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意外,必須被清除
第323章 意外,必須被清除
就在瓦立德邁開步子準備離開時,口袋裡的加密手機震動起來。
瓦立德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紋葉」二字,眉頭微蹙,走到一旁相對僻靜的角落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紋葉略顯急促的聲音,
「殿下,程嘟靈小姐剛剛離開了南航將軍路校區的宿舍。
根據我們的觀察和預測,她的目的地……大概率是醫院。」
瓦立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醫院?!
他失聲驚叫,「你們不是匯報說,她昨晚才買的早早孕嗎?」
瓦立德人都麻了,按照電視劇的一般情況,不應該是今早用晨尿查出了懷孕,然後渾渾噩噩一天,至少也是第二天才會有決斷。
他這段時間之所以這麼趕時間,也就是算準了時間。
這學姐今天怎麼這麼果斷?!
「程小姐今天上午情緒明顯異常,在宿舍里哭了很久。
我們的人觀察到她收拾了背包,神色決絕地出門,叫了計程車。
而她寢室IP指向的搜索記錄顯示……」
紋葉頓了頓,「她搜索了『NJ市最好的婦幼保健院』。」
瓦立德的心瞬間一喜。
難道學姐接受現實了?
開始準備建檔孕檢了?
可紋葉繼續匯報的語氣更加凝重:「殿下,更重要的是,程小姐上午……
一直在搜索『無痛人流』和『藥物流產』的相關信息。
她可能……」
瓦立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不是說是去婦幼保健院嗎?怎麼又是人流?」
紋葉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解釋著,「殿下,婦幼保健院也可以流產的,而且優於一般公立醫院。」
「她到哪兒了?」
瓦立德的聲音變得極其冷靜,但紋葉趕緊回答,
「計程車往市區方向。預計四十分鐘內會到達她可能選擇的醫院之一。很可能就是南京婦幼保健院。」
四十分鐘!
瓦立德大腦飛速運轉。
從北京大學到南京的婦幼保健院,即使動用最快的方式,也需要至少四個小時。
絕對趕不上。
「紋葉,聽著!」
瓦立德一邊飛奔起來,一邊語速極快的講著,
「我不管,你們想盡一切辦法,拖住她!製造交通擁堵、車輛故障、搞定醫院!無論如何,給我爭取時間!」
「是,殿下!」
紋葉立刻應下,「我們立刻安排。但殿下,您無需這麼著急,醫院……有醫院的流程。
程小姐現在才去……根據我們的經驗,其實我們都不用動什麼手腳,她很可能沒號。」
瓦立德一臉便秘。
好吧……
這就很中國了。
「我知道了。我不要很可能,我要一定!」
瓦立德對著電話里吼道,「儘量拖,我立刻動身去南京。你知道的,無論如何要保住我的孩子。」
紋葉答應的很快,想都不想的應了下來。
不是他草菅人命,而是……
其實他想說,二位是不是把太看不起徽京了?
十三太保是十三太保了點,但那是經濟格局,但在醫療資源上江蘇各市是高度依賴南京的。
疑難重症、專科頂尖需求幾乎都流向南京,這是全省公認的就醫格局。
何況,南京的醫療資源供給的可不只是江蘇,這裡可是應天府啊!
輻射範圍可達安徽全境、魯南、豫東、鄂東、浙江北部、江西北部……
這就決定了,南京最好的婦幼保健院,它其實應對的患者群體,並不是大量的正常的准媽媽,而是全省乃至周邊省份的疑難雜症。
所以,中午了才去掛號?
紋葉表示,要是他們不出手,程嘟靈能拿到今天的號才是怪事了。
何況……
就算醫生看著小姑娘可憐給了加號,一大堆流程檢查的,完事了也是晚上了,瓦王就算去吃個烤鴨過來也趕得及。
不過,顯然男女主是聽不進這些現實情況的。
他也懶得說。
冬日的寒風颳在臉上,未名湖的冰層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瓦立德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必須再快一點!
