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通州變化


  第307章 通州變化

  俗話說得好,過了驚蟄節,春耕不能歇。

  所以待驚蟄到來之時,通州的農戶們便開始翻耕冬閒的稻田,同時將水稻浸種,為之後的播種、育秧等工作做好準備。

  與此同時,靜海縣縣衙後門處,正排著長龍。

  術虎阿欄站在隊伍中間,回頭望了望不遠處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心中祈禱著這次一定要安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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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術虎氏來源於金國女真部落名,他們來自淶流水與活論水。

  國建立後,部分術虎氏遷出故地。

  之後出了一位猛人,名為術虎術不,以軍功獲得猛安之名,此後子孫以世官移戍西北路撫州。

  然而天下沒有不滅的王朝。

  三十一年前,蒙古大將哲別率領大軍攻下撫州。

  那一戰中,術虎阿欄的父親和四位叔叔全部戰死。

  四歲的術虎阿欄在母親和哥哥們的保護下,逃到了燕州中都。

  哪知四年後,中都也被蒙古人攻破了。

  這一回,術虎阿欄的母親和大哥一家被殺,他在二哥的保護下逃到了山東東路濟南府。

  誰知才安定下來幾年,十五歲的術虎阿欄學會了騎射,蒙古人又打來了。

  面對著蒙古大將木華黎所率領的蒙古精銳,術虎阿欄與二哥、侄子並肩作戰,共同抵禦蒙古人。

  可最終功敗垂成,二哥、侄兒戰死,只有術虎阿欄跟著金國經略使烏古論石虎的軍隊成功撤離。

  至此,原本龐大的術虎家族,只剩下阿欄一個倖存者。

  原本以為跟著烏古論石虎,總有一天能為親人報仇,不想烏古論石虎因一次作戰失誤,被年底就被皇帝斬了。

  那一刻,術虎阿欄開始懷疑,自己所效忠的完顏氏,真的還是曾經那個心懷天下的完顏氏麼?

  之後,術虎阿欄多次與蒙古大軍作戰,直到二十歲那年受了重傷,才從軍隊退了下來。

  他拿著微薄的軍餉,在開封府定居下來,沒多久便成了親,還跟著岳丈學會了種田。

  這一回,他過了六年的平靜日子才被蒙古人打破。

  然而這段時間的經歷,早讓他看透了金國上下的腐朽之氣。

  所以蒙古人打來時,他放棄了弓箭,帶著妻兒果斷逃離。

  只是術虎阿欄沒想到的是,國都破了,哪裡還有家?

  他就這麼帶著妻兒在金宋邊境艱難求生,幾年下來,大兒子走失、二兒子病逝、小女兒餓死,只剩下三兒子和四女兒命硬,還陪在他們身邊。

  若不是歐羨到來,又是修堤壩又是修城牆的,術虎阿欄這兩個孩子都不一定能保住。

  是以當初歐羨招募騎兵時,術虎阿欄就想加入。

  只是到了地方之後,發現前來參軍的年輕人太多了,烏決烏決一大片。

  他這種年近四十的老東西,如何競爭得過這些身強體壯的年輕人?

