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小納伊夫六刃斬新政(下)
第471章 小納伊夫六刃斬新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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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默德臉色一白。
「東部省石油收益?」
小納伊夫冷笑一聲,「東部石油,是蘇德里系、內志部落、東部門閥的世襲分紅!
那是我們從父輩手裡繼承下來的,是寫在祖訓里的鐵律!
你要截留?
好,我問你!
在座的各位叔伯、兄弟,你們答應嗎?」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掃過在場所有蘇德里系的親王。
沒人說話。
但所有人看著穆罕默德的眼神,都變得冰冷了起來。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敢動我們的錢,我們就敢要你的命。
「私人帳戶?」
小納伊夫轉回頭,看著穆罕默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穆罕默德堂弟,你剛任國防部長不到一年,私人財富有多少?
我查過,你名下的資產,滿打滿算不到三百億里亞爾。
談何『自掏腰包』?
你這是在譁眾取寵,慷國家之慨!」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更危險的是……
你要設立獨立的『貝都因發展基金』,收支公示,繞過現有的財政體系!」
「這是什麼?」
小納伊夫的聲音在議事廳里炸開,
「這是在王國財政之外,另立小金庫! 由你穆罕默德一人掌控!
專款專用,收支公示?
聽起來很美好,是不是?
但實際呢?」
他幾乎要貼到穆罕默德的鼻尖,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毒蛇一樣鑽進對方的耳朵里,
「你這是私分國有資產!是培植個人勢力!是架空內閣財政權!」
「我提議!」
小納伊夫猛地轉身,面向王座,聲音鏗鏘有力,
「凍結所有相關預算!
成立宗室財政核查委員會,徹查穆罕默德堂弟這份方案的資金來源與去向!
杜絕私相授受,杜絕任何人以改革之名,行貪腐之實!」
話音落下,議事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穆罕默德站在那裡,手腳冰涼。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沙漠的烈日下暴曬。
每一寸皮膚都被燙得生疼,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
財政……
他確實沒算那麼細。
他只是覺得,瓦立德能做,他為什麼不能做?
瓦立德有錢,他穆罕默德背後有整個沙特王國,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塔拉勒系?
但現在,小納伊夫把帳本攤開,一筆一筆算給他聽。
一萬兩千億里亞爾。
十年。
整整一年的石油收入。
他拿什麼填? 「第!四!」
小納伊夫的聲音再次響起,像索命的無常,一步一逼。
「安全崩盤。」
他豎起第四根手指,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老薩勒曼臉上,語氣沉重,
「王叔,我主管內政與情報多年,東部省是王國安全最敏感的地帶。
那裡有什葉派聚居區,有貝都因遊牧部落,有全國最大的石油設施,還有漫長的邊境線。
那裡,穩定壓倒一切。」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而穆罕默德堂弟的改革,是在主動引爆安全火藥桶。」
「那些部落手裡有槍,有人,有世代傳承的武裝力量!
你動他們的土地,就等於動他們的命根子。
他們會抗命,會暴力抵制,甚至會串聯什葉派一起鬧事!」
「那些門閥子弟,從小錦衣玉食,靠著父輩的蔭庇,在石油公司、政府部門裡混日子。 你現在要把崗位分給貝都因青年?
他們會恨你,會煽動階層仇恨,會讓整個東部省陷入動盪!」
「中央垂直管理,安插親信?東部省是沙特的東部省還是你穆罕默德的東部省?」
小納伊夫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怒吼,
「更致命的是!伊朗可是一直正盯著我們的!
一旦東部動盪,部落混戰,什葉派起事,伊朗必然會趁機滲透,扶持代理人,襲擊石油設施!」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穆罕默德,眼睛裡的血絲清晰可見,
「穆罕默德堂弟,到那時候,王國將陷入內戰邊緣!石油出口中斷,經濟崩潰,王室危在旦夕!」
「你這是要惠民?」
他聲音嘶啞,「還是要引狼入室,毀掉沙特?」
穆罕默德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
內戰。 伊朗滲透。
石油設施被襲。
王國崩潰。
這些字眼,每一個都像重錘,砸得他喘不過氣。
「第!五!」
小納伊夫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某種近乎悲憤的顫抖。
他豎起第五根手指,目光掃過在場的部落代表,最後落在穆罕默德臉上,聲音低沉得可怕。
「部落離心。」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壓抑著巨大的怒火,「沙特家族能掌權,靠的是什麼?
不是血統,不是宗教,是內志核心部落的誓死效忠!
是他們給我們兵,給我們稅,給我們合法性!
