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絕地反殺!
第277章 絕地反殺!
瓦立德不給穆塔布反應的時間,立刻拋出第二個問題,語氣更加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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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控我『裂土割據,私蓄重兵』——好!」
他向前一步,氣勢逼人:
「吉達、朱拜勒兩地的特別管理權,是陛下親自任命,王儲殿下附議通過的!白紙黑字,會議紀要存檔可查!」
「至於阿治曼旅……」
瓦立德冷笑一聲:
「那是阿聯阿治曼酋長國的合法國防軍。
其指揮權變更與軍官委派,經由阿布達比王儲殿下與我國外交部共同備案,符合兩國軍事合作協議框架。
殿下您是在質疑陛下和王儲殿下的決策英明,還是在質疑我國與重要盟友阿聯之間的神聖協議?!」
這話……
讓圖爾基都想豎中指了。
據說,這貨在杜拜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穆塔布親王喉結滾動,張了張嘴,一時竟被這連珠炮似的反問噎住了。
瓦立德完全不糾纏具體細節,直接抬出國王和王儲的任命、抬出國家間協議,將問題拔高到「是否忠誠於國王決策」、「是否維護國家外交」的層面……
這讓他接下來的任何具體指控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
有「妄議君上」的嫌疑!
瓦立德根本不等他組織語言,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悲憤和凜然,
「如今王國外有強敵環伺——伊朗擴張咄咄逼人,ISIS極端組織如毒瘤滋生;
內有積弊待除——青年失業率高企,經濟轉型迫在眉睫,婦女解放阻力重重!
值此國家危難、改革攻堅之際,不思同心協力、共克時艱,卻在此羅織罪名、構陷忠良、自毀長城!」
他猛地轉身,面向阿卜杜拉國王和老薩勒曼王儲的方向,單膝跪地,右手撫胸,動作標準而決絕。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里迴蕩,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悲壯:
「陛下!王儲殿下!」
「臣,瓦立德·本·哈立德,年幼德薄,承蒙陛下與殿下信重,委以改革試點之重任,夙夜憂嘆,唯恐有負聖恩。
今日蒙此不白之冤,九罪加身,百口莫辯!」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直視著王座上的阿卜杜拉國王和旁邊的老薩勒曼:
「臣無意於口舌之爭,更不屑於與此等構陷之徒糾纏!
雷霆雨露,俱是聖心!」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句讓全場所有人魂飛魄散的話:
「若陛下與王儲殿下,認為臣確有此九大罪,認為臣乃王國心腹之患、國之大賊——」
瓦立德挺直脊樑,昂起頭,脖頸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眼神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坦蕩和決絕:
「——臣,此刻便束手就擒,引頸就戮!」
「以臣之血,證臣之心!
以臣之死,安某些人之心,固王國之本!」
「請——陛下、王儲殿下——聖裁!」
全場譁然,滿堂皆驚。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滯。瓦立德挺直的脊樑和決絕的眼神,在宮廷穹頂的華麗吊燈下顯得格外刺目。
如果說穆塔布的「九大罪」是一顆炸彈,那麼瓦立德這番「不辯駁、只請死」的回應,就是一顆更大當量的核彈,直接在議事廳中心炸開。
他不僅不辯,反而直接將球踢回給了國王和王儲,用最極端的方式,將壓力反彈了回去。
塔拉勒系家主束手就擒,引頸就戮?!
這特麼的開國際玩笑了。
所有人都知道,瓦立德這在賭命。
賭阿卜杜拉國王和老薩勒曼王儲,不敢、也不能在御前會議上,公然否定他們自己親手推動的改革!
不敢公然處置一個在改革中卓有成效、並且剛剛在「向東看」戰略中為中國之行鋪平道路的關鍵人物!
他這是在掀桌子。
用他自己的性命作為籌碼,逼國王和王儲當場表態。
如果國王和王儲說「你有罪」,那等於否定了他們自己的政策,自打耳光。
改革派將瞬間土崩瓦解,王國將立刻陷入巨大的政治動盪和信任危機。
如果國王和王儲說「你無罪」,那穆塔布的指控就成了徹頭徹尾的誣陷和攻訐。
保守派將顏面掃地,而瓦立德的所作所為將獲得無與倫比的政治聲望和「王權背書」。
這是一場豪賭!
