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漢志釋經劍定規：我為烏瑪，誰論是非！
第492章 漢志釋經劍定規：我為烏瑪，誰論是非！
所有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穆罕默德身上。
穆罕默德的手指在冰冷的劍柄上輕輕的撫摸了一下。
面對新的指控，他不但沒有後退，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臉上也露出了嘲諷和強勢並存的笑容。
「納伊夫親王————」
「你說我擅啟邊釁、蠶食葉門，都是用國際法和現代主權國家的說辭。」
頓了頓之後，他把目光投向了在場的所有人，這些人都是出身於內志核心部落、掌握著兵權的親王、將領。
「看來你已經忘記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以及和我們相鄰的土地，是以什麼樣的邏輯存在的，又是怎樣的一種規則在運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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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去面對那些軍方將領以及實權親王。
「我們和葉門北部，特別是邊境地區，並不是簡單的國界線」問題。」
「那是部落的牧場，是祖先留下的痕跡，是英國人用一支筆在地圖上胡亂畫出的、割裂我們血脈的傷痕！」
他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塔伊夫條約》？
那不過是一紙基於殖民者利益、罔顧現實部落分布與生存邏輯的不公平條約！
它把同一個部落的牧場一分為二，把喝同一口井水的兄弟變成外國人」！」
（註：1934年3月：剛剛建國兩年的沙特對葉門宣戰，快速占領原第一沙特國故十奈季蘭、阿西爾、吉贊三省，5月攻下葉門紅海大港荷台達，兵臨薩那。
葉門靠山是義大利（抗英、紅海爭霸）：英國在亞丁有基地，不想義大利坐大、也不想沙特滅葉門。
1934年5月：英、法、意數十艘軍艦組成聯合艦隊齊泊荷台達，明確警告沙特不得再推進；伊本·沙特被迫談判。
1934年5月14日：雙方在塔伊夫簽約，沙特永久獲得阿西爾、奈季蘭、吉贊，但是需歸還荷台達等葉門本土。）
「我做的，不是蠶食，不是侵略。」
穆罕默德斬釘截鐵的說。
「我做的，是修正！是撥亂反正。
是按照沙漠千年來的法則，誰的實力更強，誰就有資格在爭議之地重新劃線，保護自
己的族人，拿回被不公條約奪走的東西。」
瓦立德和圖爾基視線碰了碰，然後齊齊隱晦的翻了白眼。
太特麼的無恥了，直接照搬了當初私下討論的時候瓦立德的原話。
但是瓦立德自己也不得不承認，此刻，這話從穆罕默德這個手握「統部之劍」、代表傳統武權的人口中說出，更具原始的力量和合法性。
「那些地區，本就與我們內志的部落同根同源，血脈相連。
他們向利雅得效忠的歷史，比葉門薩那的政權要久遠得多。」
穆罕默德環視全場，尤其是那些軍方將領。
「當葉門中央政權羸弱，無法庇護邊境部落，甚至縱容極端勢力滲透、威脅我國邊境安全時，我們難道要坐視不理，死守那一紙殖民遺產，看著我們的部落兄弟受苦，看著邊境漏洞百出？」
他向前一步。
「我問你們，作為軍人，你們的首要職責是什麼？
是保衛國家！
而當國家」的邊界本身就不合理，且正在成為敵人侵襲我們的通道時，我們是該墨守成規？
還是應該用實力來創造一個更加安全、更加符合我們部落利益的現實。」
這樣的話太狠了。
跳出現代國際法的框架，回到最原始、最原始、最有號召力的「部落生存和實力至上」的法則中去。
在沙漠中，邊界並不是畫在地圖上的線。
馬刀可以砍到的地方，駱駝可以走得到的地方，部落長老一句話就可以管到的地方。
「這不是擅自挑起邊釁！」
穆罕默德最後得出結論。
「這就是守護！
祖先給統部之劍的持有者一種天然的責任。
用武力來劃分出安全的疆域，用實力來保證部落的生存！」
他看著小納伊夫，語氣里有很強的壓迫感。
「納伊夫親王，內政部主管國內安全，保持國內穩定是你的責任。
但是請不要忘記，沙特的穩定，並不是通過接受不公正的歷史條約而獲得的。
是靠我們祖先和我們手中握著的劍一寸一寸打出來的。」
頓了頓之後，他說，「在南方邊境問題上，我的邏輯就是：
能保護王國、部落安全的邊界，就是好的邊界。
至於它原來在什麼紙張上，就不重要了。」
那些軍方將領，特別是出身內志部落的將領，對穆罕默德的態度中又多了一些認可，甚至狂熱的。
他們想到了伊本·沙特先王統一內志時的豪言，「我的王國，在我的馬蹄所到之處。」
想到祖先在沙漠裡遷徙放牧的時候，用刀劍來劃分牧場的舊有規矩。
