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劉昭武
李青霄等人的撤退路線很明確,他們此時正在糧營附近,只要與從城內殺出來的黃巾會合一處,然後退入城中就是了。
反正孔離已經身死,北海官軍群龍無首,已有潰敗之勢,殺穿官軍與城內黃巾會師並非難事。
不過因為李青霄等人擊殺孔離花費了一段時間,援軍中已經有人脫離大部隊殺到近前,意圖阻住一行人的退路。
只見來人也是個男子,相貌英武,不過性情相當暴躁,二話不說,一揚手便是兩把飛劍,一左一右飛來。
尋常飛劍,都是薄刃,尺余長,無柄。
此人所用飛劍大大不同,不僅有劍柄,而且分雌雄,雄劍長三尺七寸,雌劍長三尺四寸,而且劍刃厚重,更像是戰場拼殺所用的兵刃。
兩口飛劍都拖曳著長長的劍光,好似兩條蛟龍,氣勢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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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架勢,來人也是八境修為,而且要比孔離厲害得多。
「不好,是鉗形攻勢!」小北大叫一聲,「來人大概就是這個世界的下一任天命之子、大氣運之人。」
好在這邊人數夠多,四人齊心協力,手段盡出,還是擋下了兩把飛劍。
饒是如此,郭義轉化的黃巾力士,包括隨軍方士在內,還是被這兩劍悉數斬殺。
「你不是說新一代的氣運之子還在苦苦掙扎嗎?」李青霄當即質問小北。
小北振振有詞:「迄今為止,他只是一個平原令,連諸侯都不是,難道不是苦苦掙扎嗎?」
李青霄無言以對,又用「天變圖」看了一眼來人的信息。
劉昭武
特性:雖是天選,但非唯一
狀態:全盛、天命之子、大氣運加持,備註:未完全激活
身份:皇室後裔、平原令
敵意:深紅色
兵刃:仁義雌雄雙股劍,備註:一把是仁之劍,一把是義之劍。
神通:「龍虎雙劍」「白帝抱朴訣」「太清丹經」「太平青領經」「無情劍」
備註一:殺之不祥,因為是此方天道鍾愛之特殊人物,若是強行擊殺,會引來天道的排斥和厭棄,殺人者獲得「天厭之」的特殊狀態。
天厭之:被施加特殊詛咒,視作氣數已盡,結果處處不順,最終走向滅亡。
備註二:除非其失去天命,否則總能逢凶化吉,絕處逢生,包括不限於有貴人相助和天意降神。
備註三:後劉弘靈時代,是一個天下大亂的時代,也是一個群雄並起的時代。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總得有人站出來收拾舊河山。
而且往往不止一個人。
英雄?梟雄?
留待後世評。
李青霄忍不住罵了一聲,真是打不得,動不得。
不過主要還是因為李青霄的實力不夠,如果換成仙人到此,無懼天道,自然也不怕什麼「天厭之」。
畢竟天道這玩意也是因世界而異,不是每個世界的天道都能與人間主世界相提並論,人間主世界的天道不僅是最完善的,也是最強大的。
天道的上限也決定了世界的上限,正因為人間主世界的強大,才能在理論上孕育出三劫仙人的存在。
「撤,快撤!」
現在這種情況只能撤,且不說是否打得過,就算能打過,也是投鼠忌器,所以還是暫避鋒芒,從長計議。
而且一行人經過兩場苦戰,連續斬殺了兩個八境之人,消耗頗大,再想斬殺第三個八境之人,屬實有點痴人說夢了。
