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鹽司爭鋒黨同伐異


  第132章 鹽司爭鋒黨同伐異

  大明真的變天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

  連日的秋雨。

  讓嘉靖三十八年的中秋節前夕,透著一股寒冷刺骨的感覺。

  而隨著一場有關河東鹽池新鹽法的朝議結束。

  各部司衙門立馬就變得更加繁忙起來。

  尤其是戶部和戶科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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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閣老那邊選定的幾名轉鹽司官員,都被徐閣老那邊的人否了。」

  「就連咱們呈上去的人選,也被梁乾吉那廝以不堪重任為由,上疏諫言給堵死了。」

  戶科直房。

  幾名戶科給事中圍在陳壽的值房裡,面色凝重,臉上掛著怒氣。

  外頭人都以為這一次新鹽法朝議之後。

  皇帝准允河東鹽池照辦新鹽法。

  戶科這邊陳壽會大肆安插自己的人手。

  可只有戶科的人才知道,戶科送上去的人選,全都是戶科幾名給事中自己商議出來的。

  「他們這就是在搞黨同伐異!」

  「若不是因為科長這個新鹽法,壞了他們在河東鹽場的好處,他們如何會這麼反對!」

  「那梁夢龍過往看著還有個人樣,現在是個什麼玩意!」

  「啐!」

  幾名給事中滿面怒色,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陳壽麵色平靜,只是心中默默一嘆。

  這戶科怎麼都成了蘇景和的樣子。

  一個個飽讀詩書的兩榜進士,現在也這麼的不講素質了。

  陳壽只是開口問道:「咱們呈送上去的人選,全都被堵住了?」

  見陳壽這般詢問。

  戶科左給事中劉一麟冷哼一聲:「轉鹽司本來就是替代河東鹽司的地方,大小官員林林總總也要有十多人。咱們戶科這次呈送了五人,這事原本科長該是科長您定奪的。」

  「不過科長忙著御前的大事,這些小事才交給我們。轉鹽司是為國開源,也是要替代咱們官俸的地方,多少雙眼睛盯著?」

  「我們哪敢在這件事上動私心!」

  「自從王科長南下,升任浙江巡按,明熙去了遼東,咱們戶科就剩下八個人了,這五個官員的名字,都是咱們八個人一起議出來的。」

  「他梁夢龍小肚雞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恐怕是覺得科長您當初喬遷的時候,那楊博明知科長家大喜的日子,他偏要以六部尚書的身份去尋晦氣,卻不成想被科長打了臉。」

