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權臣之勢,恐怖如斯
第475章 權臣之勢,恐怖如斯
議事廳里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
如果瓦立德只是沙特的親王,哪怕他是聽調不聽宣的超級諸侯……
這份力量,也是歸沙特一家所有,是王國無與倫比的戰略資產。
可現在的問題是……
瓦立德同時還是阿聯的埃米爾,是阿聯的實際統治者!
這就非常微妙,甚至可以說,非常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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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力量,到底算是沙特的,還是算阿聯的?
還是說是乾脆就是瓦立德個人的?
而且,最可怕的是……
小納伊夫死死盯著瓦立德,眼神里的警惕已經變成了驚懼。
這個長老會,掌握著教法解釋權、聖戰定義權、極端判定權…… 也就是說,瓦立德從此擁有了至少在中東伊斯蘭世界的最高裁判權!
他一句話,就可以定義誰是正統,誰是異端;可以裁定什麼是聖戰,什麼是恐怖主義;可以影響億萬信眾的輿論和傾向。
這權力……太大了。
大得讓人心頭髮寒。
因為瓦立德這份權力,不再僅僅依附於沙特王權。
它屬於瓦立德個人,或者說,屬於他以「聖訓首席」和「埃米爾」雙重身份構建的新權力體系。
而最可怕的是,這個體系的效忠對象,很可能不再是利雅得的王座,而是瓦立德本人。
老薩勒曼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看著瓦立德,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有欣賞,有忌憚,有警惕,還有悲哀。
瓦立德像是沒看見眾人臉上的驚疑不定,他繼續開口,語氣依然平靜,
「國王陛下已經知曉此事,並讓我轉告王儲殿下,安排合適人選進入長老會,參與全球伊斯蘭議程的制定。」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陛下說,這是沙特千載難逢的機遇,務必把握。」
安排人選?
眾人心裡又是一動。
這是要分蛋糕?還是要摻沙子?
但無論如何,這至少表明,瓦立德在明面上,還是把沙特王室的權威放在眼裡的。
老薩勒曼沉默了。
他看著瓦立德,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但手段卻老辣得可怕的侄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阿卜杜拉國王已經知道了,還讓他安排人選……
這意味著,國王已經默許了瓦立德的這次行動,甚至可能……
是國王在背後推動的。
老薩勒曼想起之前阿卜杜拉國王對瓦立德的各種扶持和默許,想起國王病重前那些意味深長的話語,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國王這是在為沙特的未來鋪路。
也是在為瓦立德的野心……開綠燈。
老薩勒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好。此事……我會安排。」
瓦立德點了點頭,收起那份文件,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再次開口:
「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還有?
今天這刺激,一波接一波,簡直沒完了。
瓦立德看著老薩勒曼,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今晚吃什麼:
「歐佩克的組織架構和決策機制,漏洞太大了。
一群產油國坐在一起,除了吵架就是互相扯後腿。 沒有實際的力量作為後盾和保障,達成的協議往往是一紙空文,執行起來各懷鬼胎。
所以,我串聯了一下,讓美國、俄羅斯兩家坐下來,在阿聯一起談談石油限產的問題。」
瓦立德望著座上臉色瞬間鐵青的老薩勒曼,語氣依舊輕淡如風,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王儲殿下,諸位宗親,歐佩克之所以形同虛設,不是產油國不齊心,而是這個世界的能源規則,從來不是賣家說了算。
只有供給,沒有需求;只有減產,沒有承接;再完美的限產協議,到最後都會淪為廢紙。」
他微微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慘白僵硬的臉:
「所以我不只請了俄羅斯——全球能源供給的另一極;
也不只請了美國——石油美元與金融規則的制定者;
所以,我和東邊也通了氣。
作為全球最大石油進口國,他們會以穩定消費方身份加入,共同維護供需平衡。」
話音落下,議事廳里最後一絲光亮仿佛都被抽乾。
瓦立德聲線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朗朗而言: 「中國,是全球第一大石油進口國,是世界石油需求的定盤星,是決定油價漲跌的最終力量。
全球石油消費每新增10桶,就有7桶是中國吃掉的。
沒有中國的穩定承接,任何增產都是空談;
沒有中國的長期承諾,任何價格都守不住。
我請中國以核心消費方的身份加入,不是尋求庇護,而是搭建一套真正閉環的、不可撼動的全球能源新秩序。
產油國有俄、沙、美托底;
消費端有中國鎖定;
規則由我們共同制定。
這才是真正說了算的能源新秩序。」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對著老薩勒曼說到,
「剛問了國王陛下的意見,陛下讓我問您,不知道王儲殿下有沒有意願,下個月您去,或者派個人去阿布達比一起聊聊這個問題。」
「給我,也給阿聯,撐個場面。」 議事廳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瞪大眼睛,張大嘴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一次,連穆罕默德都呆住了。
他的大腦在瞬間的空白後,被更巨大的轟鳴淹沒。
片刻之後他瞪大眼睛,看著瓦立德,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美國?俄羅斯?還有……中國?