我們給他們土地,給他們特權,給他們財富!」 「這是百年盟約,是寫在血里的契約!」
他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而你的改革,是在公開背叛內志部落,討好邊緣貝都因人!」
「你要把內志部落世代霸占的牧場,還給邊緣貝都因人!」
「你要把內志部落子弟的優質崗位,分給邊緣貝都因青年!」
「你要把內志部落的世襲特權,一刀砍掉!」
小納伊夫的眼睛裡,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穆罕默德堂弟,你是要學瓦立德,用邊緣貝都因部落,取代我們內志蘇戴爾這些核心部落,做蘇德里家族的掘墓人嗎?」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絕望的質問,
「今日你討好邊緣貝都因人,明日邊緣貝都因人就會要求更多!
今日你背叛內志部落,明日內志部落就會拋棄蘇德里家族,另立門戶!」
「失去內志部落,蘇德里家族什麼都不是!」
最後那句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穆罕默德臉上。 小納伊夫的目光,轉向在場的部落代表。
那些代表們,此刻一個個臉色鐵青,眼神冰冷。
沒有人說話。
但那種沉默,比任何怒吼都可怕。
「我已經聯繫了東部省所有部落的長老。」
小納伊夫的聲音,在死寂的議事廳里迴蕩,
「他們一致表態,如果強行推行此政策,將停止效忠沙特家族,關閉石油設施,拒絕繳納任何賦稅。」
他轉回頭,看著穆罕默德,聲音裡帶著最後通牒般的冷酷,
「穆罕默德堂弟,你要邊緣貝都因人的民心,還是要內志部落的忠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要提醒你……
據內政部最新情報,已有外部勢力,試圖利用貝都因人的不滿,製造事端。
此刻大規模變動,等於給敵人遞刀。」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外部勢力……
誰?伊朗?美國?
還是……
瓦立德?!
「第六……」
小納伊夫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但那平靜底下,是冰封的殺意。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王座上的老薩勒曼臉上,聲音清晰而冰冷。
「程序非法。」
「根據沙特王室基本法與內閣議事規則,重大國策、財政劃撥、土地改革、地方治理調整,必須經內閣審議、宗室效忠委員會表決、安全委員會評估。」
他一條一條數,每一條都像在宣讀穆罕默德的罪狀。 「穆罕默德堂弟所提方案——」
「未提交內閣討論,繞過所有大臣!」
「未徵求宗室效忠委員會意見,未表決!」
「未提交安全委員會做安全風險評估!」
「未與東部省高官、部落長老協商!」
小納伊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這完全是個人越權、擅斷、獨斷專行,無視王國法律與宗室合議制度!」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穆罕默德,聲音像淬了毒的匕首,
「今日你能繞過所有程序強推政策,明日你就能繞過法律、廢黜王叔、篡奪王位!」
「我要求!」
小納伊夫面向王座,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此提案立即作廢!」 話音落下。
議事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王座上的老薩勒曼。
等待著他的裁決。
老薩勒曼坐在那裡,臉色鐵青。
他的手,緊緊握著鎏金扶手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血液衝上大腦,眼前一陣陣發黑。
六條。
教義、祖制、財政、安全、部落、程序。
每一條,都像刀子,狠狠扎在穆罕默德的方案上,也扎在他的心上。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小納伊夫會反對,算到了對方會拿財政說事,拿安全說事。 但他沒想到,對方會準備得這麼充分,這麼狠。
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
每一句話,都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更讓他心寒的是……
議事廳里,沒有人站出來支持他們父子。
一個都沒有。
蘇德里系的親王們,一個個低著頭,或者面無表情,或者眼神閃爍。
沒有人說話。
那種沉默,比任何反對都可怕。
就在這時……
「王叔。」
小納伊夫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已經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老薩勒曼,語氣不卑不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今日反對,非為一己私利,是為沙特家族存續、為沙特王國安危、為瓦哈比正統不滅。」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穆罕默德堂弟的改革,教義不容、祖制不許、財政崩潰、安全崩盤、部落離心、程序非法!
六條全犯,是亡國之策、亂家之謀。」
他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回到老薩勒曼臉上,
「我給王叔兩個選擇。」
「第一,穆罕默德堂弟立即撤回提案,公開認錯,承諾永不複議此類改革。」
「第二……」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若執意強推,我將辭去內政大臣、東部省高官職務,帶走東部所有軍警、情報、部落武裝,關閉東部石油設施,停止向中央上繳任何稅收!」
議事廳里,一片譁然。
我艸! 要不要這麼狠?
辭職?
帶走東部所有勢力?
關閉石油設施?
這已經不是反對了。
這是逼宮!
赤裸裸的逼宮!