  這才不得已放棄了參軍,繼續在工地上做事。

  「下一個!快來快來。」

  就在這時,前頭傳來了衙役的喊聲。

  術虎阿欄趕忙上前,見堂上坐著一位主薄模樣的官員,旁邊幾個書吏正伏案記錄。

  「姓名?」

  那書吏頭也不抬的問道。

  「術虎阿欄。」

  書吏抬眼看了看他,淡淡道:「簽判大人有令,無論是金人、西夏人還是蒙古人,入我靜海籍者,一律改漢姓、起漢名,你可想好了?」

  術虎阿欄一愣,隨即點頭:「小人早想好了,姓王,名墾,開墾的墾。小人家中還有一妻,名王靜。一兒名王田,今年七歲。一女名王央,今年五歲。」

  書吏聞言,笑道:「一家四口,好好好。」

  接著又問道:「王墾,年紀?原籍何處?」

  王墾有些緊張的回答道:「小人三十有五,原籍...故金國西北路招討司撫州。」

  然而書吏毫不在意,只是將他的信息一一記錄下來。

  片刻後,書吏遞過來一塊竹牌,上面寫著新編的戶號:「從今日起,你們便是通州靜海縣的編戶了。拿著這牌子,去後院領荒地。」

  王墾欣喜的接過竹牌,激動的雙手都有些發抖。

  在金宋兩國流浪了八年的他,終於又有新身份了。

  隨後,他走到後院,那裡另有一位負責分地的吏員。

  「王墾是吧?一家四口...」

  吏員翻了翻冊子,開口道:「范公堤東邊,新淤出一個新的村莊,簽判大人將其命名為安順村。那邊如今還有名額,有荒地四十畝。你可願前往?」

  根據南宋戶籍制度,鄉村住戶按資產分為五等。

  四十畝地已踏入第四等戶,是典型的自耕農家庭。

  所以王墾一聽分了四十畝地給自己,頓時高興不已,連連點頭道:「願意!小人願意I

  」

  吏員指著輿圖上一塊地說道:「便是此處,你自己記一下位置。」

  「前三年免除一切賦稅差役,第四年起依例納糧。你可有疑問?」

  王墾立刻搖頭道:「小人沒有!」

  吏員又取出一份契書,逐一填寫,然後說道:「官府可提供無息貸款,助你購置耕牛、農具、種糧、木材、石料等物品。你要貸多少?」

  王墾咽了口唾沫,他在金國時見過牛價,一頭壯牛少說也要三四十貫。

  他咬了咬牙:「小人想貸一頭牛,加上犁耙和稻種,還有建房子的木材和石料,怕是————要一百貫吧?」

  「可。」

  吏員才懶得算王墾夠不夠用,只要王墾願意貸就行。

  他在一式兩份的契書上寫道:通州靜海縣安順村村民王墾,家有...現貸錢一百貫,用於...分五年還清,每年二十貫,不計利息。

  寫好之後,遞給王墾道:「你簽字,按個手印!」

  王墾先寫好自己的名字,再咬破手指按下手印。

  吏員將其中一份遞給他,隨後轉身,在一旁的簍子裡拿出兩貫銅錢和幾張通州會子,又遞了一張提領耕牛的憑據,交代道:「出了衙門右轉,有官設的牛場和農具庫,憑此據領取。稻種去糧倉領,通州會子只在通州境內使用,出了通州,別的地方不認,要記住咯!」

  王墾捧著銅錢和憑據,連連道謝:「記住了,多謝官爺!」

  吏員擺了擺手道:「去吧!好好種地,好日子在後頭呢!」

  王墾轉身走出衙門,妻子孩子迎了上來,都緊張的看著他。

  「嘿嘿...

  」

  王墾咧嘴一笑,揚起手中的憑據,小聲道:「咱們有地有牛了!回去之後,再把去年攢的錢拿出來,雇幾個新來的流民,把屋子建起來,咱們就算安家了。」

  妻子王靜聞言,忍不住捂住嘴哭出聲來:「八年了,咱們總算安穩了...歐大人真是活菩薩啊!」

  「是啊!」

  王墾看向州府所在的方向,抱拳道:「歐大人是咱們的恩人!往後咱們好好種地,多打糧食,先把欠歐大人的錢還了。若他日歐大人需要,我定當效死以報!田兒,從明日起,我教你武功騎射,他日我不在了,你便擔起一家之主的擔子來。」

  「是,阿爹!」王田沒有半分害怕,反而躍躍欲試道。

  而像王墾這般對歐羨感恩戴德之人,整個通州不知幾何。

  歐羨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了無數人的主心骨。

  與此同時,靜海縣的龍遊河畔,郭芙、湯若彤、戚無名三人走進了一個三進門的道觀。

  剛一入內,一股潮濕霉敗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引得郭芙、湯若彤頻頻皺眉。

  再看道觀內部,昔日乾淨的石板甬道上,如今積了厚厚的落葉與塵土,縫隙間野草瘋長。

  正殿的朱漆大門半掩著,漆皮剝落處露出灰白的木胎,檐下蛛網密結,隨風輕晃。

  庭院當中的大銅缸,本是蓄水防火之用,如今缸底只剩一層黑臭的淤泥,浮著不少大量的枯枝敗葉。

  戚無名環顧四周,開口介紹道:「這裡原本是判官陳方出資修建的東華觀,供奉的是東華帝君。自從陳方被抓,觀主抱陽子帶著錢財逃之夭夭,歐大人得知後,便下令將此處查封,剩下的十餘名道士在查明不知情後,便還俗讓他們離去了。