是的，憑什麼要遵守英國人胡亂畫出的線呢？
憑什麼讓我們的部落兄弟，因為一份不公正的條約，在邊境那邊受苦？
沙漠裡只有實力才是真理。
穆罕默德手裡拿著內志之劍，代表了王國的武權法統。
他要修改邊界、保護部落，有什麼不對的嗎？
小納伊夫站在那裡，臉色由鐵青轉為慘白。
他覺得自己的又一次失敗了。
並不是因為事實本身的原因。
穆罕默德在葉門邊境上所做的小動作，有可能會引起國際爭端、戰爭的風險。
但是他輸在了話語權上，輸在了邏輯框架上。
穆罕默德完全脫離了現代國際法的背景，回到了沙特王室權力基礎最原始、最重要的「部落—武力」敘述中去。
在這樣的敘述中，小納伊夫所提出的「擅啟邊釁」、「破壞領土完整」的說法顯得很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就和在沙漠中向貝都因人解釋國際法一樣。
長老只會問你：你的馬刀，夠不夠快？
老薩勒曼看到這一幕之後心裡很不是滋味。
兒子贏了。
贏得很精彩。
按照瓦立德的觀點，小納伊夫被打敗了。
但是這是好事嗎？
瓦立德————
他看著旁邊的人。
參會的瓦立德對於穆罕默德、小納伊夫兩人激烈到要拔劍的爭論，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就那樣站著。
白袍素淨，左手輕輕搭在腰間的漢志釋經之劍的劍鞘上，右手垂在身旁，姿態隨意得好像在聽一場和自己無關的辯論。
到目前為止，小納伊夫被穆罕默德用「部落法則」、「實力至上」、「祖先劍鋒」這樣的原始邏輯懟得面紅耳赤，嘴唇發抖但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到目前為止，議事廳中所有的軍方將領、內志部落出身的親王眼中都燃燒著被喚醒的血性與狂熱。
到目前為止，老薩勒曼看著兒子的「勝利」，心裡五味雜陳，既高興又擔心。
瓦立德開始行動了。
他彎下身子，目光越過劍拔弩張的兩個人，直接落在主位上的老薩勒曼身上，聲音不大，但是有一種穿透力，緊接著就把議事廳里的所有騷動都壓下去了。
「王儲殿下。」
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了另一邊。
從會議一開始到現在，他就一直站在老薩勒曼的右手邊。
左手按在漢志釋經之劍的劍柄上，姿態沉靜，沒說過話。
仿佛這場穆罕默德與小納伊夫之間刀光劍影的激烈交鋒，與他無關。
但是現在————他開口了。
穆罕默德轉頭看向瓦立德。
眼睛裡還殘留著方才辯論時的亢奮與攻擊性，但是深處卻閃過本能的警惕。
這傢伙，終於要下場了？
小納伊夫也看了過來，臉色依舊難看，但是眼睛裡多了一分探究。
這局棋，瓦立德會怎麼走？
站穆罕默德，還是，但是瓦立德誰也沒看。
他只看著老薩勒曼。
老薩勒曼抬起眼皮，看向他。
「聖訓首席殿下，請講。」
瓦立德躬身，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他的眼睛很平和，沒有穆罕默德那種刻意營造的鼓動性，也沒有小納伊夫那種壓抑的
怒火。
只有深不見底的沉靜。
「我準備近期召開穆斯林長老會第一次全球大會。」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日常瑣事。
「請王儲殿下早定參會人選。」
瓦立德頓了一下之後，繼續說：「我準備在大會上，首先追認我之前發布的兩大法特瓦，為當代遜尼公議（Ijma）。」
議事廳里，空氣驟然一凝。
公議，伊斯蘭教法四大立法根源，古蘭經、聖訓、類比、公議。
一旦被認定為「公議」，就意味著這不是瓦立德個人的意見和沙特宗教界的意見，而是整個烏瑪的集體共識。
誰敢反對，誰就是背離遜尼正統。
這等於把瓦立德個人的宗教權威，直接升維到了整個遜尼世界的法理頂峰。
但是瓦立德還沒說完。
「同時，我會發布另外一道法特瓦。」
「《禁止以聖戰」名義屠殺平民、禁止破壞清真寺/聖祠、禁止強迫改宗》。
他頓了一下之後，目光若有若無的掃過穆罕默德。
「並明確判定：ISIS為偏離教法的異端。」
「哈瓦利吉派。」
（註：al—Khawārij，意為：出走者，是伊斯蘭教最早的宗教—政治極端派別，誕生於7世紀伊斯蘭內戰，被遜尼派、什葉派共同視為異端與極端。
其「非黑即白、唯我正宗、暴力清教」邏輯，被認為是現代伊斯蘭極端主義的思想源頭。）
最後那個詞，他咬得很重。
「轟————」
議事廳里，炸鍋了。
定性ISIS為異端，哈瓦利吉派？
而且是歷史上最臭名昭著、最被所有主流伊斯蘭學派唾棄的「哈瓦利吉派」異端。
把ISIS釘死在這個標籤上，等於從根上剝奪了它的宗教合法性！
此後，任何穆斯林再支持、同情、甚至中立觀望，都等於附和異端，背叛信仰。
這甚至包含什葉派穆斯林也必須遵守。
而那道法特瓦，《禁止以聖戰」名義屠殺平民、禁止破壞清真寺/聖祠、禁止強迫改宗》，這他媽是在給「聖戰」劃紅線。