坐下來一起談石油?
這世界……崩壞了嗎?
但很快,所有人就反應過來了。
不是世界崩壞了,而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正在眼前被撕碎重寫。
瓦立德自身就是美國能源集團巨頭之一。
他和美國那些石油大亨、華爾街資本的關係,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他能把美國人拉上談判桌,一點也不奇怪。
至於俄羅斯……
海和俄羅斯在石油問題上本就是既合作又競爭的關係。
而且,談判地點在阿布達比——那是瓦立德的地盤。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瓦立德要主導一場由美國、俄羅斯、中國、阿聯、沙特(或者說,由瓦立德認可的沙特勢力)五方參與的全球石油限產談判!
如果談成了……
那全球石油市場的定價權和話語權,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瓦立德,將成為那個執掌天平的人之一!
議事廳里,所有懂得能源政治的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們看著瓦立德,看著他平靜的面容,感覺像是在看一個正在重新繪製世界地圖的怪物。
一個同時手握沙特宗教釋經權、阿聯世俗統治權、美國頁岩油產能影響力、以及即將搭建起全球穆斯林學者話語平台的人,現在還要主導一場可能重塑石油定價機制的閉門磋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權謀了。
這是在重構中東的地緣政治基本盤。
儘管早已沒有人再敢輕視眼前這個年輕人。
但他們此刻才終於意識到,瓦立德早已不是那個沙特王室各派之間遊走準備成為超級諸侯的親王。
隨著他就任阿聯的埃米爾,他已經是一個統治者。
老薩勒曼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
他死死盯著瓦立德,胸膛起伏,腦子裡飛快計算著利弊得失。
去,還是不去?
去,等於是承認並藉助瓦立德搭建的這個超高規格外交舞台,為沙特謀取利益,但也意味著沙特要在瓦立德的主場,某種程度上配合他的節奏。
不去?
那等於是將這場可能決定未來數年石油利益分配的關鍵談判,完全交給瓦立德主導。
沙特可能錯失良機,甚至被邊緣化。 幾秒鐘的沉默,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老薩勒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決斷:
「行。」
他目光轉向穆罕默德。
「下個月,穆罕默德去。」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既給了瓦立德面子,也派出了沙特內部地位足夠高、且與瓦立德關係特殊的穆罕默德,確保沙特利益不被架空。
穆罕默德立刻躬身:「是,父親。」
他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同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這意味著,父親依然在全力支持他,並且將他推到了這個足以影響全球能源格局的前台!
