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開源法師的考試（二合一）
第142章 開源法師的考試（二合一）
一陣寒風吹過，颳得馬特的臉生疼。
他隔著街道，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邊境都市法師協會。
一年半之前，他灰頭土臉地從裡面走出來，身上背著他全部的家當，只有一個小書包，裡面裝著他的「法師筆記」。
那本筆記本有著厚重的皮質封面，精緻光滑的內頁，甚至附魔了低階疏水魔法。
售價30枚銀幣，這個數值代表著那時馬特的野心。
那個時候，他還認為只要記錄下來自己探尋施法之路的一點一滴，一頁頁的填滿這本筆記本，就能夠切實地走進魔法的大門，走向美好的明天。
可事實是，他只用了十頁就寫完了自己的全部施法天賦。
再後來，本子記錄的更多的是對導師和師兄迂腐的吐槽，還有對自己天賦的鄙夷，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該離開了。
當然，另一個促使他下定決心的原因是，他發現鍊金術學院的學制只要兩年，學費只要五分之一，還包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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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領主和貴族都需要鍊金術人才，來幫他們配置花肥，製作香料，甚至兼職記帳。
馬特擅長算數，他原本以為在鍊金術學院至少能發揮一些自己算數方面的特長，可很快，那本筆記本上便繼續塗滿了對鍊金術學院的齟。
他的學費是最低級的一檔，在課堂上提問都會被導師多瞪兩眼，甚至連進入圖書館查閱資料的權限都沒有。
而初冬的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親眼看到那個留級兩次的精靈學長，大搖大擺地走入禁書圖書館，就像回家一樣。
他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對比。
同一方院內的兩個人，一個進不了圖書館，只能靠蹭別人借閱的資料學習知識，每次測驗都名列前茅。
另一個畢業考試都連續掛掉兩次，卻可以隨意進出權限要求最高的禁書圖書館。
在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馬特知道人與人之間存在著差距，他曾經以為可以通過自己的勤奮來彌補那些差距。
哪怕沒法完全彌補，總不至於被拉開太遠。
他拼命追趕，到頭來卻發現，那些他所追趕的人，壓根與他不在一個位面上。
原來那種追趕只存在於他的幻想中，只是他用來麻痹自己的工具，讓辛苦的一天過去以後，有一個可以繼續下一天的理由。
他就這樣一點點沉淪下去。
「這種沉淪並非怯懦，而是經過嘗試之後的無奈。我在那隔斷位面的壁障上找了好久，找不到一絲裂隙。」
「或許這也不是沉淪，在這個世界有一種更常見的說法，活著。」
這是他那本半新的本子中最後兩句話。
馬特原本打算就這樣聊此一生，畢竟紹特卡那裡的工作不錯。
紹特卡還給他承諾，只要他踏踏實實幹幾年，也能經營一間自己的賭場。
然而，林中雪夜，那個充斥著刺鼻的鍊金術副反應的石屋中，霍爾德對他所講的一切，關於那種每個人都能獲得平等機會的魔法—【開源魔法】還是點燃了馬特的內心。
畢竟那本價值30銀幣的本子還沒用完，他還剩下大半本野心無處揮灑。
於是，馬特裹緊了他打著補丁的大衣，穿過街道，走進法師協會的院子，去參加【開源法師】特別考試。
法師協會院子裡面道路寬闊平整，地面由一米見方的石板鋪就，石塊嚴絲合縫，連接縫都不太明顯。
即使是在白天，懸在空中的魔法照明也一刻不停地閃出光亮。
籠罩協會大院的結界隔絕了大風和寒冷。路上走的全都是身著單薄法袍的法師們，馬特身上厚重的大衣顯得格格不入。
馬特繞過對著正門的大禮堂，穿過低階法師生活區，路過高危魔法實驗樓，來到了通知書指示的目的地—
院子最深處，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名曰馬格納的法師塔。
門口一名胖胖的女法師上下打量了一下馬特，問道：「幹嘛的？」
「來考試的。」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蹦出兩個字，「姓名？」
「馬特。」
女法師皺著眉對著手中的名單一行一行查了下去，直到手指指到了紙張的最末，這才又看了他一眼。
「介紹人？」
「紹特卡————」
紹特卡真是個好人，在得知馬特希望成為一名【開源法師】後，並沒有以賭場的工作為由勸阻馬特。
