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陳壽:某隻求一柄大明神劍
第150章 陳壽:某隻求一柄大明神劍
「剛峰兄。」
「我是否該當權臣?」
陳壽麵色認真地注視著面前的海瑞,只見他整張臉都已經扭在了一起。
海瑞神色十分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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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陳壽的解釋,他下意識地就想要開口反駁。
可當話到了嘴邊,他卻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口。
海瑞目光複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年輕人。
說著要當大明朝權臣的年輕人。
權臣。
大抵是假話。
想要攬權用人做事,大概是真心的。
便是因為如此,海瑞才發現自己沒辦法開口反駁。
他也是朝廷命官,做過一縣教諭,也當過執掌一縣的縣令。
海瑞切身的體會經歷過,想要做事,便需要手中有權。
越是往下想。
往深處想。
海瑞的臉色便愈發的難看,漸漸顯露痛楚之色。
許久之後。
海瑞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嗓音也變得有些沙啞。
「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這樣的道理。」
想了半天。
陷入內耗許久的海瑞。
也只是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陳壽麵上冷冷一笑。
「是啊。」
「這世間的道理有很多。」
「但無論如何,為官之道,都不該有這樣的道理。」
陳壽沒有否認海瑞的結論。
但他卻又說道:「可如今這朝堂之上的道理,便是如此。」
「嚴家總攬朝政,穩坐內閣首輔之位十數年,嚴黨遍及朝堂與地方。」
「那些空談之輩,亦無不結黨,合而群之,你幫我,我幫你,相互提攜,身居高位。」
「但說破天去,世間都不該有這樣的道理。」
「但你我生逢此世,便逃不開這樣的道理,也只有你我握住了這樣的道理。」
「才能讓後來人,不說這樣的道理,與天下人換一個道理說。」
「也一定能換一個新道理!」
陳壽語氣篤定,斬釘截鐵地說著。
同樣也十分堅信。
這世間,早晚是要換一個道理的。
海瑞卻是搖了搖頭。
「侍讀當真信能換一個道理與世人說?」
陳壽眉頭抬起,定定的看向海瑞,臉上露出笑容:「我若成權臣,只要在位一日,這世間便有一日是講新道理的!」
海瑞再一次搖頭:「可侍讀為何不與陛下進奏?」
陳壽默默閉嘴。
目光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海瑞也沉默了。
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直到林管事再次出現在堂前,通稟著家中飯菜已經準備好。
海瑞這才開口:「此次侍讀舉薦海某,簡拔之恩,沒齒難忘,但海某將赴山西、偏頭關清軍,侍讀意欲讓海某做些什麼?」
陳壽側目掃向管事,推了推手:「剛峰兄一路風塵僕僕,想必也是吃了一肚子的粗茶淡飯,不妨一邊吃一邊說?」
原本海瑞還想出口拒絕。
只是腹中忽的一陣難受。
他面露慚愧。
默默的點了點頭。
陳壽麵上一笑,當即抓住對方的手腕,便拉著對方進到前院的飯廳。
兩人坐下。
林管事在旁為二人各自倒了一杯酒,遣走原要在此侍奉的婢女,親自手提著酒壺。
陳壽舉起酒杯:「知曉剛峰兄不喜官場迎來送往的人情往來,某也不說酒過三巡的話,只這頭一杯酒,敬我大明永昌,百姓永安。」
海瑞亦是端起酒杯。
「敬百姓永安!」
「敬大明永昌!」
一杯酒下肚。
陳壽這才重新開口:「此番清軍之事,得陛下准允,想必剛峰兄來京前,高翰文便已經與剛峰兄說過了吧。」
海瑞點了點頭。
他思緒複雜的看向陳壽:「在杭州啟程前,得聽高參政提過一些。」
說罷。
海瑞便想到了當時高翰文的猜測。
臉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他解釋道:「海某平日於朝政見聞,只能從邸報上得知。但聽高參政所說,御前裁定清軍西北四鎮前,侍讀乃是早在京中掀起復套輿情,而後御前奏議,爭辯復套,進而以退為進,轉奏清軍。」
一想到這樣的操作。
海瑞不免心生敬佩,叉手作揖:「侍讀智謀無雙,大小國事,皆藏胸腹,便是海某如今已認為,復套之事當下不足論,但以此為由,當下卻可做清軍九邊的事情。」
「一旦九邊各鎮清軍完畢,軍中將士專於操練,將領精於兵略,朝廷往後便可隨時隨地再議復套事。」
「海某佩服!」
