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記錄在案


  陳劍南,沒有道士身份,只是同道士出身,享受二品太乙道士待遇。

  如果按照道門的輩分來算,陳劍南對應的是十代弟子。

  也是老資格了。

  曾經官至副掌教大真人的陳劍仇則是八代弟子,其師是七代弟子徐教容,師祖是曾經擔任婆羅洲道府掌府大真人的六代弟子蘭合虛。

  從家族輩分來說,陳劍仇、陳劍生、陳劍南等人是同輩,從道門輩分來說,則是差了兩輩人。

  說是長兄,實則長兄如父。

  陳劍仇當年篩選了這麼一批歲數很小的同輩兄弟,將其培育成才,才有今日的陳家氣象。

  從蘭合虛到陳劍仇,再到陳劍生,其實是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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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七代大掌教、齊大掌教、齊大真人這般,也是一脈相承。

  這兩個派系淵源極深,就像兩條糾纏的藤蔓。

  蘭大真人是七代大掌教的支持者,齊大掌教年輕時曾經做過蘭大真人的屬下,而陳劍仇又是齊大掌教的秘書,陳劍生更不必說了,則是齊大真人的鐵桿。

  如今陳大真人選擇了李青霄來接班,則是這種淵源的進一步延續,甚至是融合。

  所以歷史不能深挖,一挖就會發現,六朝何事,皆成門戶私計。

  有人就是擰巴,嘴上要反儒門反封建,句句不離天下蒼生、蒼生萬歲,可內心深處又想享受封建士族的威風,乃至想要做皇帝。

  已經是風塵中人還想立貞節牌坊。

  說白了,道德對他們的規訓和他們真實的欲望產生了衝突,一邊罵世家高官,又一邊想要當世家高官。

  難免表里不一,雙重標準。

  李青霄就誠實許多,選擇直面自己的欲望——我太想進步了。

  不裝了,攤牌了,我就是想當大掌教。

  這又有什麼不好。

  大掌教總得有人當,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你批判我門戶私計,那我效仿玄聖和齊大掌教,不留直系子嗣,不搞世襲,那就不算門戶私計了。

  本來就是迷茫一代,崇高被解構,不知何去何從,好不容易找到個目標,還不得牢牢抓緊了。

  當然了,人得有底線,大掌教是個美好的願景,可以不做大掌教,卻不能當叛徒。

  李青霄可不想跟陳劍南這老小子做個忘年交,不過為了辦案,他此時還不得不虛與委蛇。

  陳劍南道:「就在不久前,我已經正式退休,無論有沒有這個案子,我都不再是彌天羅公司的首席。」

  李青霄定定地望著陳劍南:「你不是道士,我不能以道友相稱。你與陳大真人是同輩兄弟,我不好稱兄道弟。沒有定罪,我也不好直呼其名。我就尊稱一聲陳先生吧。」

  陳劍南深深地看了李青霄一眼:「好。」

  李青霄問道:「關於『白色歌者號』走私神力一事,陳先生知道多少?」

  陳劍南回答道:「我作為公司首席,一般只關注公司發展的大方向和上面的政策方針,至於具體工作細節,我一般不過問。」

  李青霄又問道:「那麼誰負責三十二號倉庫和『白色歌者號』?」

  陳劍南道:「陳春華、高春秋。」

  陳春華是死在李青蓮手中的天魔裔,死無對證。

  高春秋則是那個被姚簡救走的天魔裔,至今沒有歸案。

  李青霄不緊不慢地問道:「陳春華和高春秋俱是七境高手,等閒人可壓不住他們,他們平時向誰匯報工作?」

  陳劍南沉默了。

  李青霄道:「回話。」

  陳劍南道:「在我退休之前,他們都是直接向我匯報工作。」

  李青霄道:「是口頭稟報還是書面稟報?」

  陳劍南道:「一般都是口頭稟報,每個季度一次,還有年終總結。」

  李青霄道:「也就是沒有相關記錄,那麼相關帳目呢?」

  陳劍南道:「公司大了,難免人浮於事、管理混亂、貪腐嚴重,彌天羅公司也不例外,這麼多年來,已經成了一筆爛帳,我年紀大了,不想管,也管不過來,實在是有心無力。」

  李青霄點了點頭:「記錄在案。」

  李青蓮一直在記錄。

  李青霄道:「沒有文字記錄,沒有詳細帳目,你也聽之任之。」

  陳劍南道:「不痴不聾不做當家翁,李參事也管著許多人,應該明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道理。」

  「陳春華和高春秋都是天魔裔,你又如何解釋?」李青霄猛地抬高了聲調。

  陳劍南道:「我也是受了蒙蔽,我不知道天魔裔的事情。」

  李青霄嚴厲起來:「也就是說你不知道這兩人的底細,可根據你先前所說,你十分信任這兩人,不要書面匯報,不查帳目,你又如何解釋!

  「無條件相信兩個不知底細的人,大膽放權給他們,你覺得道門是傻子,還是你這位商界巨擘是傻子?

  「把我的問話記錄在案!」

  陳劍南慢慢地望向李青霄,目光中蘊含著幾分驚訝和激賞,也端正了坐姿,回答道:「元聖恐懼流言日,巨君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昔有司馬仲達,三朝老臣,指洛水為誓,發動高平陵之變,篡奪大權。

  「今有姚令,歷經五代大掌教、六代大掌教、七代大掌教、八代大掌教,皆不能發現其真面目。

  「我只是一鄉野村夫,被人矇騙也在情理之中。」

  李青霄道:「你說自己被底下的人矇騙,那麼雲沙島的事情也是被矇騙?」

  陳劍南眯起眼,沒有回話。

  李青霄輕輕一拍桌子:「回話。」

  陳劍南道:「雲沙島已經消失多年,我不知道李參事所指何事。」

  李青霄道:「記錄在案。」

  李青蓮立刻記了。

  李青霄接著說道:「二十年前,彌天羅公司勾結陳玉滎,並在雲沙島建立『磨坊』,還聘請了姚勃為首席研究員,想起來了嗎?記錄在案!」

  陳劍南並不慌張:「我不知道有此事。」

  李青霄緊緊地盯著陳劍南:「那麼道府發給彌天羅公司的公函你也忘記了嗎?」

  陳劍南的臉色終於變了。

  李青霄道:「你是不是覺得雲沙島被『長生天』一口吞下,所有的證據都已經毀滅,死無對證,所以就恃無恐?」

  陳劍南死死盯著李青霄,意圖從李青霄的臉上分辨虛實,看李青霄是不是在詐他。

  可他只看到了自信。

  李青霄拿出一件物事。

  陳劍南立時臉色大變。

  那是一塊銘牌,上面赫然寫著:彌天羅公司特聘首席道士,姚渤。

  因為這塊銘牌還是開啟「磨坊」陣法機關的鑰匙,所以幾乎作不得假。

  若是沒有點底氣,李青霄也不敢來提審陳劍南。

  李青霄道:「你肯定很奇怪,這塊銘牌應該隨著雲沙島徹底消失了,可如今卻出現在我的手中。我來告訴你吧,陳玉滎沒有死,他在二十年後重返人間,已經被我嚴密保護起來,你想不想知道陳玉滎都交代了什麼?」

  李青霄猛地一拍桌子:「記錄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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