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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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 高一至高三幾乎所有班級都開始緊鑼密鼓的準備起節目來
頂樓的空教室，學校的大禮堂，甚至是操場的角落裡, 都被不同的人占據, 在課間，午休, 以及放學後熱熱鬧鬧的排練著節目。
高二三班也一樣, 每到課間, 女生們都嘩啦啦跑出去一大片, 跟著劉語嬌去舞蹈教室練舞。
聽說她們選了一支有點難度的古風舞，這幾天排練的進程很不順暢。
宋明舒並不關注這些，依舊和平常一樣，上課，放學, 去找江嶼補習。
直到周五，周浩川打來電話：「大小姐, 放學有空嗎？」
林璐正收拾著書包，歪著頭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間：「有事請直說。」
「陪我去ktv練歌吧！嶼哥也在, 你別忘了叫上明舒啊。」
林璐動作一頓, 「你沒事吧？莫明其妙練什麼歌啊？」
周浩川哼了一聲，得意洋洋，「告訴你吧, 小爺我要代表我們班登上校慶的舞台了！」
–
ktv內, 伴奏聲自顧自的響著，宋明舒和林璐並排坐著, 大眼瞪小眼。
周浩川一會跑到點歌台搜索著什麼，一會兒又蹭到江嶼旁邊嘀咕著什麼。
江嶼沒什麼表情的坐在沙發上, 冷著臉，不管對方說什麼都不為所動。
林璐最先忍不住：「我記得你們班不是詩朗誦嗎？」
宋明舒也跟著點了點頭，
前兩天補習的時候無意間說起校慶，她聽江嶼提過一句，確實是詩朗誦。
江嶼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唇角，睨了一眼周浩川，語氣十分冷淡：「這問題應該問他。」
周浩川從點歌台前一扭頭，就看見三張臉齊刷刷的對著自己。
「咳咳，那個，」他清了清嗓子，「是這樣的……」
下午，教導主任和年級主任把高三各個班的班主任召集在大辦公室，簡單開了個小會。
會議內容十分明確：報上來的節目單他看了，非常不滿意！因為每個班對校慶的態度都十分敷衍，讓他沒法和校領導交代！
教導主任要求，大歌唱可以保留兩個，詩朗誦只能保留一個，其餘班級必須重新上報節目！
很不幸，高三一班就是重新報節目的七分之一。
彼時周浩川剛好在大辦公室，散會時他還挺興奮的去跟班主任提議，讓班裡會樂器的人組個樂隊上台表演。
結果正好被教導主任聽到。
對頭一個做出表率的周浩川，教導主任十分滿意，「好！非常有新意！年輕人就得這樣有活力才對！」
然後就替班主任定下了這個節目。
班主任本來就因為這事兒頭疼的要死，正好周浩川撞上，索性直接讓他全權指揮中心，「行，那就你來負責，不要求你多出彩，只要別給我丟人就行。」
最後還不忘補充，「但是也不能耽誤太多同學知道嗎，我最多允許你再找三個同學上台表演。」
也就是說，一共只能上四個人。
看目前江嶼冷臉坐在這裡的樣子，大概率是被周浩川拉上了賊船。
宋明舒看看江嶼，又看看周浩川：「那你們怎麼辦？」
不怪她遲疑，兩人一個隨意一個擺爛，眼瞅著也不像是能組樂隊的樣子……
周浩川卻輕鬆的擺擺手，「放心，湊齊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一個架子鼓，一個貝斯，鋼琴讓嶼哥來，再加上我——吉他手兼主唱。哈哈，這不湊挺齊的！」