小納伊夫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感覺自己剛才那句「烏萊瑪長老會公議」的威脅,此刻聽起來是如此可笑,如此蒼白無力。 在瓦立德拋出的這兩件足以定鼎國運、震動世界的大事面前,他那點借宗教打壓改革的把戲,簡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瓦立德聞言,卻輕輕笑了笑,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分寸感:
「王叔,我倒有個建議。」
他目光掃過穆罕默德,又緩緩落定在小納伊夫身上,淡淡開口:
「這場會談事關沙特能源根本,不如讓穆罕默德哥哥與納伊夫親王一同出席。
一個主中央政務規劃,一個主產油區具體事務。
兩位同往,既能體現沙特宗室同心,也能讓各方看見我們的誠意與分量。」
話音一落,議事廳內再度一靜。
小納伊夫猛地擡頭,臉色瞬間慘白,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顫。
角落裡,艾哈邁德親王緩緩擡眼,渾濁的眸子深處掠過一抹徹悟的冷光。
瓦立德此刻展現出的格局和手段,已經徹底將小納伊夫、將穆罕默德、甚至將老薩勒曼,都甩開了一個維度。
他們還在為沙特國內的權柄和改革路線爭鬥不休時…… 瓦立德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海霸權、投向了阿拉伯世界的精神領導權、投向了全球能源秩序的重新洗牌。
這種差距,讓人感到窒息,也讓人……
不得不重新站隊。
這位一向半躺平、看盡宗室廝殺的蘇德里老么,在這一刻徹底看清了瓦立德的真正用意。
這不是邀請,是宣判。
瓦立德這一手,輕輕巧巧,便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
讓穆罕默德去,是定未來儲君之位。
瓦立德根本沒把沙特王位放在眼裡,他只是在給沙特安排一個能穩住局面、能聽話配合的繼承人。
而穆罕默德,就是那個被選定的人。
讓納伊夫同去,是公開給納伊夫最後的體面,也是把他徹底釘死在「副手」位置上。
同去,不是分權,是定性。
從今往後,沙特的台面是穆罕默德,納伊夫負責幹活。 王位?繼承權?蘇德里的未來?
早已和小納伊夫沒有半毛錢關係了。
艾哈邁德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緒。
心念電轉間,他心底那點最後的觀望徹底消散。
他從前冷眼旁觀,只當是兄弟鬩牆、小輩爭權;之前出手,也是為了保住自己一脈的利益。
畢竟,穆罕默德太狠了。
而現在……
他不在乎誰狠,不在乎誰冷,不在乎誰手段黑。
他只在乎蘇德里系能不能穩、沙特能不能存、家族利益能不能續。
穆罕默德是狠,是獨,是要集權,但他終究是蘇德里血胤,他不可能對蘇德里系趕盡殺絕。
既然大勢已定,那他便不再做壁上觀。
他當即緩緩起身,白須微振,聲音沉穩有力,一錘定音: 「瓦立德親王所言極是。」
「宗室同心,其利斷金。
穆罕默德與納伊夫一同前往,最能代表沙特,最能護王國利益,臣弟……
完全贊同瓦立德親王的意見。」
這不是妥協,是生存。
這不是認輸,是選邊。
此言一出,滿室皆定。
老薩勒曼心頭一松,蘇德里系最具象徵意義的元老,終於真正站定了大局。
小法赫德等人對視了一眼,起身附和。
就連瓦立德的便宜岳父一直坐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的效忠委員會主席米沙爾親王,此刻也附和了這個提議。
小納伊夫面如死灰,渾身都有些顫抖了起來。
他輸了嗎? 不,他還沒輸。
他還有部落,還有內政部的權力,還有東部省的根基!
小納伊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顫慄,臉色慘白卻依舊挺直脊背,聲音沉冷而帶著法理分寸,一字一頓開口:
「王叔,聖訓首席閣下,此事關乎王國體面與權責劃分。
王室出訪自有定製,代表團須有主有次、名分有別,不可二人同尊、無分主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以程序與禮制辯駁:
「再者,代表團人選、規格、排序,理應由王儲殿下與內閣先行議定,再對外通告,而非由場外一言而定。
不經宗室合議、不經內閣審議,便直接指定兩位親王同往,於禮制不合,於程序不妥。
我並非推諉職責,但若同往,誰為正使、誰為副使?
