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夢中往事
林優做了個夢，夢裡她還是十二歲的模樣，面黃肌瘦，充滿了攻擊性，眼裡沒有孩童的純淨，只有算計和狡黠。
那時候，她剛被警察從人販子手裡解救出來，送到了福利院。
福利院的孩子很多，但都很蠢。
是的，在她眼裡，這些小孩很蠢，她只要略施小計就能讓這些小孩吃虧，這些孩子還笑呵呵的叫她林優姐姐呢。
唯有一人，有些不同。
那人比她大一歲，叫周琳。
周琳很安靜，每日看的不是童話書，不是課本，而是各種類型的食譜。
一個屁大的小孩，居然看食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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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優很費解。
她起先並不在意這個人，因為這人沒什麼存在感，安靜得仿佛是棵樹，是片葉子，輕易不讓人感受到。
那天，她巧舌如簧的把自己的過錯栽贓給另一個孩子。
那孩子六神無主，慌亂無措，就快要承認是自己的錯了。
周琳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對院長阿姨說是她弄的，只寥寥幾句就把過程說清楚了。
院長阿姨當時就變了臉色，認為這件事很嚴重，因為福利院的孩子沒有這麼重的心機，于是之後並格外關照她，日日給她灌輸正確的思想，糾正她的行為。
她從未失敗過，當然內心不滿。
於是她找到周琳，在她的碗裡放蟑螂。
一轉頭，就撞見一雙古樸的眼眸。
周琳平靜的看著她，目光移到碗裡，微微皺眉，「你想挨揍嗎？」
她是不怕揍的。
人販子手裡什麼沒經歷過。
她很挑釁的把碗摔了，昂首想看周琳接下來怎麼做。
福利院的孩子就沒有會打架的。
下一秒，她就看見周琳走過來，一腳撂倒她，把她摁在地板上。
她爬起來，周琳再摁。
爬，摁。
…….
最後把院長阿姨招來了。
院長阿姨攔住所有帶教老師，眼睜睜看著周琳一次次把她撂倒，問她：
「知道錯了嗎？「
她死也不肯說。
直到累得精疲力竭。
然後周琳冷冰冰的開口：」從今天開始，除了饅頭和水，不給你飯吃。「
她不信福利院會這樣虐待孩子，也不信周琳一個破小孩的話有這麼大的作用。
沒想到院長阿姨點點頭，「是該餓她幾頓了。「
然後就吩咐所有人，沒有她的允許，除了饅頭和水，不准給任何食物給她。
她毫不在意，還有饅頭和水，就夠了。
但是，她沒想到，從那天開始，周琳開始做菜了。
她來福利院兩個月了，從未見過周琳去廚房，自然不知道周琳的廚藝在整個福利院是怎樣的存在。
她只知道福利院的所有人開始露出一種癲狂痴迷、垂涎渴望的表情。
這種表情在周琳開始炒菜的時候，化作了實質，整個福利院的人都圍在廚房附近。
年紀小的在地上打滾，口水流了一地。
年紀大的，捂著嘴巴不敢說話，生怕一說話口水就噴出來。
她手裡的大白饅頭，是大師傅去早市買的，白白軟軟的，她覺得很好吃。
但，在周琳打開廚房門，露出餐桌上的紅燒排骨、蔥燒雞、香酥鴨….等美味的菜餚時，她明顯感覺到自己咽下了口水。
之後的每一頓，都散發著濃郁的香味，原本普通的廚房在周琳進入的那一刻，變成了所有人最喜歡的場所。
她終於受不住，拿自己的零花錢想跟一個傻蛋換炸雞腿，誰知道那個傻蛋這次可聰明了，嘴裡含糊不清的說：」不行，琳姐姐做的菜最好吃了，誰跟我換我都不換！「
說著跑開了，還去跟院長告狀。
她看著手裡的大白饅頭，第一次有種要哭的委屈。
折磨。
即便是在夢裡，她都感受到了那份折磨。
各種香味在福利院飄來飄去，她的嘴裡只有大白饅頭。
這些人，連湯都不給她留。
所有的碗舔舐得跟水洗過一樣，沒有半點油光。
她很崩潰，某一天終於受不住了，搶了一個孩子的蛋包肉往嘴裡塞。
入口的瞬間，她呆住了。
她從來不知道豬肉和雞蛋組合起來會這麼美味，表皮的蛋液鬆軟噴香，裡面的豬肉好像要化了似得，裡面不知道放了什麼，咬上一口是清甜的。
好吃！
她只吃了一口，就被抓住了。
周琳把她嘴裡的蛋包肉搶出來，然後扔到了泔水桶裡面，給那個孩子重新夾了一個完整的大大的蛋包肉。
她突然意識到周琳的可怕。
她好像第一次認識了這個小孩。
「我錯了！「
她認輸了，「小琳姐姐，我錯了！「
她知道怎麼討好一個人，所以她對周琳格外的諂媚。
但周琳只是輕輕看她一眼，不理她。
她急了：「我知道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救助院長阿姨。
院長阿姨看了一眼不為所動的周琳，眯眼笑了，「小優，你不是真心認錯，小琳不會原諒你的。」
林優徹底傻眼。
她在人販子手裡認錯過無數次，連人販子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的，周琳怎麼判斷。
她很生氣，覺得周琳壓根是在整她。
不就是給她碗裡放了個蟑螂嗎？
那段時間，她一直跟在周琳屁股後面，沒有用。
於是她想要攛掇一群孩子孤立周琳讓她知道自己是不好惹的。
反正周琳平時也是獨來獨往。
沒想到，這些笨小孩全都不願意。
離譜。
無語。
可怕。
原來周琳才是大魔王！
自己當初怎麼沒看出來？
她想要裝可憐，到飯點就在她們面前——尤其是周琳面前哭，但還是沒有用。
她被弄得有些崩潰了，終於在某天蛋炒飯的香味飄滿整個福利院的時候，她看著金黃色的蛋炒飯被盛在碗裡，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傲氣，放下了固執，放下了算計，崩潰大哭。
「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騙錢了，我不騙人了，我不欺負其他小孩了……」
哭得聲嘶力竭，哭得趴在地上，哭得生無可戀。
「吃。「一碗炒飯放在她面前。
她眼淚還在往外冒，透過朦朧的眼淚看見周琳把飯放在她面前，金黃色的小山上點綴著翡翠般的綠意，如同金山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