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龍姑娘,不如下山闖蕩江湖啊!


  第354章 龍姑娘,不如下山闖蕩江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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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繞過兩道石壁,又往裡走了十餘丈後,楊過便感覺有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再一看,眼前是一間寬展的石室,四壁青石壘砌,平整沉厚。

  石室正中央放著一張通體瑩白的床榻,約莫一人長短,玉質溫潤,卻自內而外透著一縷縷若有若無的白氣,裊裊升騰,將整間墓室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寒霧之中。

  楊過見此,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曾聽大哥歐羨提起過一件名為寒玉床」的奇物,只要盤坐其上修煉內功,一年之功可抵尋常十年苦修,於療傷亦有奇效。

  沒想到連大哥都嘖嘖稱奇的東西,此刻居然出現在古墓之中。

  如今,寒玉床上躺著一人,正是古墓派掌門小龍女。

  此刻的小龍女一襲白衣,長發散落,嘴角掛著一縷血痕,衣襟前也有幾處暗紅的血漬,面色蒼白得看不到一絲血色,雙目緊閉,氣息微弱,顯然已暈過去多時了。

  楊過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

  猶豫片刻後,抱拳道:「龍姑娘,咱們江湖兒女,就不講那麼多禮節了,你若不同意,便吱個聲!」

  「嗯,得罪了!」

  說罷,楊過伸出手來,指尖搭在小龍女細白的腕脈之上。

  一觸及那肌膚,便覺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直往上竄,竟比身側那張寒玉床還要冷上幾分。

  楊過壓下心頭驚異,凝神細細探查起來。

  片刻之後,他眉頭皺了皺,只因小龍女脈象沉而澀,如石沉水底,卻又暗藏著一縷隱蔽的躁動,像是冰封的河面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著。

  楊過心頭一動,目光落在那張散發著絲絲白氣的寒玉床上。

  隨即靈光一閃,便明白了過來。

  想來李莫愁那三無三不手是至陰至毒的功夫,那股掌力入體之後,便如一隻蜷縮的毒蟲,附在經脈深處,等閒手段奈何不了它,唯有純陽內力方能將其化開。

  可寒玉床上的寒氣不但不能驅散毒勁,反而像助燃器,又給那至陰掌力加了一把火。

  想到這裡,楊過看向守在床頭的孫婆婆,語氣凝重的說道:「婆婆,這寒玉床怕是不能再用。龍姑娘中的是李莫愁的陰毒掌力,寒玉床的寒氣與那毒性同根共源,非但不能療傷,反而會助長毒勁深植於經脈之中。」

  孫婆婆一聽,面色頓時變了,慌張道:「啊?那————那該如何是好?」

  楊過沉吟片刻,低聲道:「先取一床厚棉被來,再燒些炭火放在床下,將她身子暖起來。寒毒入體,最忌諱的就是再受寒氣,把身子暖回去後,才更好施救。」

  孫婆婆聽他這般吩咐,也不多問,連連點頭,轉身快步出室去了。

  片刻後,她尋來了棉被和炭火。

  孫婆婆把棉被蓋在小龍女身上,將她通身裹住,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接著,又把炭火點燃。

  約莫半個時辰,青石室里的寒氣終於被暖意驅散了些許。

  楊過守在床頭觀察著,見小龍女冰涼的肌膚正一點一點回暖,面上也漸漸浮起幾縷淡淡的血色。

  又過了個把時辰,小龍女終於有了反應。

  她長長的睫毛動了動,隨後緩緩睜開眼來,目光有些渙散。

  似乎感覺到一些不對,她微微偏過頭,便看到楊過坐在床邊的石凳上,正低頭撥弄著炭盆里的炭火。

  小龍女微微皺眉,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愈發清冷:「楊少俠...你怎麼會在這裡?」

  楊過正要開口答話,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孫婆婆探頭進來,見小龍女醒了,登時鬆了一口氣。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搶在楊過前頭說道:「姑娘莫怪!是老身自作主張去全真教請的楊少俠。白日裡姑娘與他相談甚歡,老身心想著,這位少俠興許是個可託付之人,便斗膽將他帶了進來。姑娘若要責罰,只管罰老身便是,與楊少俠無關!」