宋明舒和林璐聽完，不約而同的偷偷去看江嶼。
少年卻連眼皮都懶得掀，就跟沒聽見一樣。
周浩川可不管那麼多，反正幾個人的名字已經報上去了，他興致勃勃地開始點歌，準備把所有會唱的都點一遍，挨個試，挑一首最合適也最好唱的。
好在今天是周五，來都來了，幾個人也就順著他的意當個聽眾。
於是就演變成了周浩川在唱，林璐煞有介事地在一旁點評：
「這個不好聽，太吵了。」
「這個也不行，調太高你都沒唱上去……」
「歌詞歌詞，歌詞唱錯了大哥！」
包廂內燈光昏暗，宋明舒聽了一會，發現那些歌大多數都沒聽過，也提不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索性摸出手機，點開app開始背單詞。
背了會兒，有服務員送來兩紮飲品，橙色的，看起來像果汁。
服務員將倒好的玻璃杯推到宋明舒面前時，她聞到了淡淡的百香果的香氣，更加肯定它就是果汁。
服務員離開，她順手端起杯子，剛端到嘴邊，斜方就伸出一隻手攔住她的手腕，微涼的指骨復上她的，輕鬆將那隻玻璃杯按下。
「是酒。」懶倦的嗓音在耳畔震起。
江嶼不知何時頃身坐了過來，離她很近，小臂幾乎和她挨著，呼吸聲近在耳畔，滾燙的撲撒在小巧耳垂後的軟肉上。
宋明舒耳朵瞬間燒了起來，她竭力自然地收回手：「我不知道是酒。」
「應該是調的果酒。」江嶼道。
他也是剛嘗了一口才知道，應該是店裡準備推出新飲品，所以先作為限量贈品預熱一下。
他將玻璃杯推開，側頭看她時離得很近：「想喝什麼，我去買。」
宋明舒不想麻煩，搖搖頭：「不用，我也不是很渴。」
江嶼嗯了一聲，沒再起身離開，身體順勢後仰靠在沙發上，手肘擡起支在軟墊上，耐著性子繼續聽周浩川嗚嗚啦啦地唱。
宋明舒本來也是倚著沙發靠背的，江嶼在身邊這一坐，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再靠回去，於是僵直著脊背坐了半天。
直到周浩川唱累，中場休息，端起身後的玻t璃杯咕咚咕咚喝了個徹底，「什麼酒怎麼這麼甜？」
林璐雖然沒唱，但是指指點點了了半天，心累的要死，癱在沙發上喘了口氣：「你們班主任的心愿估計得破滅。」
周浩川也歪坐在沙發上，「什麼意思？」
「不是說不求出彩只求不丟人嗎？」林璐揉了揉耳朵，十分冷靜的闡述自己的觀點：「就你這樣，不丟人是不可能的。」
周浩川：「……」
「所以我才來練歌嘛！這叫勤能補拙懂不懂。」
「不懂，這歌你是非唱不可嗎？」
坦白來說，他們班大部分學生對校慶的興致僅限於校慶當天去看表演，而不是自己上台表演。
日常學業的壓力已經很重了，比起擠出休息時間排練節目，他們更願意出去玩或者補覺。
剩下兩個男生也是跟周浩川關係好，才答應跟他一塊表演的。
所以，挑首簡單好唱的，是他的唯一宗旨。
終於，趕在包間時長結束前，周浩川選定了一手還算滿意的歌。
臨回家時，他還企圖和江嶼約定周日大家碰面，先小小的排練一下。
地點就定在——江嶼家的琴房。
周浩川：「別那么小氣嘛嶼哥！是兄弟就兩肋插刀，助我一臂之力！」
「不回答就算默認了啊。」
林璐抱著雙臂無語的看著周浩川，宋明舒跟著江嶼在前邊走著，正想也扭頭看一眼，就被人拎著後衣領被塞進了車裡。
轎車開走前，車窗落下，露出少年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下午三點。」
也算是應下了。
–
周日，周浩川準時敲響了江家的大門。
還是劉阿姨來開的門。
周浩川帶著吉他，另一個男生帶了貝斯，
至於架子鼓，江嶼家裡也有。
