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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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周浩川笑著擺擺手:「叫什麼學長啊,太客氣了,我們林大小姐的好朋友當然也是我周浩川的好朋友,以後你叫我川哥就行。」
話音剛落,老闆娘就端來了四碗熱氣騰騰的鮮肉餛飩。
還不忘叮囑:「餛飩來了,小心燙啊孩子們。」
林璐興奮地搓搓小手,吹了吹碗上升騰的熱氣。
周浩川拆了雙一次性筷子遞給林璐,又拿了個白瓷小勺擱在她碗邊,林璐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結果被燙地吐了吐舌頭。
周浩川屈指敲了她的額頭一下t:「不長記性,都說了小心燙。」
相比於這兩人,江嶼和宋明舒則陷入了無邊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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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慢條斯理地拆開筷子,將清湯表面那一層香菜蔥花攪開,撲鼻的鮮香瞬間占據了宋明舒的全部嗅覺。
兩隻碗中升起的裊裊熱氣相互糾纏,模糊了眼前的畫面,宋明舒這才敢擡眸,在朦朧中偷偷的描摹江嶼的輪廓。
她從未離他這般近過。
能這樣安靜的面對面坐著,吃一碗餛飩,對她而言已經很滿足了。
林璐一邊呼呼吹著氣,一邊問:「對了,你們什麼時候來的?竟然還能占到桌子?」
周浩川:「我和嶼哥翹了最後一節自習翻牆出來找東西吃,看這家店開著門就直接進來嘍,那時候還沒這麼多人。」
他晃晃手機:「這不想著你肯定要吃,所以一放學就發消息讓你過來。」
林璐輕嘖一聲:「果然,好學生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啊……」
周浩川白她一眼:「行了吧你,別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
說著話鋒一轉:「對了明舒,你是哪裡人?北江本地的嗎?」
宋明舒攪湯的動作慢了下來,她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是從平河鎮轉來的。」
「平河鎮……」
周浩川低聲念著這三個字,總覺得有點熟悉。
突然他靈光一現,想起來了:「平河鎮!嶼哥,你祖家不就是平河鎮的嗎?」
江嶼掀起薄薄的眼皮,目光透過熱氣落在宋明舒身上,有些意外。
他只知道宋明舒是父親以前戰友的女兒,現在資助她來北江上學,卻沒想到是從平河鎮轉來的。
緊接著他收回視線,舀了個餛飩丟進嘴裡,很隨意的「嗯」了一聲。
「可以啊,」周浩川指指他們兩個,笑道:「你們也算是半個老鄉了。」
經過一天的相處,林璐知道宋明舒是個慢熱的性子,在面對周浩川這種熱情且自來熟的性格時,難免會有些應對不及。
於是她擡了擡下巴,示意道:「行了周浩川,怎麼那麼多話呢,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意識到林璐是想讓她相處的自在些,宋明舒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她笑了笑。
飯後,兩個女孩站在路口,方才熱氣騰騰的餛飩讓兩人額頭都沁出了薄汗,現在站在馬路邊吹著涼涼的晚風,別提多愜意了。
「明舒啊,」林璐歪著頭看她,眼睛一眨一眨的:「你怎麼這麼乖這麼可愛呀。」
她捏著宋明舒軟軟的小手,又笑眯眯地捏捏她粉嫩的臉頰,毫不吝嗇的表達著自己的喜愛:「好香好軟,太招人喜歡了嗚嗚嗚。」
宋明舒抿著唇笑了起來,而後很認真的向她道謝:「謝謝你,璐璐。」
如果不是林璐早上去校門口接她,如果不是林璐成為她的新同桌,她可能不會這麼快,且這麼順利地融入新的班級和新的生活。
她沒有多說,對面的女孩卻從她清澈的眸子裡看懂了一切。
林璐頗為豪氣地攬住她的肩:「謝什麼呀,誰讓咱們倆有緣分呢!」
周浩川拎著兩杯水果茶從兩人身後追上來:「喏,一人一杯。」
林璐喜笑顏開:「謝謝川哥!」
宋明舒也接過杯子,裡面還有冰塊兒晃動的聲音,拿在手裡冰涼冰涼的,在燥熱的溫度中格外舒服。
她裝作無意的回頭瞟了一眼。
後方,江嶼步履悠閒,黑色的簡約書包斜掛在肩膀上,正拿著手機打電話。
少年手指骨節分明,夜色下捏著手機垂眸講話時的模樣冷淡又銳利,說話間上下滑動的喉結格外性感。
「明舒,你怎麼回家啊?」
林璐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她瞬間從隱秘的情緒中抽離,迅速收回視線。
她回道:「我坐公交車。」
可林璐看了一眼時間:「可現在太晚了,公交車估計停運了。」
宋明舒愣了一下。
對呀,她忘了時間了。
咬住下唇,她猶豫了一下:」沒關係,我可以打車。」
話音落地,旁邊就有人停下了腳步。