  小龍女靜靜聽完,自光從孫婆婆身上緩緩移到楊過臉上。

  片刻之後,她移開視線,聲音不高不低的說道:「孫婆婆,規矩就是規矩,不管是因為什麼,破了便是破了...罰你去靜室面壁思過五日,抄門規百遍。」

  孫婆婆聞言,當即行禮道:「老身領罰,多謝姑娘體諒。」

  說完,她還朝楊過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開口求情,楊過雖有不忍,卻也明白這是古墓派內務,自己一個外人不好插嘴。

  只是這古墓派,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想到這裡,他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巧的瓷瓶,放在床沿,語氣淡了幾分:「這瓶中有三顆七陽護心丸,乃大理段氏專治內傷的丹藥,尋常內傷服一顆便見奇效。龍姑娘如今身子虛寒,留三顆在此,也算我楊過幫朋友一把。」

  說罷,他站起身來,朝小龍女拱了拱手道:「龍姑娘既然醒了,那我便不多留,告辭!」

  話音一落,楊過便轉身大步往外走去,衣袖帶風,沒有回頭。

  小龍女望著那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出聲。

  她低頭看著床沿那隻小小的瓷瓶,心裡莫名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不疼,卻悶悶的,讓人不舒坦。

  小龍女不由得攥緊了被角,她不明白這叫什麼,卻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不喜歡這種感覺。

  幾日後,小龍女恢復了不少,不知為何,她覺得古墓有些悶,便在一個夜晚走了過來。

  不知不覺間,居然走到了全真教外。

  這一晚負責守夜之人正是甄志丙,他巡邏至客房外時,便看到小龍女飄然而來,像是月光聚了形,又像是一朵被風從深谷里吹上來的孤雲,仙得不似真人。

  甄志丙喉嚨動了動,定定的看了好幾息,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將燈籠壓了壓,上前幾步,拱手一禮道:「貧道甄志丙,見過龍姑娘。」

  小龍女站在原處,目光淡淡的掃過甄志丙,像是看路邊的石頭,沒有多餘的表情。

  就在甄志丙以為這一次也跟以往一樣,小龍女會無視自己時,卻聽到一個清冷的嗓音問道:「楊少俠還在全真教麼?」

  甄志丙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道:「還在,家師很是欣賞楊少俠,便留他在山上多住了幾日。」

  說完這句話,甄志丙鼓起勇氣抬頭看了一眼小龍女,見她眉眼間幾不可察的鬆動了一瞬,像冰面下透出一線暖意,淡得幾乎看不清。

  甄志丙心頭一顫,自己在終南山與龍姑娘比鄰而居十餘年,龍姑娘從未正眼看過自己,如今楊少俠才來幾日,就讓龍姑娘這般牽掛麼?

  小龍女完全沒注意到甄志丙表情的變化,她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頓住,側過頭來看了甄志丙一眼,追問道:「那他這幾日————可有提過什麼時候下山?」

  甄志丙心裡一酸,卻還是恭敬答道:「楊少俠並未提起,想必還會再住兩日的。」

  楊過不知小龍女來找過自己,他這幾日過得格外順心。

  第一日,在丘處機的介紹下,他見到了全真教二代掌教丹陽子馬鈺。

  說是坐而論道,實則是馬鈺在指點楊過修行。

  馬鈺認為,修行一事,不在求多,也不在求快,而在求靜。

  當澄心定意,抱元守一,以心合性,以神氣釋性命。

  楊過聽後,便總結為一句話:招式是末,心法是本。

  馬鈺先是一愣,隨後爽朗大笑,稱讚楊過是天賦異稟,武學奇才」。

  第二日,楊過在丘處機處,又聽到了另一種理論。

  丘處機精通儒釋道三家經典,主張三教合一,認為修行也好、練功也罷,都應該功行雙全、外內日用」。

  什麼是功行雙全、外內日用?

  功是內修,行是實踐。

  內是自身修煉,外是濟世渡人。

  楊過聽得如痴如醉,比起馬鈺的清靜無為,他更喜歡丘處機的苦己利人。

  丘處機見楊過如此感興趣,頓時說得更加細緻了。

  人生是苦海」,家庭是牢獄」,夫妻恩愛為金枷玉鎖」,當跳出樊籠」,看破功名富貴,學道煉丹,以離苦海」。

  楊過聽到這裡,有些懵逼的問道:「真人,這是不是有點極端了?」

  丘處機笑了笑,看向楊過意味深長的說道:「子逾啊,今後你會理解的。」

  楊過呆了呆,丘老爺子到底都經歷了啥,才會有這種感悟的?