是在定義什麼才是「真正的聖戰」！
是在明確告訴全世界，尤其是那些極端分子和他們的同情者：你們那一套，不是聖戰，是犯罪，是異端！
穆罕默德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起剛才自己還振振有詞的說「ISIS的坐大是悲劇，但是也是機遇」、「它在消耗我們敵人的力量」，現在，瓦立德直接一錘定音：ISIS是異端。
是哈瓦利吉。
是伊斯蘭歷史上最惡劣的叛教者。
誰再支持、利用、甚至暗中默許ISIS的存在，誰就是附和異端。
這等於從宗教法理上，把他那套「以亂制亂」、「代理人戰爭」的策略，鎖死了。
以後他還怎麼玩？
還怎麼「引導濁流中的清泉」？
瓦立德這是要斷他的路！
小納伊夫臉色慘白，但是眼神深處卻閃過快意。
穆罕默德，你也有今天。
但是快意過後，是更深的寒意。
因為瓦立德這番話，不僅僅只是針對穆罕默德。
他是在重新定義整個遜尼世界的遊戲規則。
而定義權，在他手裡。
老薩勒曼深深的看著瓦立德，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打。
節奏緩慢，卻沉重得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
這哪裡是處理地區問題的方案？
這他媽是瓦立德在進一步鞏固和彰顯其全球宗教領導權！
通過長老會大會，他將個人的法特瓦提升為「遜尼公議」，掌握了定義「聖戰」、「異端」的最終解釋權。
「漢志釋經之劍」的鋒芒已經不只針對沙特了，而是懸掛在整個遜尼派世界之上。
從現在開始，什麼是正統，什麼是異端，什麼是聖戰，什麼是恐怖主義————
全由他來決定。
這是多麼可怕的權力。
比兵權更可怕！
因為兵權只能征服土地。
而這把「釋經之劍」可以征服人心。
瓦立德那邊還在繼續：「在敘利亞、伊拉克等地，我將會用「教法統戰」來分化遜尼派、孤立ISIS、削弱伊朗。」
「在埃及，我將會把穆斯林兄弟會視為異端。」
穆兄會，這個活躍了幾十年之久，在中東地區有著廣泛的民間基礎、受到土耳其、卡達暗中支持、甚至沙特內部也有同情派系的伊斯蘭政治組織————
會被瓦立德給判定為異端？
所有的人都在看著瓦立德，看著這位身穿白金教徒長袍、腰間掛著兩把劍的年輕親王O
他們大腦在最初受到驚嚇之後就開始運轉起來，試圖去理解瓦立德所說的話所包含的意義。
然後之後，他們全部都明白了。
穆罕默德和小納伊夫還在糾結個什麼？
敘利亞武器外流、伊拉克崩潰、ISIS壯大、葉門內戰、誰該負責、誰的戰略正確，等等，這一切都是世俗的政治、軍事戰術、部落利益、王室內部鬥爭的低維拉扯。
瓦立德怎麼做的呢？
他一點也沒有要接這個話題的意思。
不站隊、不指責、不為任何一方說話。
他不參與世俗的爭吵。
爭盤、爭軍費、爭責任、爭武權對錯？
世俗內鬥你們隨便玩。
他直接上升到了宗教立法權的高度。
精神正統、烏瑪規則、善惡定義，由我一人說了算。
這已經不是格局碾壓可以形容的了。
這就是降維打擊。
把穆兄會當作異端來對待，就是狠招中的狠招。
穆兄會是土耳其、卡達、伊朗在遜尼世界的最重要的代理人棋子。
瓦立德一句話，判它為異端，就抽掉了它的宗教合法性，廢掉了三國手中最重的一張牌。
並且幫助塞西鞏固埃及政權，使埃及成為瓦立德在阿拉伯世界中的可靠後盾。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世俗的權力之爭？
太低端了。
他要定的是整個烏瑪的規則，而你們都在我的規則裡面玩。
穆罕默德站在那裡，握著內志統部之劍的手，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是不甘，是，被比下去的挫敗感。
他剛才還覺得自己贏了。
用內志之劍的法統，用部落戰爭的邏輯，用「進取vs保守」的宏大敘事，把小納伊夫壓得死死的。
他覺得自己還是「正統」，還有資本和瓦立德周旋，甚至對抗。
但是現在————
他看著瓦立德腰間那柄漢志釋經之劍，又看看自己手裡這柄內志統部之劍。
突然覺得，自己手裡的劍，好像，輕了。
輕得像根燒火棍。
老薩勒曼沉默了很長時間。
議事廳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反應。
老薩勒曼目光複雜的看著瓦立德說，「茲事體大，人選，需慎重。」
「你既有此議，便儘早擬定詳細議程與安全方案，報我核准。」
他沒有直接說同意。
但是這句話，已是默許。
瓦立德姿態恭敬，但是腰背挺直，沒有任何躬身的意思：「遵命，王儲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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