。

  「......哦,我本來是打算看看孤兒院還招不招人的。」唐寧胡扯道。

  「想要在這裡打工?那你喜歡這裡的孩子嗎?」蘇安雲盯著唐寧,當他問出這個問題時,四周的風似乎都停了下來,樹葉停止晃動。

  不過剛剛這裡有風嗎?

  唐寧似乎從會客廳走出來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感受到空氣的流動,他只是通過樹枝的震顫下意識認為有風在吹。

  唐寧擡起頭,望向高高的樹枝,他看到有一根樹枝被壓得尤其彎,就像是......有鞦韆固定在上面,一旦鞦韆開始晃蕩,那樹枝就會跟著沙沙沙搖晃個不停。

  ......錯覺吧。

  唐寧僵硬地往後望,這條路周圍一排都種滿了樹,從他走在路上起,沙沙聲就沒有停下過。

  他的腦海中似乎勾勒出了一個詭異的畫面,那個叫小魚的女孩子一直盪著鞦韆跟著他。

  唐寧從口袋裡摸出了最後一顆糖,他遲疑了一下,故作不經意地將手從口袋裡抽出,讓最後一顆糖「不小心」從兜里掉了出來。

  而後唐寧裝作自己什麼都沒發現,他繼續朝前走,一邊走一邊大聲道:「可愛乖巧的小孩子大家都會喜歡的。」

  他沒有明確表明自己對孤兒院孩子的喜好,只是說自己喜歡乖小孩。

  那被壓彎的樹梢還是固定在彎曲變形的姿態,唐寧知道小魚對糖果有一定的抵抗力,既然小魚不去撿,唐寧停下腳步準備自己把糖撿回來。

  一隻修長的手先一步撿起了糖果。

  蘇安雲舔了一下唇瓣,對唐寧笑著道:「這顆糖看起來很好吃。」

  唐寧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蘇安雲拆開糖紙,伸手將糖送到了嘴裡,這位成人長相的青年在吃到糖果的剎那,忍不住彎起雙眸,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率真笑容。

  「好甜。」蘇安雲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唐寧呆呆地看著蘇安雲。

  他似乎知道剛剛為什麼覺得蘇安雲奇怪了,他從來到這個副本後,就叫蘇安雲「哥哥」,對方也很符合哥哥的身份,身上有一種很包容沉穩的氣質。

  可現在的蘇安雲......卻更像「弟弟」。

  「我、我好像有東西落在會客廳了。」唐寧眨眼睛的速度無意識加快。

  蘇安雲歪了一下頭,「什麼東西?」

  「我也不記得,總感覺自己落了點什麼。」唐寧乾笑了一下,「我先回去看看。」

  「既然想不起來,就說明那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丟了也就丟了。」蘇安雲走向唐寧,他的手貼在唐寧的背上,繼續推著唐寧朝外走。

  路爺爺,媽媽,也都是只碰他的後背。

  唐寧握住了脖頸上掛著的戒指,他飛速轉過身,蘇安雲果然和他隔開了一段距離,漆黑的眼睛靜靜盯著他。

  「我......我覺得我還是要回去找一下。」唐寧擠出了一個笑,他在蘇安雲的注視下匆匆轉過身。

  蘇安雲沒有追上來。

  唐寧飛快往會客廳所在的位置跑,然而很快,唐寧就停下了腳步。

  一個抱著小貓屍體的小男孩站在了道路的正中央,他的眼睛腫成了核桃,肩膀止不住地抽搐,赫然是之前要被關禁閉室的姚學真!

  怎麼回事?

  姚學真不是被關禁閉室了嗎?怎麼跑出來了?!

  「哥哥......」姚學真一邊哭一邊看向了唐寧,唐寧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盯著這個孩子。

  「哥哥,陪我一起和小貓玩吧。」姚學真可憐巴巴地祈求道。

  唐寧緊張道:「貓已經死了。」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姚學真的傷心處,他抱緊了懷裡的幼貓屍體,抽噎道:「是呀,小貓已經死了,我給小貓脫衣服的時候,再也聽不到它喵嗚喵嗚叫了。」

  眼淚噼里啪啦砸在貓毛上,姚學真突然擡起眼,直勾勾看向唐寧,「那哥哥代替小貓陪我玩這個遊戲吧。」

  一瞬間的悚然從脊椎骨躥到了天靈蓋,唐寧立刻轉身逃跑。

  道路兩旁的樹枝不斷晃蕩,滿枝的樹葉發出令人不安的搖晃聲,那聲音從一棵樹傳到另一顆樹,似乎要將誤入林中的幼鳥困在此方天地。

  唐寧仰起頭看向被高牆圈住的天空,他聽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細碎聲響,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小生靈怯怯地哀求著他——

  「媽媽,我好害怕。」

  「媽媽,小魚會很乖的。」

  「媽媽,它要生氣了……」

  它要生氣了,它是誰?

  拼命奔跑著的唐寧發出劇烈的喘息,他的心臟快要跳出咽喉,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從腦海中冒了出來——

  剛剛的那個蘇安雲,是從禁閉室出來的它嗎?

  唐寧猛的停下腳步,與站在路中央的身影遙遙相望,蘇安雲就像早早預料到了他會回來,那張俊秀的臉龐上浮現出了一抹愉悅的笑,「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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