畢竟他小時候什麼都學過。
三個人在頂樓琴房調試了半天，江嶼才睡眼惺忪的推開門，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吵死了。」
周浩川歪頭往他身後看，「明舒妹妹呢？怎麼不上來？」
於是乎，十分鐘後，正在房間裡寫卷子的宋明舒也被拽了上來，說什麼讓給他們當聽眾，順便提提意見。
江嶼從周浩川手裡接過曲譜，又給宋明舒拖了個軟凳在旁邊，「坐著聽。」
宋明舒剛坐下，手裡也被塞進來一份譜子。
她呆住，「我不用……」
周浩川無所謂的擺手：「你也拿著看看。」
「……」
她也看不懂啊。
江嶼翻了翻，捋了一遍主旋律，側頭看他們，「試試？」
周浩川抱著吉他，清了清嗓子，鄭重道：「那就試試！」
他們選的歌確實比較簡單，第一遍合奏雖然生澀，但還算流暢，聽起來還不錯。
這是宋明舒第一次見江嶼彈鋼琴，以前也不知道他還會這個。
少年穿著深灰色的衛衣，略顯寬大的衛衣甚至被他穿出了幾分慵懶和貴氣，午後的陽光被窗戶分割成無數碎片，穿過空氣中的細小微塵灑進來，打在他的側臉，模糊了臉頰輪廓，甚至從冷淡中透出幾分溫柔的感覺來。
排練的間隙，周浩川開始回憶起他們高一時在社團組樂隊的事情。
除了他們幾人外，還有別的班的同學，同時也有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參與，陣容龐大。
江嶼依舊是被周浩川給硬拉進去的。
提起光輝歲月，周浩川忍不住一陣唏噓，「有一次社團日舉辦活動，嶼哥被拉過來當主唱，好傢夥那直接迷倒一大片學生。」
「確實，我作證，」敲架子鼓的男生叫趙續，笑著說道：「結束後有幾個女生加我微信，我還以為我桃花來了，沒想到是為了問我要嶼哥的微信！」
宋明舒一直在靜靜聽著，這是一段她不曾聽過的過往，她沒有插入他們交談的理由。
可聽到這兒，她攥著曲譜的指尖微動，喉嚨發癢，做出十分隨意的樣子問：「然後呢？」
江嶼他加了嗎？
趙續一攤手：「嶼哥直接把微信搜索隱藏了，誰也搜不到他的微信號。」
說完還不忘回頭點一下江嶼，「是吧嶼哥？」
江嶼垂眸隨意的按著琴鍵，對他們的話題不是很感興趣，聞言也只淡淡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正說著，劉阿姨推門進來端了幾盤水果，熱情的招呼他們吃，一邊道：「還有水呢，我給你們端上來。」
「我也去。」宋明舒起身和她一起下樓端水，省的她又要再跑一趟。
再上樓時，琴房裡傳出的樂聲似乎又換了一曲。
房門半開，鋼琴的樂聲如流水般傾瀉而出，餘音綿長，幾個音節過去後，其他三人也饒有興趣的加入進來，配合十分流暢。
宋明舒一步步踏上台階，越靠近房門，聲音越清晰，還有他們和著伴奏哼唱的聲音。
是一首陌生的，她從未聽過的歌。
推開半掩房門的那一剎那，伴奏正好彈到歌曲中間的一個小高潮，周浩川他們手中的樂器聲不約而同的大了起來。
鋼琴前的江嶼似乎聽到了動靜，有所感應般擡頭朝她望過來。
於是，宋明舒聽的很清楚。
他們在唱：
「我真的愛你，」
「句句不輕移。」
而她正撞上江嶼的視線，少年的瞳仁漆黑幽深，像面深不見底的鏡子，似乎能一眼看透人的所有偽裝。
以往她都會下意識的躲開視線，可這次，宋明舒卻怎麼也挪不開。
他們還在唱著歌詞，字字清晰的落入她耳中，擊起綿長的餘音：
「眼神中飄移，總是在關鍵時刻，
「清楚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