說了句佩服,海瑞自己從林管事手中奪來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
捏著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而後。
他放下酒杯,雙眼定定的看向陳壽。
「便是如今,我雖仍不覺得侍讀說的那番道理,便是道理。」
「但此番清軍,侍讀舉薦於某,想必定有需要海某去做的事。」
「若不違背公義,不犯律法,我海瑞今日便可與侍讀說定,必然促成。」
海瑞雙眼瞪大。
心中卻有些糾結。
自己固然是答應了下來,給出了承認,只要不違背公義律法,不論陳壽要自己做什麼,都可以去替他做。
然而。
就在海瑞以為,陳壽是想要自己趁著這一次清軍山西、偏頭關的時候,保下那麼幾個人,又或者是另外進奏舉薦提拔幾人。
但陳壽卻只是捏著酒杯在桌上打著轉,含笑搖了搖頭。
「先前便已經與剛峰兄說過。」
「此番剛峰兄清軍山西、偏頭關,陳某無欲無求。」
「不保人。」
「不薦人。」
「剛峰兄在山西、偏頭關兩鎮如何清軍,查到什麼人,要治罪何人,又要舉薦何人,全憑公道,全憑剛峰兄。」
陳壽神色平靜的說著。
語氣里並無半點遮掩。
這下反倒是海瑞看不懂了。
不保人,也不薦人。
而自己過去從未與這位認識,對方卻偏偏會在皇帝跟前舉薦自己。
海瑞默默的搖了搖頭。
自己從來就不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好處。
「陳侍讀。」
「並非是海某見世淡言涼。」
「你我過往從不認識,從未見過面,侍讀在京中廟堂,海某在浙江小縣。」
「清軍是國家大事,干係重大。若海某在侍讀位子,必定會舉薦戶科相識可以信任的同僚,出京辦事。」
「而絕不會在天子面前,舉薦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小知縣。」
林管事板著臉站在一旁。
只覺得這位浙江來的縣令,當真是個不知趣,也不懂人情世故的。
陳壽倒是笑了笑。
「剛峰兄知道為何某為何會在御前舉薦於你嗎?」
海瑞干分誠實的搖了搖頭:「便是因為不知,才有猜測,以為侍讀欲要與我有所求。」
陳壽連連搖頭,臉上笑容更濃。
他將一條胳膊杵在桌子上,手掌握拳,伸出一根手指頭,指向了海瑞。
「因為剛峰兄。」
海瑞眉頭微動,神色疑惑:「因為海某?」
陳壽點了點頭:「因為剛峰兄那筆架雅稱,因為剛峰兄能不畏權貴、奉公守法,更因為剛峰兄的為官之道,與某不同。剛峰兄的為官之道,乃是大明律令,是我大明的《大明律》,是《問刑條例》,是《大誥》,是《皇祖聖訓》。」
嘴上解釋著。
陳壽目光始終盯著海瑞,見他還是有些不明白。
陳壽笑著說:「某在御前奏請清軍,確也並非無欲無求。當初在浙江因事入罪,羈押詔獄的俞大猷,如今已經戴罪立功,在大同巡撫李文進帳下做事。」
「他離京的時候,某與某家那大舅子一同出城相送,與這個俞大猷談論過邊事、兵事乃是於方略,甚為認同。
「此人,某必保之,也必薦之。」
「此番山西四鎮清軍,必定會因剛峰兄等人,空出不少位子,軍中也必定繼續整飭,某是想要俞大猷能從大同去往山西、偏頭關,總領兩鎮兵馬。」
海瑞眉頭夾緊:「大同並不在此次清軍之列,海某恐怕並無權力,上書舉薦俞將軍。」
陳壽搖搖頭:「俞大猷的前途,某為他作保,無需剛峰兄做什麼。
「只要剛峰兄能一路查過去,能將山西、偏頭關兩鎮蠹蟲掃清,便算是替某做了事。」
山西、偏頭關。
乃是河東之地。
與宣府、大同一體談論。
只要山西、偏頭關此次清軍見到成效,自己就能在朝廷里推動清軍宣大兩鎮,乃是於更進一步清軍薊遼兩鎮。
只是這些打算。
陳壽並沒有準備對海瑞說。
海瑞倒是終於明白了一些:「但為何侍讀偏偏便選了海某?海某不知侍讀為何知曉我這等人,但相比侍讀也清楚,海某為官,絕不會同流合污,亦不會做那等和光同塵的事情。若侍讀想要海某聽命做官,恐怕是要打算落空的。」
陳壽聽到這話。
不由笑出聲來。
他哈哈笑著:「若見貪官污吏,剛峰兄會如何做?」
「自當秉公執法,海某治轄所在,必當親自懲治。若非海某權責所在,也必當具表上奏,彈劾奸佞!」
海瑞立馬正色。
言辭振振。
陳壽手掌一下子拍在桌案上:「某要的便是剛峰兄這等鐵面無私!只要剛峰兄在朝一日,便可讓那些奸佞之輩,望著膽怯。某不求於剛峰兄,必當在朝全力保下剛峰兄,只求往後假以時日,凡天下官吏,見剛峰兄,若有不法,必定聞風喪膽!」
「待那時,剛峰兄便是我大明的一把無雙神劍。」
「斬奸除惡,懲治貪腐,緝拿宵小,守我大明朝綱風氣,衛我大明人心社稷。」
酒過三巡。
海瑞帶著幾分醉意,再一次站在了陳府門前。
他臉上帶著醉色,可眼睛卻愈發透亮。
望著將他送出府外的陳壽。
海瑞再一次開口道:「侍讀當真在清軍一事,與海某無所求?」
陳壽臉上露出笑容。
見林管事已經備好馬車。
陳壽只是含笑說道:「清軍乃某奏請,事成,則某便是有功,有功便可得賞,加官進爵,情理之中。」
海瑞一愣。
還真就是要一步步的爬上去,當這大明朝的權臣了?