不是賭國王和王儲的政治智慧。
也不是賭他們對改革路線的決心。
更不是賭他們是否願意為了「穩定」而犧牲掉一個銳意進取的改革先鋒。
瓦立德真正賭的是這兩個平均年齡85歲的老頭,敢不敢對他這個塔拉勒系家主動刀。
保守派眾人也完全懵了。
他們想過瓦立德會激烈抗辯,會巧舌如簧,會拉攏盟友……
他們想製造的是「王室雙星」公開決裂、瓦立德被嚴重削弱的局面,而不是看到瓦立德直接掀桌子玩命!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劇本!
穆罕默德也驚呆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昂首請死的瓦立德,大腦一片空白。
他沒想到……瓦立德會玩得這麼大,這麼絕。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精明算計、總是留有後手的瓦立德。
這更像是一個被逼到絕境、寧願玉碎不為瓦全的……瘋子!
但旋即,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更強烈的憤怒攫住了他。
不行!
絕對不行!
瓦立德不能死!
至少不能以這種方式,死在這裡,死在他穆罕默德的面前。
他確實想收拾瓦立德,但他從未想過要弄死瓦立德。
那是自斷臂膀!是愚蠢透頂!
瓦立德是他抗衡第二代親王、壓制其他第三代王子的關鍵盟友。
塔拉勒系的財富、人脈、以及瓦立德那妖孽般的政治智慧,都是他穆罕默德未來大業不可或缺的基石。
沒有瓦立德的穆罕默德,在蘇德里系內部都未必能完全壓服小納伊夫、小蘇爾坦這些同輩,更遑論面對整個王室錯綜複雜的局面了。
他必須保住瓦立德。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穆罕默德腦海中炸響。
穆罕默德猛地站了起來。
他動作之快,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穆罕默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迅速恢復了屬於「政治與安全事務委員會主席」的威嚴和冷靜。
他大步走到瓦立德身邊,卻沒有去看瓦立德,而是面向阿卜杜拉國王和老薩勒曼王儲,深深一禮。
「陛下!父王!」
他的聲音洪亮而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穆塔布親王所言『九大罪』,純屬子虛烏有,惡意構陷!
是對王國改革大局的瘋狂攻訐,是對忠心為國之功臣的卑劣誹謗!」
他一條條開始駁斥,邏輯清晰,言辭鋒利:
「踐踏教法?
聖訓研究中心是在陛下授意、宗教事務部監督下成立,旨在以經訓精神契合時代發展,何來踐踏?
若研究經訓、闡釋真主啟示即為有罪,那我王室千年守護的『兩聖寺僕人』之責何在?!」
「裂土割據?
吉達、朱拜勒特區是王國經濟轉型之試驗田,成果有目共睹!
『阿治曼旅』乃兩國軍事合作之典範,增強的是海灣整體防務!
將此等利國利民之舉誣為割據,其心可誅!」
「外交擅權?
推動『向東看』戰略,深化與中國的合作,是陛下與父王欽定之國策!
瓦立德親王在其中穿針引線、勞苦功高,何來擅權?
難道加強與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關係,反倒成了罪過?!」
「僭越王權,私結黨羽?更是無稽之談!」
穆罕默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意,
「我與瓦立德、圖爾基兄弟同心,共謀國事,乃是為王國未來殫精竭慮!
若志同道合、為國效力即為結黨,那我王室子孫,是否都應各自為政、互相攻訐,方符合某些人所謂的法統?!」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直視臉色開始發白的穆塔布親王:
「穆塔布殿下!國家正當用人之際,急需銳意進取之才!
你不思為國舉賢,反而羅織罪名,構陷棟樑,究竟是何居心?!
是想讓王國改革事業半途而廢,是想讓我沙特家族重回固步自封、任人宰割的舊時代嗎?!」
穆罕默德斬釘截鐵,對著國王和王儲再次躬身:
「臣,以政治與安全事務委員會主席之身份,懇請陛下、父王明察!
瓦立德親王於國有大功,於改革有大勞!
絕不能讓忠心為國之臣蒙冤,寒了天下志士之心!
此風絕不可長!