  「他梁夢龍便覺得,咱們戶科送上去的名字,都是科長您的安排。他上疏攔下,好在楊博面前邀功呢!」

  劉一麟開口後。

  在場的戶科給事中們,無不是點頭附議,幾張臉同仇敵愾的模樣。

  見眾人這般氣惱。

  陳壽也沒有想到,那梁夢龍竟然會上疏,攔下戶科呈送的轉鹽司官員推舉名單。

  另有一名給事中,更是挽起了袖子。

  「他梁夢龍能上疏,咱們難道就不能了?」

  「老子現在就寫奏疏,彈劾他梁夢龍結黨營私,打壓異己,以私廢公!」

  一人招呼。

  眾人紛紛景從。

  「我也去!」

  「都是六科言官,真當他梁夢龍一個人說了算?」

  「我戶科的差事,什麼時候輪到他來管了!」

  「吏部尚書還沒說什麼呢,他一個吏科都給事中說的話算個屁!」

  「等今日下值,我倒是要在宮外等著他,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彈劾唾沫。

  甚至下值堵門的事情,都要出現了。

  陳壽趕忙沉聲開口:「都要幹什麼!」

  一聲呵斥。

  眾人停下腳步,可臉上的憤怒卻未曾消減半分。

  劉一麟更是直接開口道:「科長,外人不知道,可咱們戶科的人都知道,不論是當初的王科長,還是您陳科長,對咱們自己人那都沒的說。」

  「科長您雖然得陛下寵信,但對咱們從來就沒有趾高氣昂過。」

  「」

  「當初喬遷,咱們戶科的人可都是坐在二席的!」

  「我等也知道,科長不是那等結黨營私的人。我等敬重科長的風骨,也敬重科長事事為國為民著想。」

  「但今日這件事情,是咱們整個戶科的臉面,被他梁夢龍和楊博二人結黨營私,給生生打了一巴掌。」

  「我等沒有科長那般才思,也想不出改棉為桑和治遼六策那樣的善政。可我們這次全憑良心,於朝中揀選可任轉鹽司者五人,皆是出於公心。

  「他梁夢龍既然不講道理,我們戶科也不比他們吏科差多少,手上也不是沒力氣寫彈章了!」

  有劉一麟這位戶科左給事中帶頭。

  眾人紛紛出聲附和。

  陳壽有些無奈的看向劉一麟。

  他身上的差事太多,兼著的官職也不少,戶科這邊如今並不是每天都待的。

  所以自己雖然還兼著戶科都給事中的官職,但戶科大多數的事情,其實都已經是劉一麟這位戶科左給事中在做。

  劉一麟這麼做。

  陳壽心中也清楚。

  他一來是為了維護戶科的臉面,才好團結戶科的給事中們。二來多多少少也有對自己表忠心的意味,等自己什麼時候卸下戶科都給事中一職,皇帝大概率會詢問自己的意見,由誰來接任戶科。

  朝廷里的關係,就是這麼來的。

  不過看到這些戶科的給事中們,如此同仇敵愾。

  陳壽心中卻是生出些許滿意。

  也不枉費自己這幾個月,一直將戶科當做自己基本盤,早就存了往後要從戶科這些人裡頭提拔官員,出任各處的心思。

  大敵在外。

  陳壽也不好說反對的話,只是沉聲道:「即便是要尋仇找回戶科的顏面,也不能幹堵在宮門外這等拙劣的事情。」

  「就算是要擼起袖子開干,也得放在朝議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他們打趴下!」

  持續蘇景和化的戶科直房。

  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讓外面路過的,入宮要往內閣辦事的官員們,好奇的側目看來。

  心中大為不解。

  明明這次戶科被落了面子,怎麼這幫人還在家裡頭叫好。

  直房裡。

  劉一麟代表眾人開口問道:「科長您說咱們現在要怎麼做,大夥定然是聽您的!」

  陳壽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

  「都先坐下吧。」

  「力氣留著回頭放在朝堂上用。」

  眾人訕訕一笑。

  各自尋了椅凳坐下。

  陳壽這才重新開口:「梁夢龍是吏科都給事中,這一次轉鹽司新設,數十名官員調用,吏部那邊無論如何都會過問。只要吏部過問了,他們吏科自然也有權利參與此事。他上疏異議,明面上是沒有錯的。」

  眾人哼哼了幾聲。

  雖然不滿梁夢龍的干法,但也清楚陳壽說的沒有錯。

  陳壽繼續說:「可說到底轉鹽司的事情,是為了朝廷錢糧增盈,填補虧空一事。那就是戶部和咱們戶科的事情,更不要說這件事情還是我與嚴閣老一同提出的。」

  「他梁夢龍上疏異議,就先由著他這樣做。咱們繼續拿著上回定下的五人,呈送內閣,交由嚴閣老等人票擬處置。」

  「不論是吏部還是吏科反對幾次,咱們就只呈這五個人的名字上去。這一次,再加上我的一份簽字畫押。」

  吏部尚書吳鵬,那也是嚴嵩的人。

  如今嚴嵩在轉鹽司有他的謀求,自己這邊戶科送上去的人選,大抵是不會反對的。

  只不過就是吏科會對吏部的處置,會提出異議罷了。

  那就把事情鬧大!

  想到這。

  陳壽又問道:「除了咱們和嚴閣老提出的人,各有別處推舉人了?」

  劉一麟嗯了聲:「有幾個徐閣老下面的官員,上疏推舉了幾人,另外就是兵部那邊,楊博親自上疏,雖然沒有說要推舉什麼人,但他的意思是即便裁撤河東鹽司,也該在轉鹽司里為河東鹽司的人保留幾個位置。」