他絕不允許他的「月亮」和他的「太空人種子」,以這種方式從軌道上消失。
……
程嘟靈坐在前往婦幼保健院的計程車上,腦袋靠在冰涼的車窗上。
她眼神失焦地望著前方,看著外面熟悉的街景一點點後退,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腦子裡是空的,像被什麼東西徹底洗刷過,只剩下一種麻木的嗡嗡聲。
其實,早在2月8號,去南普陀寺上香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自己上個月月經沒來。
最後一次月經是12月14日。
當時她的心就慌得一匹,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砰地亂撞,但又不敢表露出來。
但緊接著,賀佳和陶琪就在旁邊嘰嘰喳喳討論起寺廟的靈驗和中午吃什麼,她趕緊把那點恐慌死死壓下去,臉上擠出笑,裝作也在聽八卦的樣子。
不能慌。
千萬不能慌。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期末那段時間拚得太兇,「長空杯」備賽,實驗室、圖書館連軸轉,壓力大到失眠。
月經推遲,太正常了,又不是沒有過。
對,一定是這樣。
她這樣安慰自己,渾渾噩噩地跟兩個閨蜜逛完了寺廟,吃了飯,看了電影,回到家已經是晚上。
躺在床上,黑暗裡那個念頭又冒出來,冷冰冰的。
萬一呢?
萬一不是月經失調呢?
她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會的,不是都做了措施嗎?
她記得清清楚楚,紫園的臥室里,那些東西就放在床頭柜上,包裝精緻。
瓦立德那混蛋雖然禽獸,但該做的防護一樣沒少。
不是說安全套避孕率超過99.5%嗎?
哪有那麼巧,自己就是那倒霉的千分之五?
她強迫自己睡著,把這事兒扔到腦後。
絕對是自己嚇自己,她壓根兒就沒有孕吐,一定是壓力太大了,大姨媽不待見她。
接下來幾天,她拚命找事情做,幫著家裡打掃衛生,走親戚,和閨蜜逛街,用各種喧鬧填滿所有時間,不讓自己有空隙去細想。
但身體的變化騙不了人。
她越來越容易餓。
以前她很注意保持身材,所以食量很小。
可這個寒假,特別是從寺廟回來之後,她總覺得肚子裡空落落的,跟永遠都填不滿似的。
爸媽做的飯菜,她吃的笑哈哈的,心裡卻越來越涼。
直到2月13號,情人節前夕。
距離12月14號,怎麼算都整整兩個月了。
月經還是沒來。
程嘟靈的心跌到了谷底。
兩個月月經沒來,再加上身體出現的種種異樣,徹底打破了她的鴕鳥心態,不得不面對現實了。
但是,情人節的前一天,她不敢有任何舉動。
更不敢崩潰。
至於去買什麼早早孕來檢測,這就純屬找死了。
情人節,她一個「單身」女兒,如果在那天神色異常地跑出去買驗孕棒,或者情緒崩潰,或者提前返校,絕對會引起父母的懷疑。
她太清楚自己爸媽觀念有多傳統,又多愛面子的。
要是被他們知道了……「腿都要被打斷」可能都是輕的。
買驗孕棒?
萬一被熟人看見,傳出去,她簡直不敢想。
她又拖了兩天。
這兩天,她像活在針尖上。
吃飯時偷偷觀察爸媽的表情,睡覺前反覆回憶最後一次月經的細節,上網偷偷搜索「月經推遲兩個月可能的原因」……
看到「壓力」「內分泌失調」之類的字眼就稍微鬆口氣,看到「懷孕」兩個字又趕緊關掉頁面。
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萬一呢?
萬一只是因為太緊張,太焦慮,所以遲遲不來?
