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養液16W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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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符籙肯定是重要道具!」林蘊有點激動道:「剛剛那個道士講話聽起來就很靠譜,他面相看得太准了!」
「對。」周康眯起眼睛朝遠處望去,「人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了?」
林蘊也跟著遠眺,目光從菜市場跳躍到前方的大馬路,掃過一個個路人,卻怎麼也找不到那位看起來隨處可見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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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攔著對方,只有在對方和唐寧講話時才有機會,可是當時那個平平無奇的老頭突然起了氣勢時,近距離感受這一切的林蘊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呆住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算了,這種高級npc如果自己想藏起來,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林蘊感慨道:「也就是唐寧的卡牌讓他的魅力值高,還有蘇安雲提供時間,才能恰好遇到這個npc。」
「那可不一定。」周康在林蘊疑惑的注視下,他鎮定自若地和賣魚的老闆交流:「老闆,您認識剛剛那個買魚的老爺爺嗎?」
一直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的老闆頭也不擡道:「哦,他啊,怎麼了?」
「您有他的聯繫方式嗎?」周康問。
老闆似乎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了,他淡定道:「這是另外的價錢。」
周康打開了自己的錢包。
圍觀全程的林蘊對周康連連鼓掌,又對還僵在原地的唐寧道:「你快點把這個符咒收好——」林蘊高高興興的語氣在看到唐寧的神情後停住了。
他看到那雙本該澄澈的眼睛浸滿了霧蒙蒙的水光,恍惚間好像會有淚水從這泛紅的眼裡滴落下來。
修長白皙的手在微微發顫,唐寧抓著這張符籙,他緩緩扭過頭,看向了林蘊,他的耳畔邊似乎還在迴蕩著那句宛如嘆息般的「放下」。
放下?
這要怎麼放下?
一滴淚從唐寧的眼裡流淌了出來,唐寧輕聲道:「我們回去吧,我還要做魚。」
「......唐寧?」林蘊有很多話想要勸唐寧,可當他對上那雙眼睛時,他卻什麼也講不出來。
如果換位思考,他或許也會和唐寧一樣陷入掙扎。
要是唐寧家的破局手段是用符籙傷害唐寧的媽媽,那麼......
林蘊又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唐寧,剛才獲得神秘npc聯繫方式的喜悅在看到唐寧的表現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實有沒有符籙對唐寧來說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真正需要的不是能消除鬼怪的符咒,而是消除他心魔的「符咒」。
回去的路上,林蘊幾次開口試圖勸解唐寧,可是無論他說了什麼,唐寧都沒什麼表示。
在餵貓吃魚的周康看了看唐寧,他也開口勸說道:「唐寧,卡牌世界捏造的東西確實很逼真,我有時候也分不清小咪的真假。」
「可是逝者已逝,我們不能永遠留戀在過去,停滯不前。為了活下去,我們也要繼續向前。」
「如果是真正的阿姨,她應該也希望你活下去——」周康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那雙被淚水盈滿的眼睛好像在哀求他,在求他別說了。
這樣的眼神意味著唐寧現在聽不進任何人的勸解,這個時候說了也是徒勞,周康的嘴唇動了動,他也跟著沉默了下來。
車廂內無人開口,一片沉寂,風聲吹過,留下一陣嗚嗚的聲響。
菜市場離家並不遠,車輛很快就停在了唐家樓下,唐寧走下車,和車上的兩個人道別。
他看起來很正常。
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也清楚自己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
但他還是堅決地走下車,離開被明媚陽光沐浴著的地方,走向陰冷破舊的居民樓。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
唐寧一步一步朝昏暗的樓道上走,曾經有一個漂亮的女人抱著襁褓中的孩子朝上走,女人剛死了丈夫,她臉色慘白,哭到渾身無力,有人想要從她手中接過孩子,她搖了搖頭,踉踉蹌蹌走在樓道上,懷裡的孩子哇哇大哭,她臉上的淚也一直在流。
她朝上走了一步,彎腰牽著年畫娃娃一樣的孩子的小手,走一句,她嘴裡就念一句古詩,那咿呀學語的孩子也跟著奶聲奶氣念著,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個笑。
他們手拉手繼續朝上走,小男孩背上了小書包,手裡拿著一份不及格的考卷,和女孩子一樣漂亮的小男孩低著頭,她板著臉訓斥了幾句,又突然把小男孩抱起,用力親了默默流淚的小男孩一口。
他們又朝樓上走,小男孩變成了十四五歲的男生,比女人還要高了,而這個時候的女人不復最初的漂亮,她的身形變得粗壯,她彎著腰,背著額頭上貼著冰貼,高燒燒紅了臉的孩子走在樓梯上。
她走得那麼辛苦,其實只要她將那個孩子放下,她就可以走得格外輕鬆。
可是她並沒有這麼做。
唐寧安靜地走過一層又一層樓梯,他的兜里放著那張黃色符籙,他的手裡提著在袋子裡遊動著的活魚。
恍惚間唐寧覺得自己就是那條魚。
在狹小的袋子裡遊動,透過袋子清晰地看到自己所處的境遇,如果現在不逃,那等待著他的就是案板上的開膛破肚。
可是他又要如何逃?