更不必說前兩個八境之人都有不足,卓耳是元氣大傷,孔離是剛晉升不久且被天道修正,反觀劉昭武,不僅是全盛狀態,而且還有天命在身,完全不能一概而論。
便在這時,張和也終於現身。
別說現在這個被卓耳重傷的張和,就是全盛狀態的張和,也未見得是劉昭武的對手,不過張和這邊人多勢眾,反倒是劉昭武脫離了大部隊先行一步,孤身一人,勢單力薄。
劉昭武雖然脾氣暴躁,但並非魯莽,見此情狀,不由停駐身形,等待自己的三千精銳。
這也是老調重彈了,無論是什麼傳承,都有群體攻勢。
就拿道門來說,鬼仙傳承有方士團,成百上千的方士聯合施法,完成超越境界的強大法術,以數量彌補質量上的不足。
人仙傳承就是黑衣人行伍了。
法術意味著虛假,意味著弄假成真,而氣血意味著絕對的真實,所以人仙傳承克制鬼仙傳承,正如陰魂之流近不得陽氣旺盛之人。
當足夠數量的人仙傳承聚集在一起,氣血連成片,如山如海,天然就是一方大陣,隔絕一切法術神通,所以軍營就好似一座巨大熔爐,任你什麼法術,都如飛蛾撲火一般,不見半點效果。
劉昭武也是如此,他精心操練的三千人老班底,那可不是尋常官軍和黃巾可比,俱是氣血旺盛的武夫之流,只要結成軍陣,以他為主將,便是遇到九境之人,不敢說取勝,最起碼能斗上一斗。
當然了,這一招主要是用來堂堂正正擺開架勢的正面野戰,遇到攻城就不那麼好使了,軍陣是盤山坐地,不可能結陣攻城。而且太平教奪取城池並非一日,自然會在城池上做各種準備,勾連地氣,設置陣法,想要攻城,還是得靠人命往裡面填。
趁著劉昭武等待後續援軍之際,黃巾們已經退回了城中。
至於孔離麾下的北海官軍,群龍無首,潰不成軍,既沒有想著阻攔黃巾,也不打算聽從劉昭武的指揮,只是如沒頭蒼蠅一般。
說起來李青霄等人能斬首孔離,也的確是天時地利人和。
天時不必說了,天意如此發力,當記頭功。
地利則是城池之利,如果角色互換,變為孔離守城,那是萬萬做不到的。
人和是孔離自己給機會,盲目自大,孤身犯險,若是等待手下將領到齊,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黃巾退回城中後,劉昭武也不敢冒險攻城,畢竟孔離前車之鑑,說明黃巾完全有實力擊殺八境之人,而且他的麾下人手不多,真要打光了,得不償失,所以劉昭武只是收攏了孔離的殘兵,便就此退去。
一番大戰下來,黃巾倒是收穫頗多,先除了卓耳這個對頭,又掃平了北海官軍,平原距離這裡很遠,劉昭武不可能久留,所以一時半刻之間,沒有外部壓力,可以放心發展。
當然了,劉昭武同樣沒有賠,雖然沒有救下孔離本人,但是救下了孔離的殘部,勢力壯大,回去積蓄力量,再把北海基業奪了,也算是個末位諸侯了。
唯一血本無歸的就是孔離本人,不僅基業沒了,就連性命也沒了,變成別人的一碗血酒。
回城之後,張和表示想要跟使者單獨談談。
只有兩個人,不留第三個人。
郭義沒有多想。
李青霄卻不能不多想。
自古以來,權謀無非是吃飯和開會,這種單獨會談也可以算在其中,什麼血濺五步,匹夫之怒,釣魚不帶頭盔啊,數不勝數。
遠的不說,李青霄拿下三教議事的呂秉謙,就是以林紹信的名義把他叫來開會,然後當場宣讀審查決定,直接拿下。
李青霄會使這一招,當然也要防備這一招。
於是李青霄在小北專線里詢問了左右手的意見。
當然,他也只有左右手,總共兩個人,老陳和小北。
日後李青霄做了大掌教,老陳當大掌教夫人,小北當紫霄宮首席。
老陳有話說的,當初在三千小世界,面對天外異客,只有我一個女道友陪在大掌教身邊,三年還不止,這個大掌教夫人當然要由我來做。
什麼李青萍,什麼裴小矩,那時候你們在哪呢?