2月16號,寒假的倒數第二天,她返校了。
回到南航將軍路校區的宿舍,室友還沒回來。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那份僥倖像陽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恐懼。
不能再拖了。
當晚,她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坐公交車去了幾公里外一個陌生的街區。
找了一家看起來不大的藥店,低著頭走進去,聲音壓得極低:「有沒有……驗孕棒?」
店員是個中年阿姨,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從櫃檯下面拿出一盒遞給她。
程嘟靈的心跳得像打鼓,付錢時手都在抖。
把東西緊緊攥在手裡,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炭,逃也似的離開了藥店。
那一晚,她幾乎沒合眼。
2月17號,天還沒亮她就醒了。
躲在宿舍狹小的衛生間裡,按照說明操作,用晨尿測了。
然後盯著那小小的檢測窗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她的心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終於,窗口裡慢慢浮現出線條。
一條。
緊接著,旁邊又出現一條。
清晰。
刺眼。
兩條槓。
程嘟靈看著那兩條紅槓,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斷了。
她扶著冰冷的瓷磚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手裡的驗孕棒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沒有僥倖了。
不是月經失調。
不是壓力太大。
她就是懷孕了。
懷了那個混蛋學弟瓦立德的孩子。
「嗬……」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砸在腿上,卻沒什麼感覺,只是冷。
程嘟靈覺得自己太倒霉了。
怎麼會這樣?
不是說現在懷孕很難嗎?
網上不是總看到有人備孕多年懷不上,到處求醫問藥嗎?
怎麼到了她這裡,就那麼幸運?
只是一次放縱……不,是幾天的荒唐,就中了?
不是說安全措施的避孕率超過99.5%嗎?
自己就這麼「幸運」,是那千分之五?
程嘟靈現在深切的明白了之前王志勝教授在指點她們團隊時說過的一句話——
『P<0.05的儀式感,讓我們心安理得地忽視了每一個具體的失敗。』
當時她只覺得這話精闢,是科研思維的體現。
P值小於0.05,在統計學上意味著結果顯著,可以拒絕原假設。研究者們沉醉於這個「顯著」的儀式感,歡呼實驗成功,理論成立。
可他們忘了,對於那被歸入「不顯著」的5%里的每一個具體樣本來說,對於那個樣本本身,失效就是100%。
現在她才切身體會到這話里的冰冷。
她的情況,就是一個失敗的樣本。
0.05的樣本失效,對整個實驗來說無所謂,數據一刪,結論照發。
但對於這個樣本本身——對於她程嘟靈來說,就是100%的數據丟失,是人生軌跡被徹底篡改。
程嘟靈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雙腿麻木,晨光透過衛生間的磨砂玻璃照進來。她抬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淚痕。
不能這樣。
她不能讓自己的人生被這個意外徹底毀掉。
她還有「長空杯」要參加,她要保研,她要用實力證明自己不是花瓶,不是靠臉上位。
她拚了命在南航這個男生扎堆的工科學院拿到滿績點,不是為了中途放棄,去做一個依附男人的「第四王妃」。
那是妾。
是細姨。
是在中國文化里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指指點點的身份。
她不要。
爸媽知道了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女兒不知廉恥,丟盡了家裡的臉。
親戚朋友會怎麼看?那些曾經誇獎她「漂亮又爭氣」的鄰居,背後會怎麼議論?
光是想想,她就覺得窒息。
所以,必須處理掉。
這個意外,必須被清除。
她站起來,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的自己,用力吸了口氣。
拿出手機,開始搜索。
「NJ市最好的婦幼保健院」。
「無痛人流」。
「藥物流產」。
一條條信息跳出來,冰冷的醫學名詞,流程介紹,注意事項。
她一條條看過去,手指冰涼。
孕10周。
她算了一下時間,從12月14號最後一次月經算起,到現在2月17號,差不多9周多,接近10周。
再拖下去,可能就要住院引產了,更麻煩,也更難隱瞞。
必須儘快。
她定了定神,開始收拾東西。
身份證,學生證,銀行卡,所有的現金,手機、充電寶。
背上那個常用的雙肩包,看了看時間,上午十一點多。
出門前,她又看了一眼宿舍。
空蕩蕩的,安靜得可怕。
她關上門,把那點猶豫和軟弱也關在了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