反而給馬特推薦了這場「特別考試」選拔【零】大人的第一批親傳弟子。
「進過法師塔嗎？」那女法師道。
「沒有————」馬特詫異地搖了搖頭，緊接著就後悔了，不會考核已經開始了吧？自己連正經的法師塔都沒進過，會不會影響評分？
只見那女法師皺眉撇嘴，「進門右轉第三間。」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袋子，丟給馬特，「別吐地上。」
馬特呆愣愣地接著紙袋，推門而入。
在他走入門扉的一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他的五臟六腑，猛地向不同方向拉扯。
仿佛要將他的靈魂扯出身體，讓他失去平衡，站立不穩，胃裡的東西翻江倒海地翻湧上來。
他死死掐住脖子，扶著似乎正在變形的牆壁，才勉強沒有吐出來。
馬特終於扶著牆掐著脖子，好一會，終於站直了身子。
他這才發現，這棟小樓的內部竟被空間魔法改造得如此之大。
進門正對著樓梯，左右兩邊各一條幽長的走廊，馬特按照門口法師的指示來到右邊第三個門口，是一間教室。
穿過教室門的瞬間，又一股撕扯感掠過全身，馬特恨不得用一根繩子勒緊自己的脖子，讓胃裡的東西不要翻騰出來。
教室寬明亮，巨大木製實驗台擺整齊排列。
已經有五名穿著法師學院法袍的年輕人到場，圍著前排中間的桌子，低聲細語地聊著天。
馬特還在緩解空間魔法給他帶來的不適，身後又有一人毫無滯澀地穿過門口空間突變的地方，顯然他們都經常出入這座法師塔。對空間魔法已經無感了。
馬特緩過神來，這才注意到，眾人的目光微妙地上下打量著自己。他們看著不合群的裝束，被藥水染色的指甲，就像一杯清水在打量一顆墨滴。
「您好，這裡即將進行一場重要考試，您是不是走錯了？」離他最近的女性法師禮貌而冰冷地問道。
馬特啞著嗓子，前言不搭後語地解釋了一下自己也是來參加考試的。
那幾名法師見這情況，雖然感到奇怪，卻也不再理會他。繼續輕聲聊天。
馬特害怕他們繼續對自己發問，躲得遠遠的。
但他的耳朵卻不自主地功率全開，企圖捕獲到任何與接下來的考試有關的信息。
「剛才說你參加了卡麗恩保衛戰？」
「沒錯。」一名男性法師點頭，他撩起袖子，露出一道斜貫手臂的傷疤，「人形惡魔砍的。」
那天晚上喝酒的時候，馬特聽霍爾德講到那些參加卡麗恩保衛戰的法師，他們由馬格納會長親自帶隊，據說還用上了大量開源魔法，其中不乏8環法術。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半步，想要多了解一些。
那法師身旁一人問道：「你戰勝了人形惡魔？難道————你已經用過開源魔法了？」
男性法師半眯起雙眼，一副沉醉的樣子：「8環開源魔法【麒麟】！」
一陣輕聲讚嘆響起，能夠親手釋放8環魔法，那是多少法師的夢想。
最後進來的那名女性法師在圈外冷冷說道：「使用開源魔法不是有手就行？設計開源魔法才是關鍵！」
那男性法師也不惱，隨意一笑，說道：「好一個有手就行，不愧是馬格納會長的關門弟子，哈哈哈。」
最開始那名對馬特問話的女性法師接過話頭，對男法師軟軟道：「師兄，《開源魔法導則》你看到哪啦？」
那男性法師撓了撓頭，「沒怎麼看，看不懂啊，畢竟我只有魔力總量比較大而已。」
那位師妹道：「被人形惡魔砍中卻只留一道疤，然後還完成了反殺，那可不只是魔力總量比較大而已叭。」
馬格納的關門弟子眉頭一立，心道，這小妮子在給他的師兄找場子呢，便問：「你看到第幾章了？」
師妹輕輕道：「我全看完了。」
關門弟子被嗆得一愣，心道，你卷尼瑪呢，嘴上卻說：「哼，看完不是有眼睛就行。
看懂才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看懂？」
「你怎麼知道你看懂了？」
馬特在一旁啞然失笑，這幫子法師還真是無聊啊。
關門弟子放出絕殺：「今天的試題考的就是實踐，要寫一段開源魔法出來的。」接著又狠狠說道，「我倒要看看你的師兄怎麼辦！」
師妹還要瞪眼說點什麼，卻見教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一名華服法師大步流星，走上講台，身後空中跟著法師之手，拿著幾個木盒子。
教室中的一切聲音在那一瞬間消失，每個人都以靜謐無聲的步伐走到一張實驗桌後方。
馬特一面學著眾人的樣子，一面想著，這位法師好生眼熟，在哪見過？
電光石火之間，他想起來了，這位是和【零】大人偶遇那天，在山坡上遇到的那位法師。
馬特也終於想起來了，這位是法師協會的會長，馬特一年半以前在開學典禮上遠遠見過他一面。
馬格納會長站在講台上，目光掃視著下面的眾人，「你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說著，他的瞳孔掃過馬特，帶著一種難以解讀的目光。
「開源法師協會的第一批會員，就要從你們之中選拔出來。」