臣建議,當嚴查穆塔布親王構陷親王、擾亂朝綱之罪,還瓦立德親王清白,以正視聽!」
老薩勒曼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蘇德里系諸王。
小納伊夫親王第一個站了起來,面容嚴肅,「陛下,王儲殿下,穆罕默德殿下所言極是!
內政部各項改革推進,瓦立德親王配合甚力,有功無過!
穆塔布親王指控,證據不足,難以採信!」
小蘇爾坦親王緊隨其後,「國防部亦認為,與阿聯的軍事合作符合王國利益。
所謂『私兵』之說,實為誤解。
構陷親王,動搖軍心,其行當查!」
緊接著,蘇德里系的其他幾位實權親王,以及一些原本中立、但看到穆罕默德如此強硬表態後迅速選邊站的親王,紛紛起身:
「臣附議!請陛下聖裁!」
「改革乃大勢所趨,豈容污衊!」
「必須嚴查誣告之人!」
一時間,議事廳內,超過半數的親王站了起來,明確表態支持穆罕默德,要求嚴查穆塔布,力保瓦立德。
保守派那邊臉色變幻。
想要說什麼,但在蘇德里系如此團結一致的威勢面前,一時竟有些躊躇。
他們本就沒想搞這麼大,穆塔布就跟失心瘋一樣的瘋咬完全是個意外,也沒想到瓦立德居然這麼狠的直接下生死局,更沒想到穆罕默德會如此決絕地力保瓦立德,甚至不惜與阿卜杜拉系此時便正面衝突。
局勢,瞬間逆轉!
壓力,從瓦立德身上,轉移到了穆塔布親王,乃至他背後的阿卜杜拉國王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座。
阿卜杜拉國王靠在椅背上,呼吸管下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病態的灰敗和深沉的疲憊,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緩緩掃過全場——
掃過跪地請死的瓦立德,掃過挺身而出的穆罕默德,掃過群情激奮的蘇德里系,掃過臉色陰沉的兒子穆塔布。
最後,落在了身邊始終沉默的老薩勒曼王儲臉上。
此時的老薩勒曼眼帘微垂,如同老僧入定。
仿佛眼前這場驚心動魄的朝堂對決與他無關。
良久。
阿卜杜拉國王終於緩緩開口,「改革,是大勢所趨。是王國生存發展之必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穆塔布身上,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無奈,更有冰冷的決斷。
「瓦立德親王,在吉達、朱拜勒,在推動『向東看』戰略等方面……確有其功。
過程上有些瑕疵,但談不上過錯。」
這句話,等於為瓦立德定下了基調——有功無過。
阿卜杜拉國王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疲憊的威嚴:
「穆塔布……你今日所言,過於偏激,有失公允。
構陷親王,擾亂朝會……你,太讓朕失望了。」
他閉上眼,仿佛用盡了力氣,才吐出最終的判決:
「即日起,解除穆塔布·本·阿卜杜拉一切行政職務與王室委員會職務,閉門思過。
沒有朕的允許,不得參與任何國事討論。」
罷黜!
國王親自罷黜了自己的兒子!
雖然保留了親王頭銜和基本待遇,但解除了所有職務、閉門思過,這已經是極其嚴厲的懲罰,幾乎宣告了穆塔布政治生命的終結。
穆塔布站在那裡,臉色鐵青。
阿卜杜拉國王的聲音沒有停止,那嘶啞而疲憊的語調,此刻卻像冰冷的鐵錘,一下下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即日起,解除米特阿卜·本·阿卜杜拉一切行政職務與王室委員會職務,閉門思過……」
國王辦公廳主任、保守派核心之一的米特阿卜親王渾身一震,難以置信的望著自己的父親。
「即日起,解除拉赫曼·本·阿卜杜拉一切行政職務與王室委員會職務,閉門思過……」
內政部副部長拉赫曼親王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垂首。
名單還在繼續。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念出。
外交部副部長阿齊茲親王……
國民衛隊下屬某機構負責人……
財政部某司的親王……
全都是阿卜杜拉國王的兒子,或身居要職,或占據關鍵崗位。
議事廳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國王斷斷續續卻不容置疑的判決聲,以及制氧機單調的嗡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