少年周身冷冽的氣息圍繞在她身邊,如霧凇般冷凝,讓人無法忽視。
然後,宋明舒聽見了一聲很微弱的冷嗤。
周浩川看向江嶼,用眼神詢問他,江嶼揚了下手機:「我叫了車來接。」
周浩川瞭然:「那行,那我們就先走了。」
他揉了一把林璐的頭:「我得先把這位大小姐送回家。」
和林璐道完別,路口就剩下宋明舒和江嶼兩人。
宋明舒攥緊了手中的書包帶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江嶼神色懶散,勾著嘴角,要笑不笑的看著,看她能裝啞巴裝到幾時。
宋明舒暗自深呼吸了好幾次,一鼓作氣的擡頭張口:「那個,我就先……」
最後兩個「走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對方給打斷了。
「你還真準備自己打車回去?」
少年的嗓音低沉,如同古董店裡的黑膠唱片,帶著磁性,囂張且肆意。
宋明舒擡眸,觸及到少年薄情的眉眼,張了張嘴:「我……」
其實她只是說說而已。
她是打算往前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共享單車騎回去。
雖然江叔叔每個月都會給她一筆不菲的生活費,可這些錢對於宋明舒來說從來都不是可以任意揮霍的。
那是江叔叔資助她上學的錢,除了有關學習上的花費,餘下的,她想儘可能地不動用這些錢。
愣神間,一輛黑色的轎車打著雙閃緩緩停在路邊。
是江家的車。
江嶼上前拉開後排的車門,挑了下眉,薄唇輕啟,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上車。」
帶著強勢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宋明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拉開的車門,最後默默的抱著書包上了車。
……
車窗外霓虹燈光一閃而過,車內的氛圍靜謐的出奇。
江嶼手臂搭在車窗上,指尖微屈,支撐著下巴,精緻的眉眼間看不出什麼情緒。
車座的另一端,女孩把書包抱在懷裡,雙手交握在前,雙膝併攏坐的板板正正,眼神紋絲不動,堅定的仿佛要入黨,絲毫不亂瞟亂看。
看起來很平靜,可是她睫毛顫抖次數的頻繁,暴露了她平靜表面下的情緒波動。
看起來是真的挺怕他的。
江嶼眉尾下壓,有些不理解。
他從昨天在家裡第一次碰到宋明舒開始到現在,不到兩天的時間,兩人也就見過四次面。
江嶼並不覺得自己的性格和脾氣暴戾到人見人怕的地步,怎麼獨獨宋明舒一見到他,整個人就緊張的不行。
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的江嶼決定在最後向宋明舒表示一下自己的善意,下車前,他屈指敲了敲車窗,對宋明舒說道:「以後這輛車接送你上下學。」
宋明舒拉開車門把手的動作一頓,嘴巴動的比腦子還快,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不用,我自己坐公交車就可以。」
她轉過頭,第一次目光毫不動搖的直視江嶼,眼神堅定。
江叔叔只是資助她上學,並不需要包攬她生活上的全部。
她不想像個菟絲花一樣,什麼大事小事破事都依附於江家,也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這裡的一切。
這是她唯一的自尊心。
江嶼看到了她眼神中的那抹堅定,而後點了點頭:「隨便你。」
等她下了車,江嶼開口吩咐司機:「以後照舊按上學時間時在門口等著,至於她會不會上車……」
少年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背影上,直到對方進了家門,才慢悠悠地補上了後半句話:
「她想什麼時候坐就什麼時候坐吧。」
-
第二天一早,宋明舒就換上了嶄新,且香噴噴的一中校服。
昨天晚上回來後,劉阿姨發現明舒發了新校服,立刻幫她把那一堆校服都洗洗乾淨,包括她身上的那一套。
所以今天宋明舒身上的校服就散發著一股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
很香很好聞,讓人整個身心都愉悅了起來。
她起得早,在家裡吃了早飯,依舊沒有碰到江嶼,只不過在出門的時候發現昨晚那輛車已經停在大門口了。
並且那個司機的目光還非常期待地追隨著她。
宋明舒只能笑著朝司機叔叔點頭示意,算是打招呼,然後加快腳步,小跑出了院子。
第二天,依舊是昨天乘坐的那一班25路公交車,比起昨天像外人一樣艷羨的旁觀他們,宋明舒今天的感覺變得格外不同。
像是已經和他們成為了一個集體,又像是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心找到了歸屬感,有了著陸的地方。
看著車上擠擠挨挨的同學們,她不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校服上和他們一樣的刺繡。
北江一中。
她抿唇淺淺地笑了起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