「今天的考試，一共有三道題目，三個小時的時間。
「答對兩題，即可成為開源法師協會第一批會員，可以無限制接觸所有開源魔法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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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人中不乏有消息靈通之人，獲悉了這樣的情報—
開源法師沒有法師等級，取而代之用於評價法師魔法造詣的，是其擁有【法師之星】
的數量。
開源法師會在一個公共的空間中公布自己的研究成果，供所有人瀏覽、使用和研究。
每當一個魔法被其他法師引用，構成其新魔法的一部分的時候，就會獲得協會頒發的【法師之星】。
這些【法師之星】可以在開源法師協會內兌換各種資源，財富、暴力和權利，只要【法師之星】管夠，全都唾手可得。
而開源魔法的運作機制保證了每一個公開的魔法都會獲得其應得的【法師之星】。
如果引用了他人的開源魔法而不申報的話，將會遭到協會永無止境的追殺。
現在開源魔法的世界還是一片虛無，就像是城外那片沃野，等著人們去播種。
而第一批法師，就是跑馬圈地的耕種者，只要率先發布一個應用廣泛的實用魔法，就能吃一輩子老本。
「答對三題，」馬格納頓了頓，「可以成為【零】大人的親傳弟子。」
這個消息更加重磅，甚至引起了台下的騷動。
他們都看過那本《開源魔法導則》。無論看懂與否，至少他們都清楚地知道，署名在馬格納會長之前的那個【零】，才是這一切的源頭。
在開源魔法的世界，當所有知識都已公開，當魔法研究不需要任何昂貴的素材，還有什麼資源對魔法研究更有裨益呢？
顯然是導師的指導！如果能有開源魔法的創造者親自進行指導——
當然，馬特對這些一無所知，他是整個房間中是唯一一個裸考的，更是唯一一個什麼信息都不知道的。
聽到答對兩題就可以成為一名開源法師，馬特大大鬆了一口氣。
要是按照考試得分排名來授予獎勵，他如何與那些「使用過8環開源魔法的人」，「看過一整本《開源魔法導則》的人」，以及「馬格納的關門弟子」去競爭？
他又莫名燃起一絲自信，這源自於那個冷風吹過的夜晚，在那個土丘之上，大魔導師【零】對他那塊用來加熱的附魔石頭的誇讚。
台上的馬格納沉聲道：「請各位尊重考場紀律，不得交頭接耳，違規者將被加入開源法師協會黑名單，五百年以內不得入會。」
「下面，考試開始，請戴上這裡面的魔導裝置。」馬格納一邊說著，一揮手，身後的法師之手給每個人發了一個木製小盒，那上面寫道「眼鏡」。
馬格納從最後一個小盒中拿出一副眼鏡戴好。
考生從不起眼的木盒中拿出這種由金屬和玻璃製成的魔導裝置，學著馬格納會長的樣子架在鼻樑上。
只有馬特猶豫了一下，他有點擔心自己少到可憐的魔力總量是否能支撐到考試結束。
然而已經沒有退路，他一狠心，戴上了眼鏡。
他鬆了口氣，發現眼鏡並未像他擔心的那樣持續消耗魔力。
鏡片接觸皮膚的瞬間，微弱的魔力被引動。
他的視野先是一暗，隨即，無數綠色的符文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
光芒散去，他看到平平無奇的木桌上，出現了十五個由光線構成的、身穿號服的城防軍小人。他們正茫然地站著，等待指令。
在他們的頭頂，一道由金色魔法粒子組成的考題，正靜靜懸浮。
【1.按照編號由小到大的順序，對十五名城防軍進行排序。你同時只能對一名城防軍下達命令。】
馬特皺了皺眉頭，這是什麼奇怪的題目。
馬特很快就發現這些城防軍十分愚鈍。
他們能理解的命令只有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並且在指揮一個人的時候，其他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等待。
就連讓兩個人交換順序的操作都需要三步操作—一讓甲出列，乙走到甲原來的位置，再讓甲走到乙原來的位置。
十幾個人的隊伍很快排序完畢，馬特自認為做得還算快。
他望向其他考生，那名男性法師還在桌面上指指點點，應該是還在指揮那些腦子不太好使的城防軍排隊。
而他的師妹，還有馬格納會長的關門弟子，看樣子已經完成了第一道題，她們倆一人抱胸，一人歪頭，顯然遇到了什麼難題。
再看向馬格納會長，他仍然帶著眼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瞳孔凝視著眼鏡中的世界，手指在桌子上比劃著名什麼。
馬格納會長也在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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