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殺人不見血


  林菀終於忍受不了這一家三口三個奇葩,提前告辭,倉皇而去。

  在她看來,這三人怕不是都感染了太上掌教的病症。

  可憐我那明霄兒,才一年啊,就已經有了症狀,從一個大家閨秀變成了這般模樣。

  林菀離開後,李青霄也終於搞明白了「腰膽」的意思,不由啞然失笑。

  李青霄當即說道:「等我做了大掌教,封你做大玄皇帝,咱們各論各的,我是你的腰膽,你是我的大掌教夫人。」

  小北頓時不樂意了,扯住李青霄的褲腳:「我呢,我呢?」

  李青霄道:「你還是二太子。」

  小北得寸進尺,腆著臉道:「我想當小掌教。」

  「還想當小掌教,你是道士嗎?」

  「我覺得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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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霄讓小北一邊玩去。

  夜色深沉,李青霄和陳玉書坐在靜影閣的屋頂上,眺望滿天星辰。

  誰也不說話,只是享受這份安靜。

  時間流逝,兩人原本並排坐在屋脊上,後來李青霄乾脆站了起來,扶著陳玉書剛送的玉帶,沐浴在滿天星光下,顯得格外高大,似乎與星空融為一體,明月觸手可及,抬手可摘星辰。

  「可惜獅子城太小了,指甲蓋大的地方。」李青霄雙手叉腰,指點江山,「不能氣吞萬里如虎。」

  陳玉書變為盤膝而坐,輕輕拍打膝蓋:

  「功名利祿,付與酒一壺,帝王將相幾抔土。

  「醉吼怒,慷慨處,氣吞江山勢如虎。

  「試問誰與我共逐鹿?」

  李青霄忍不住回頭看了陳玉書一眼。

  明霄的知識都學雜了。

  你是不是還想敲美人鼓?

  你這左一個扶腰做膽,給我系上玉帶;右一個縞素打鼓,給我披麻戴孝是吧?

  我看你是想當太后了。

  第二天一早,李青霄照常來到異客司。

  蘇硯秋臉色凝重地給李青霄遞上一份最新的青萍邸報。

  「這是什麼?」李青霄接過後只是看了一眼,臉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大標題是《南府的兩個月和二十年》,下面還有一個小一號的副標題:論南府的營商環境是如何被破壞的。

  李青霄當然有基本的政治敏感性,立刻意識到這個標題藏著怎樣的險惡用心。

  李青霄指尖摩挲著紙面,油墨嶄新,心卻是漸漸沉了下去。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普通人或許只當是一篇針砭地方弊政的時評,可他身在這套權責體系之中,太清楚這篇文章的分量。

  二十年,是齊大真人休養生息的二十年、退居二線的二十年,也是太平發展的二十年,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兩個月,是他李青霄掀起大案、洗牌格局、觸碰各方利益的時間。

  短短兩個月後,南府的局面竟至於一變而回到二十年之前了嗎?

  這篇文章通篇沒有提一個人名,卻字字句句都直指李青霄。

  看似說南府營商環境崩壞、經濟秩序混亂,實則是在輿論層面對他蓋棺定論:前人二十年苦心經營,抵不住你李青霄兩個月胡作非為。

  私怨攻訐,尚可辯駁;小人流言,一笑置之。

  可一旦上綱上線,那就很危險了。

  先毀名聲,再定罪責,最後順理成章地奪權、換人、清算,這套玩法千百年從未變過。

  李青霄問道:「作者是誰?」

  「目前還不知道執筆人。」蘇硯秋搖頭道:「用的是公共筆名秦楚女,看來寫這篇文章的人也知道其中厲害,不敢擔責,這也說明上面有人默許,甚至是授意。」

  李青霄冷冷一笑:「沒有任何實證,沒有指名道姓,卻能殺人不見血。」

  李青霄又看了一遍正文段落。

  字字委婉,卻處處誅心。

  說南府近兩月的亂象,打亂二十年安穩格局,人心浮動、商人外逃、人人自危,昔日繁華基業恐怕要毀於一旦。

  獅子城這顆南洋璀璨明珠恐有蒙塵之虞。

  照這麼搞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這個南洋最大的商業中心就要加上一個「前」字。

  通篇不提「李青霄」三字,卻把所有亂象的源頭,全部歸攏到這兩個月的大案之上。

  這頂帽子就算壓不死李青霄,也要讓李青霄脫一層皮,背上「不講政治、不顧大局、不講方法」的罪名。

  李青霄拿著手中邸報,向外走去,去見林紹信。

  掌府真人當然沒有這麼好見,一般都要排隊,還未必能排得上。

  不過陳玉書是道府的大管家,掌府真人的行程都是由她和掌府真人的秘書商量決定。

  李青霄有陳玉書這層關係,插個隊當然沒什麼問題。

  當林紹信聽到李青霄求見,頓時腦袋都大了。

  這個李家大爺怎麼又來了,他每次出現都沒好事,林紹信已經有點怕了他。

  可林紹信又不能不見,萬一這小子見不到他又去找陳大真人告狀,他也是夠頭疼的。

  陳大真人如今就在獅子城,還沒走呢,而且這小子越級告狀也有先例。

  林紹信只好道:「讓他進來吧。」

  李青霄進來之後,只是簡單行禮,便將手中的邸報放到了林紹信的面前。

  「又怎麼了?」林紹信隨手拿起邸報,起先還不以為意,不過掃了兩眼後,臉色也凝重起來,迅速把整篇文章全部看完。

  作為一個政治動物,他的政治敏感性還在李青霄之上,立刻意識到這篇文章意味著什麼。

  李青霄道:「掌府真人,青萍書局刊登了這篇文章,把我李青霄狠批評了一通,說我破壞南洋的營商環境,不知您怎麼看?」

  林紹信心裡跟明鏡一樣,嘴上說的話卻是恰好相反:「這些文人久在玉京,脫離實際,寫出來的文章經常是飄在天上,言之無物,無病呻吟,你理他們幹什麼。」

  李青霄道:「這篇文章罵我黨同伐異,不顧大局,這些都無所謂,我可以接受審查,我也問心無愧。關鍵是這篇文章罵我否定南府的二十年。」

  林紹信放下邸報望向李青霄:「所以呢?」

  李青霄加重語氣:「掌府真人不覺得這篇文章在挑撥離間嗎?南府能有今天,您作為掌府真人功不可沒,現在說我否定南府的成績,那不就是說我反對您?我不能不解釋。」

  林紹信心中腹誹:「你反對的還少嗎?」

  不過他臉上卻是笑了笑:「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誤會。」

  李青霄立刻得寸進尺:「既然沒有誤會,那麼掌府真人能否以道府的名義組織文章進行駁斥?正本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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