  「什麼狗屁保留,說不得這保留下來的幾個人,就是和他楊博有扯不清的關係。」

  有人在旁邊悶聲嘟囔了一句。

  陳壽亦是點了點頭。

  楊博的用意很明顯。

  能值得他上疏要求保留的人,那必定是過去在河東鹽場,就已經和晉黨有著密切關係的人。

  陳壽目光轉動,視線在面前的戶科幾人身上掃過。

  當下還是人手短缺。

  能用的人太少。

  就算戶科當下這七八個人,和自己是一條心,也不可能都拿出去用在別處。

  「此事我會單獨上疏天子。」

  「原河東鹽司一應官員,絕不可再用之於專鹽司。」

  陳壽斬釘截鐵的表明態度。

  要是原來河東鹽司的人,還能繼續待在專鹽司,那自己前前後後折騰這麼多,豈不是白做了。

  知道陳壽要親自上疏。

  眾人神色一振。

  「科長出手,必定馬到成功!」

  「專鹽司乃是新設於朝中衙司,原本就是為了汰撤河東貪墨積弊,不用河東鹽司官員,才是正道!」

  「科長上疏,我亦當上書附言!」

  見終於統一了戶科內部的意見,也確定了接下來要做之事的方向。

  陳壽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從一旁取出一份堪輿,攤開擺在眾人面前。

  「只是當下,陳某卻還有一事,需要諸位相助。」

  劉一麟立馬開口:「科長所需助力,我等自當義不容辭!」

  眾人又是一陣附和。

  無不表示,只要是陳壽要幹的事情,但凡需要他們,必定全力以赴。

  陳壽麵上含笑,手掌拍在堪輿上。

  「此乃山西至陝西、甘肅北部堪輿。」

  眾人舉目看來。

  果如陳壽所言。

  只是眾人卻面露疑惑。

  不知原先還在議論新鹽法的事情,為何現在突然拿出這份堪輿來。

  陳壽則是解釋道:「諸位也知道,前些日子我與嚴閣老上疏新鹽法,陛下召閣部朝議,當時爭議不小。」

  眾人連連點頭。

  都是在宮裡頭當值的,怎麼可能不知道西苑玉熙宮裡發生的事情。

  陳壽繼續說道:「當時兵部反對新鹽法的理由,其中一條便是蒙古右翼賊寇,可從偏頭關一帶南下,毀壞河東鹽場。」

  「近日我多有查閱閣部存檔,翻閱山西等處堪輿,思來想去,兵部所言並非不無道理。」

  劉一麟抬頭看向陳壽,眉頭微皺:「偏頭關乃黃河以東,最近處的要害之地,過了偏頭關往東,才是大同、宣府兩鎮。偏頭關有失,則山西必不寧。」

  陳壽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偏頭關有失,則山西必然出事。」

  劉一麟沉眉思忖了好一會,才重新說道:「科長的意思,是要奏請調集重兵,駐防在偏頭關一帶,防備右翼賊寇南下?」

  陳壽卻是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也在堪輿上,從偏頭關位置,直直的向著西北方向一划。

  劉一麟見到之後,瞬間神色一震。

  值房裡眾人,同樣是倒吸一口涼氣。

  劉一麟張著嘴,卻壓著聲音,不敢相信的詢問道:「科長是想要提議復套?

  ,「科長萬不可輕議復套之事!」

  更有人已經站起身,面帶緊張。

  陳壽抬頭看去。

  那人沉聲道:「復套之事,過往不是沒有人提過。但凡是提及復套一事的,最終無不是落得個悽慘下場。即便是有人提出了看似完全之法,最終也一事無成。」

  「而凡是提議復套,必定要牽涉無數錢糧開支,光是這一條就能讓朝中無數官員反對,紛紛指責科長此議乃是勞師動眾。」

  反對聲。

  一時間,此起彼伏。

  不止一人開口反對,表達擔憂。

  復套?

  對他們而言,這事就如同是一個魔咒。

  誰提誰死。

  如今戶科上上下下,可都指望著陳壽能越爬越高,好帶著他們飛黃騰達、升官發財。

  劉一麟亦是語氣凝重道:「河套不似遼東,早已失守在外數十年,即便是當初在我大明掌控之下,也未曾有過流官治理,皆以軍屯駐防。」

  「我大明在河套無有人心,也無民意。且不說朝廷當下國帑空虛,即便是朝廷有了錢糧,花費幾百萬兩開支,將河套收回,也不過是多設一鎮,多一項常例開支。」

  「而河套一套,於朝廷而言,卻並無多少收益可言。」

  「下官雖隱隱知曉科長此舉之意,但當下我朝議論復套一事————

  劉一麟稍稍停頓了一下。

  或許是覺得說的話,可能會傷了陳壽的臉面。

  但想到,若是可以長久之人。

  往後還想著在朝中相互支持。

  那麼有些話,卻是必須要說的。

  劉一麟重新開口,語重心長道:「此時奏議此事,實屬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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