小納伊夫在東部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軍警、情報、部落武裝,都牢牢掌握在他手裡。
如果他真的辭職,帶走所有勢力,東部省立刻就會脫離中央控制,變成獨立王國。
到那時候,沙特的石油命脈,就斷了。
王國,也就完了。
然而,在一片譁然與驚愕之中,眾人看著小納伊夫那決絕的身影,心頭卻又平偏偏能夠理解。 是了,小納伊夫已經被穆罕默德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了。
小納伊夫是第二王儲,是蘇德里系內部公認的另一極。
依照「兄終弟及」的傳統,老薩勒曼歸真之後,繼位者本該是他。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老薩勒曼心心念念,是要打破祖制,實現「父死子繼」,把王位硬生生傳給自己的兒子穆罕默德。
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不少人都稱穆罕默德為『未來王儲』。
今日穆罕默德力推的改革,哪裡是單純的民生疾苦?
牧場清算、財政直投、崗位再分配……
每一刀都砍在東部省,砍在內志部落頭上,這都是小納伊夫經營多年、賴以立足的基本盤。
這是穆罕默德「借改革之名,行集權之實」,是直接要掏空小納伊夫的權力根基。
若是此刻不跳腳反抗,等到穆罕默德借改革成功,威望與實權再上一層樓,那等待小納伊夫的……
就不僅僅是失去繼位機會,而是徹底被邊緣化,甚至生死難料。 更何況,現在或許是小納伊夫最後的、也是最好的搏殺時機。
曾幾何時,穆罕默德與瓦立德組成的「雙子星」聯盟鋒芒畢露。
其形成的壓倒性優勢讓包括小納伊夫在內的所有第三代都不得不暫避鋒芒。
那時候,小納伊夫即便有反意,也只能隱忍。
可如今呢?
時移世易。
瓦立德在阿聯自立門戶,域外稱王。
那個曾經牢不可破的聯盟,早已因為穆罕默德的背刺而徹底破碎。
在外界看來,瓦立德飛了,圖爾基心寒閉門,穆罕默德實力大損,威望受挫,成了一個眾叛親離、威望掃地的光杆司令。
此消彼長,小納伊夫積蓄已久的力量與時機,已然到來。
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若不趁著穆罕默德最虛弱、聯盟破裂、孤立無援的當口,傾盡全力給予致命一擊,將他徹底打下去,以後等穆罕默德緩過氣來,或者與瓦立德以某種形式再度媾和…… 那他小納伊夫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甚至連能不能活著看到老薩勒曼歸真的那一天,都成問題。
這已不是簡單的權力鬥爭,而是關乎存亡的絕地反擊。
所以,他必須掀桌子,必須逼宮,必須拿出「玉石俱焚」的架勢。
這不是衝動,而是被逼到懸崖邊後,最清醒、最殘酷的算計。
在場的親王們,部落長老們,又有幾個不明白這背後的生死棋局?
他們對小納伊夫此刻的決絕,在震驚之餘,竟也生出幾分「情理之中」的寒意。
「同時……」
小納伊夫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將提請宗室效忠委員會,立即召開緊急會議。
表決穆罕默德堂弟是否『稱職、適合擔任國防部長、具備王位繼承序列資格』。」
最後那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老薩勒曼的心口。
表決……
直接廢了穆罕默德的繼承資格? 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他們父子幾十年的謀劃,就全完了。
「何去何從……」
小納伊夫的聲音,在死寂的議事廳里迴蕩,冰冷而殘酷。
「王叔與各位宗親,請速斷。」
他頓了頓,最後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沙特家族,不能毀在妄人手裡;沙特王國,不能亡在亂政之下。」
話音落下。
議事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薩勒曼身上。
等待著他的決定。
穆罕默德站在那裡,手腳冰涼。
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老薩勒曼坐在王座上,臉色鐵青,嘴唇緊緊抿著,眼睛死死盯著小納伊夫,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但他沒有說話。
他在等。
等什麼?
穆罕默德不知道。
但他知道,父親在等支持。
等蘇德里系的其他親王,站出來支持他們父子。
只要有人站出來,哪怕只有一兩個人,局面就不會這麼被動。
但……
沒有人。
議事廳里,一片死寂。
蘇德里系的親王們,一個個低著頭,或者面無表情,或者眼神閃爍。 沒有人說話。
那種沉默,像是一堵厚厚的牆,把穆罕默德和他的父親,孤立在了中央。
穆罕默德感覺自己的心臟,一點點沉下去。
他明白了。
蘇德里系,已經不是鐵板一塊了。
他和父親,被孤立了。
就在這時——
「王叔。」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穆罕默德猛地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是小蘇爾坦。
蘇德里七雄之一老蘇爾坦親王的兒子。 他緩緩站起身,向王座方向微微躬身,姿態恭敬,但脊背挺得筆直。
「我贊同納伊夫堂兄的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