誰對外表態、誰對王國負責?
名分不定,則權責不清,一旦在外口徑不一,反而有損王國威儀。」
瓦立德緩緩將目光轉向小納伊夫,沒有半分要正面回應的意思。 只輕輕嗤笑一聲,語調淡得像拂開一粒塵沙。
「王叔,各位宗親,外事說完。」
輕飄飄一句落下,議事廳所有人臉色驟變。
他竟連程序之爭、名分之辯、禮制之議,看都懶得看一眼。
不解釋、不辯論、不安撫,直接一句「說完了」,當場掐斷所有反駁的餘地。
權臣之勢,彪悍至此,竟已霸道到無需講理。
瓦立德再看向臉色青白交加、氣得渾身發顫的小納伊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眼底分明寫著:給你台階你不下,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臉上還殘留著驚駭和算計的宗親大臣們,語氣平穩,卻字字千鈞:
「剛剛你們的爭吵,我在隔壁,也聽了一會兒。」
這話讓許多人心中一凜。果然,他早就到了,而且一直在聽!
瓦立德繼續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左手自然地搭在腰間釋經之劍的劍柄之上。
這個動作沉穩而隨意,卻讓那柄象徵教權裁決的聖物在眾人視線中愈發凸顯。
「現在,我以沙特聖訓中心首席、朱拜勒-豪爾奧台德特命全權總督雙重身份,說幾句話。」
他特意加重了「雙重身份」四個字。
聖訓首席——握教義解釋權,能破小納伊夫的「教義反對」。
特命總督——握邊疆治理權,能對應穆罕默德的「貝都因改革」。
兩手牌,一張宗教,一張行政。
一張能殺人,一張能救人。
「今日與會……」
瓦立德的目光緩緩掃過老薩勒曼、小納伊夫、穆罕默德,以及其他蘇德里系的親王,
「非為插手蘇德里家事,非為偏袒任何一方。」
「只為沙特王國的正統、穩定與存續!」 他這句話,說得很重,也很清晰。
直接點破了議事廳里最敏感的那根弦:蘇德里系的內鬥。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尤其是告訴老薩勒曼和那些警惕他「干涉內政」的宗親:我不是來拉偏架的,更不是來奪權的。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他這是在扯蛋,但這個扯蛋的態度,也只能讓所有人都捏著鼻子認。
不然說啥?
沙特內部事務被阿聯的埃米爾一言而決?
臉還要不要了?
所以,此刻瓦立德的表態,是眾人願意看到的。
他先亮明身份——聖訓首席,手握教義解釋權,天然克制小納伊夫的「教義反對牌」。
而特命總督,擁有邊疆治理實績,正是對應穆罕默德貝都因改革的最佳佐證。
同時強調「雙重身份」,既表明自己有資格發言,又巧妙地將自己從「純粹的王室親王」身份中抽離一部分,帶上「宗教權威」和「地方治理專家」的色彩。
他不搶王室名分,不掀沙特台面,只以「聖訓首席+總督」的雙重合法身份介入,既給足了老薩勒曼與蘇德里系顏面,又穩穩握住最終裁判權。 再劃清界限——我不是來摻和你們家內鬥的,也不是來站隊的。
我是來辦正事的。
辦王國的事。
辦教義的事。
辦邊疆的事。
這一手看似退一步,實則是以退為進的頂級權謀。
你小納伊夫不是拿「教義」說事嗎?
好,現在執掌教義解釋權的人來了。
你不是說穆罕默德「獨裁專權」嗎?
好,現在有邊疆治理實績的人來了。
你不是要開長老會公議嗎?
好,現在長老會的頂頭上司來了。 宗室們明知他是挾大勢壓人,卻偏偏挑不出半分錯處。
明知他手握乾坤,卻不得不接受這套體面的說辭。
至少瓦立德還認沙特王室的殼,還留著王權的遮羞布,這已是他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