至於小北?她不是人,當個秘書差不多得了,想當紫霄宮掌宮大真人?還不夠格。
小北表示:「把郭義支開,我們守在門外,一旦有什麼不對,當場衝進去把張和結果了。」
不愧是北落師門的種,就是狠。
陳玉書道:「我覺得這樣不好,乾脆把話挑明,由我陪著青霄去見張和,就說我們俱為一體,不分內外。」
老陳就委婉一點,有陳大真人的風格。
李青霄覺得兩種意見都有道理,所以他打算綜合一下,李青霄獨自去見張和,小北和陳玉書監視郭義等人,不要給張和調動人手布置埋伏的機會。
考慮到張和此時的傷勢,李青霄手中還有一張「希瑞經」的書頁,真要單對單放手一搏,李青霄不敢說取勝,保住性命應該問題不大。
不管怎麼說,這個三人小團體還是以李青霄為首腦,除非小北和老陳都強烈反對,否則他的意見基本就是最終決定,定下之後,三人分頭行動,還是通過小北專線隨時聯繫。
李青霄來到張和的書房,沒有想像中的滿地血污,反而比較潔淨,也非常簡單,不過是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太平教還未來得及墮落就被鎮壓擊潰,所以太平教的高層們大多十分儉樸,並沒有什麼奢侈舉止。
張和穿戴好了衣冠,將所有傷勢全部遮掩起來,坐在書案後面,見李青霄進來,沒有起身相迎,只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李青霄乾脆坐在張和對面,四目相對。
「渠帥的氣色倒是好了許多。」
李青霄率先開口。
「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死期將近。」
張和的語氣非常輕鬆,仿佛不是在說自己,而是在說一個不相干之人。
「渠帥好心胸,生死總歸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都說生死間有大恐怖。」
李青霄盯著張和的雙眼說道。
張和笑了笑,不掩飾疲憊:「使者不愧是使者,剛剛降臨,元氣未復,就連破兩名強敵,假以時日,劉昭武也未必是使者的對手。」
李青霄不置可否。
他並非真正的「黃天」使者,而是北落師門的使者,這都是移花接木的結果。如今的實力就是他的真實實力,最起碼在短時間內看不到憑藉自身實力擊敗劉昭武的可能。若是借用一些外部條件,比如借刀殺人什麼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張和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有句話我一直想問,又沒來得及問,使者此來的目的是……」
李青霄道:「攻入大梁城,進入大椿,成為皇帝。」
張和點了點頭:「這也是我們一直想要做卻沒能做到的事情,當然了,做不做皇帝,這件事有待商榷,不過大梁城是一定要去的。」
李青霄正要說話,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張和的右手,這是為數不多裸露在外的地方,上面遍布咬痕,可見白骨,觸目驚心。
張和注意到李青霄的目光,也不忌諱:「使者,我說過我要死了,而且這不是第一次提起,我沒有欺騙使者的意思。」
這話就有點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意思了。
張和對於李青霄的忌憚並非一無所覺,也許正是他察覺到了李青霄的忌憚,才主動邀請李青霄面談。
李青霄乾脆也把話挑明了:「雖然太平教是一個宗教,但你我都明白,越是高層,越是不信這一套。我記得不知在哪裡看過這麼一句話,教派的高層都不再信神,而是想著自己怎麼成為神,渠帥是太平教的准教主,應該不會無條件盲從黃神吧?」
張和嘆了口氣:「老教主當年在世時,曾不止一次對我說過,黃神,不可不信,也不可盡信。正如儒生們說的那般,盡信書不如無書。凡事還是靠自己的判斷。」
李青霄道:「渠帥就連黃神都有所保留,更不必說我只是一個區區使者了,看來我的擔心不無道理。」
張和直視著李青霄的眼睛:「使者不像是久居黃道宮的天上人,倒像是俗世中的官僚。」
李青霄笑了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無論天上地下,都避免不了。」
張和再次嘆氣:「可惜,我真就要死了。」
李青霄暗自戒備,嘴上卻問道:「不知渠帥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張和緩緩說道:「使者不是本地人,有些情況可能不太熟悉,使者一定要小心天意。」
「天意。」李青霄加重了語氣。
張和道:「就是天意,如今的天意,才是一切災禍的源頭,是天意拋棄了我們,因為天道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