他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搖了搖頭。
擺了擺手。
也不言語,三兩步搖搖晃晃的,爬到了馬車上。
蹲在車簾下。
海瑞探頭看了出來。
「還請侍讀放心!」
「侍讀所求神劍,必會出世!」
大吼了一聲。
海瑞叉手作揖。
深深一禮。
站在家門前。
望向載著那把大明神劍的馬車,從街道上消失。
陳壽這才甩甩袖,背起雙手,慢悠悠的帶著三分醉意回到府中。
進到後院。
他便鑽進了陸攸寧的屋子裡。
「知曉夫君今日宴客,定然是要飲酒的。」
「先將這醒酒湯喝些吧。」
見到陳壽進屋,陸攸寧便將事先準備好的醒酒湯倒進湯碗中。
陳壽長出了氣,坐在了榻上。
目光則是望向了陸攸寧的小腹,臉上露出一副柔情。
「我今日為咱們大明,也為了咱們家,尋了一把可保人心風氣的神劍。」
「待你我孩兒長大後,這天下的道理,定是要換一換的。
」
陸攸寧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妾身知曉,就是那個在浙江當知縣的海筆架嘛,現如今不是因為夫君和陛下舉薦,升他做了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馬上就要去西北清軍了。」
陳壽點了點頭。
已經將碗中的醒酒湯喝完。
陸攸寧皺了皺鼻子:「可聽三哥說,這人不是個榆木腦袋,最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執拗之人嗎?」
「他那是不懂人情世故?」
陳壽哼哼了兩下。
伸手向前一指。
「人家那才是真道理藏在胸中。」
「你家夫君到底是多了幾分和光同塵。」
「此處與他比,你家夫君多不如他。」
陸攸寧見狀,微微一笑,雖然才有身孕,卻已經下意識的雙手貼在小腹上,起身走到陳壽身邊。
「可若是沒有夫君您,他又豈能升官?」
「往後若是沒有夫君保他,讓他做事,只怕他就算是個無縫的雞蛋,這往後的仕途,也不過就是眾人抬舉,將他架到一個高官厚祿,卻又做不得事的位子上去。」
陳壽眉頭一挑。
這話,還真被自家大妹子給說准了。
陸攸寧這時候又斜身伸手一指。
指向了一旁的桌案上。
只見上頭放著一隻包裹。
不等陳壽開口詢問。
陸攸寧已經眉目含笑,解釋道:「夫君既然是對人家有所求,而夫君求得是將來的世道,便不能虧待了人家,也不能落了俗氣,惹得人家不喜。」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那人此去西北,想來沒有一年半載,差事是辦不完的。」
「尋常黃白之物,家中是有不少,可送於此人卻是不妥。」
「妾身先前便與林管事打聽了一下,讓人去外頭的成衣鋪子,買了幾件過冬的衣裳,也備了幾件開春後的袍服。」
「等下夫君便遣人送過去,只說這是妾身為家中爹爹做的新衣,如今轉贈於他。妾身贈新衣,只護他不受風寒,但望他能護我夫君,護我大明。」
見大妹子連這等事情,都替自己安排好了。
而這番話送到海瑞當面。
只怕他也不會拒絕,更是對陳家多記上三分好。
陳壽一時動容。
當即伸手,將陸攸寧攬入懷中。
「有此賢妻。」
「夫復何求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