  第四日,劉處玄親自上門,邀請楊過共游終南山。

  兩人從重陽宮側門出去,沿著後山一條少有人行的小徑,慢慢往松林深處行去。

  山道漸僻,林間鳥鳴時起時落。

  劉處玄走了一陣,見前頭有一片平坦的草地,便隨意盤膝坐下,拍了拍身邊的空處,示意楊過也坐。

  楊過也不拘禮,在老道士身側坐了下來。

  劉處玄望著他,溫和的說道:「子逾,你這兩日聽了我師兄馬鈺的清淨之說,又與我丘師兄談過「功行雙全、外內日用」,可曾想過,修道之人到底在修什麼?」

  不等楊過回答,他便自己接了下去,「貧道以為,萬變不離其宗!道性長存,是根本,肉身可朽,道性不滅。修道之人所為,不過是在這一具軀殼裡,尋著那一點不生不滅的靈光,讓它不被塵世浮沉所掩。」

  說著,他隨手揀起一根松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圓,「你看這圓,無始無終,不增不減。人之性命,若能合於這圓,便是長生。若只執著於眼前得失、喜怒哀樂,那便是一顆石子投進去,盪起一圈漣漪,漣漪散去,依然什麼都沒有。」

  楊過低頭看著地上那個圓,沉默了一會兒,才反問道:「劉真人的意思是,人活著,其實不是為了抓住什麼,而是為了不被抓住?不被雜念抓住,不被情緒抓住,像那圓一樣,自己轉自己的?」

  劉處玄聞言,微笑著點頭道:「子逾悟性,比貧道當年強得多。」

  楊過拱手笑道:」晚輩也只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

  劉處玄卻擺了擺手道:」子逾隨口之言,便是貧道之道也。」

  說到這裡,劉處玄有些惆悵,一個歐景瞻,一個楊子逾,皆是天賦卓絕,可惜這二人短時間內都與全真無緣,著實可惜也!

  兩人聊得高興時,一陣琴音從松林深處傳來。

  劉處玄一愣,隨即起身道:「看來今日還有人要見子逾,貧道就先行一步了。」

  說罷,劉處玄瀟灑離去,留下楊過獨坐松林。

  不多時,琴聲停了。

  楊過扭頭看向松林深處道:「龍姑娘,《平沙落雁》不是這麼彈的。」

  片刻寂靜之後,一道白影從松影間緩步而出。

  小龍女走到楊過身旁幾步處站定,偏過頭來看著他,清冷的問道:「若不這麼彈,楊少俠會願意與我說話麼?」

  她這話問得平淡,像在問一個尋常事,可楊過聽在耳中,心裡卻莫名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看到那一張素淨的臉後,便不由得輕嘆了一聲,換了個話題:「孫婆婆————還好麼?」

  小龍女垂下眼帘,聲音淡淡道:「明日便從靜室出來了,楊少俠若記掛她,到時候親自問便是。」

  「那龍姑娘呢?傷勢如何?」

  小龍女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楊過的臉上,語氣依舊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調子:「多謝楊少俠的藥丸,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

  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起幾片落葉。

  楊過沉默片刻,笑著問道:「龍姑娘有沒有下山看過外面的世界?」

  小龍女微微一怔,輕聲道:「沒有。」

  「一次都沒有?」

  楊過有些意外,隨即認真的說道:「一輩子住在山裡,不想出去看看麼?大江大河,人來人往,都值得一看啊!」

  小龍女看向遠山,神情依舊是淡淡的,「我自小便在這古墓里住著,師父說外面的人很壞,會騙人、會殺人,師姐就是出去一趟,就被騙了。」

  頓了頓,又小聲道:「而且,除了古墓以外,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去。」

  楊過聽得這話,心中軟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蹲在嘉興的街頭,看著來往的人群,不知道往哪裡走。

  於是,他咧了咧嘴,換上一副輕鬆的語氣:「若龍姑娘想出去了,我可以帶你認認路。從終南山下去,往東走幾百里就是通州,我大哥便在那裡。他不禁貌賽潘安,一身武功可稱之為武林第一代第一,還是名傳天下的神童,想來龍姑娘一定會與我大哥相談甚歡的!」

  小龍女聞言,側頭看向楊過道:「我覺得楊少俠便是少有的俊傑了。」

  「我?」

  楊過一愣,笑道:「我與大哥相比,那可是雲泥之別!待龍姑娘見到大哥了,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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