  「如今,這東華觀已經空置半年有餘。」

  郭芙聞言,笑著說道:「這地方位置不錯,咱們先進去看看,再做決定吧!」

  說罷,提著裙擺繞過甬道上的野草,朝正殿走去。

  湯若彤和戚無名對視一眼,也跟著走了進去。

  正殿不算大,卻勝在高敞。

  東華帝君的金身塑像仍在,只是落了滿身的灰。

  郭芙仰頭看了看殿頂的梁架,又伸手推了推東側的一扇窗戶,只是窗軸早已鏽死,紋絲不動。

  她也不惱,轉身又往偏殿和後院走了一遭。

  後院有三間廂房,原是道士們的居所。

  屋裡只有幾架光禿禿的木板床,被褥衣物早已搬空。

  院子角落裡有一口水井,郭芙探頭望了望,井水倒還清澈,也沒有異味。

  湯若彤扔了一塊小石子進去,聽了聽聲響後,開口道:「是活水。」

  「那就更好了!」郭芙聽後,更加高興了。

  戚無名站在一旁,樂呵呵的說道:「此地有三進門,前後兩院,正殿偏殿廂房一應俱全,住個二三十人綽綽有餘。而且還在龍遊河畔,水路方便,離縣城也不遠,萬一有事,報信也快。」

  湯若彤不由點頭道:「戚長老說得在理,這東華觀雖破,底子卻不差。當年陳方修它的時候,用的都是好木料,樑柱沒朽,牆也沒裂,收拾收拾就是一處好宅子。」

  郭芙大步走回正殿,站在石階上環顧四周,越看越滿意,當即拍板:「那就選這兒了!從今往後,這東華觀就是咱們丐幫的通州分舵所在。」

  戚無名抱拳道:「有郭姑娘這句話便夠了,待我回頭就讓人打掃修繕,該換的瓦換了,該補的牆補了,再置辦些桌椅家什,最多七日就能用。」

  郭芙想了想,提議道:「戚長老,要不咱們多花些錢,早幾日入場吧!我這裡還有三十兩銀子,一併給您。」

  戚無名聽得這話,大笑道:「此乃丐幫之事,哪有讓郭姑娘花錢的道理?放心吧!叫花子平日裡不怎麼花錢,歐大人賞的銀子還剩許多呢!」

  「那也行,到時候少了再找我便是。」

  郭芙之所以這麼著急將丐幫通州分舵建起來,是為了幫歐羨分擔一些壓力。

  事情還得從歐羨將通州鹽霸連根拔起之時說起。

  原先,通州有那些鹽霸坐鎮,雖說鹽霸們不是個東西,可好歹壓得住場子,讓那些三教九流、邪門歪道不敢在通州太過放肆。

  可隨著鹽霸們集體下線,這些牛鬼蛇神們開始跳出來了。

  開賭坊的、放高利貸的、設暗莊的、賣假藥的、碰瓷訛人的,簡直是五花八門。

  期初,這些人還摸不清歐羨的底,加上接連的大工程開工,將這些魑魅魍魎都按在了黑暗深處。

  等到幾個大工程都完工了,百姓們一個個轉得盆滿缽滿,這些人便開始了表演。

  有好幾伙人專門在碼頭碰瓷,專坑外地來的客商。

  有賭坊養得提將,專門用各種方法勸說、引誘百姓入賭局。

  輸光了沒關係,旁邊就是放高利貸的,借他娘的幾筆出來,總會回本的。

  面對這些亂象,歐羨原本打算派苗昂和戚無名出手,將那幾個鬧得最凶的抓回來殺雞做猴。

  戚無名得知後,便主動找到歐羨,提議在通州建一個丐幫分舵,由丐幫來管這些三教九流。

  畢竟殺雞做猴能管一陣,管不了一世。

  今天殺了張三,明天李四照樣開張。

  反觀丐幫在江湖上經營多年,對這些底層黑暗熟悉無比,管起這些人來,比官府還順手。

  歐羨思索一陣,覺得也有道理,可以試一試。

  正好郭芙在州府閒來無事,就讓她掛個名,再加上湯若彤、苗昂兩大高手協助,想來也能把事辦成。

  此刻,湯若彤淺淺一笑,朗聲道:「咱們先把通州分舵建起來,再把牛鬼蛇神都理一遍,誰是頭目、誰背後有人撐腰、誰跟官府有勾連等等,都要查得明明白白。」

  「再該收編的收編,該警告的警告,冥頑不靈者,就按照江湖規矩,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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