從袋子裡一躍而出,摔在這高高的台階上嗎?對他而言,他真的有逃出生天的方法嗎?
逃開這個副本,永永遠遠離開這個家,此後他再也見不到媽媽。
從小和他相依為命的媽媽,最愛他,也是他最愛的媽媽。
唐寧終於停下了腳步,他站在了房門前,安靜看著這扇房門許久,鑰匙插進門鎖,唐寧推開了房門,熟悉的抗戰劇聲響飄了過來,一邊看電視一邊嗑瓜子的女人轉過頭,她看向了門口的唐寧,笑著道:「回來了?」
唐寧出了神一樣望著她。
她沖唐寧招了招手,「要吃嗎?」
盤子裡放著一堆小山一樣的瓜子殼,和另外一堆瓜子仁。
唐寧看向那堆瓜子,他喜歡吃瓜子,可是不喜歡剝殼,媽媽總是會把剝好的瓜子仁給他。
唐寧忍不住想,人生啊,似乎本就是無數的苦,只有那麼一點甜,如果他註定要死在這個遊戲裡,比起死在其他鬼怪手裡,為什麼不能死在媽媽手裡?死在裹著蜂蜜的毒藥中。
起碼這樣,他能嘗到他夢寐以求的那抹甜。
唐寧布滿淚痕的臉上也跟著露出了一個笑,「不了,媽媽你自己吃吧。」
「說到吃的,今天晚上我來教你做菜吧。」媽媽將盤子放了下來,她拍了拍手,「紅燒魚,怎麼樣?」
「好。」唐寧點頭。
「不知道你能得到你媽我幾分真傳。」媽媽笑著走到唐寧面前,從唐寧手裡接過了這袋魚,「安雲教你殺魚沒有?」
「教了。」唐寧道。
「那你等會兒殺給我看看?」媽媽的手放在唐寧的後背,她和唐寧一起走進了廚房。
「哎,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一轉眼我們寧寧就長這麼大了。」媽媽看著系上圍裙像模像樣的唐寧,「嗯,還開始學著做菜了,這麼好看,這麼俊,誰能想到剛生下來那麼一點大的小娃娃能變成現在這樣呢?」
媽媽是笑著說的。
唐寧握刀的手抖了一下,突然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他自己還沒有感覺,媽媽卻「啊」了一聲,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奪過唐寧手裡的刀,又握住了唐寧受傷的那隻手。
在肌膚相觸的那一刻,唐寧看到握著他的那隻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了變化,從正常的膚色變成了青白,在第一塊屍斑隱約浮現出來前,媽媽又剎那間鬆開了握著他的手,朝外面喊道:「安雲!創口貼!!!」
一滴滴鮮血從傷痕處滴落,唐寧怔怔地擡起眼,看向將那隻手藏在身後的媽媽。
「怎麼了?」蘇安雲走向廚房,他看到唐寧的手指後,眉頭緊鎖,滿臉都是心疼,「怎麼切到手了?」
「哎呀別提了,我上一秒還在誇他長大了,結果還是這麼不省心,快快快,快讓他出去。」媽媽催促道。
唐寧被蘇安雲拉著走了出去,他聽到媽媽嘟囔道:「真是的,一點都不省心,還是小屁孩......」
這頓飯是媽媽做的。
很好吃。
唐寧吃了很多很多,他吃到肚皮鼓起,吃到再也吃不下了,才放下碗筷。
媽媽看他吃了這麼多很滿意,她對唐寧說:「會不會做飯不要緊,會賺錢就好,我們寧寧以後變成大明星,就有錢去請一個做飯很好吃的保姆阿姨了。」
她總是如此寵著唐寧。
從小到大都捨不得讓唐寧去做家務,以至於在她突然離世後,唐寧不知道電錶怎麼看,不知道水費去哪裡繳,不知道怎麼做出媽媽味道的菜,不知道怎麼再營造出有媽媽在的家。
「......我要一直吃媽媽做的菜。」坐在桌前的唐寧突然道。
別人做的菜永遠無法取代媽媽,哪怕那個人是他的王子。
「你說什麼傻話,難道我還要給你做一輩子的菜?以後等我老了,行動不便了,不能照顧你了,你就要嫌棄我嘍,說這個老太婆啊又老又沒用——」
「我給媽媽做一輩子的菜。」唐寧道。
正在麻利收拾碗筷的媽媽愣了一下,她擡眸看向唐寧。
唐寧也直直地看著她。
紅紅的眼睛裡全部是認真。
於是她笑著道:「傻瓜,你還這么小,你怎麼知道一輩子有多久?」
「這輩子你給我做過一頓飯,你媽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