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能用人
什麼是成熟，簡單來說是穩定、團結。
拓展開來，不外乎就是立場堅定、認識清醒、顧全大局、堅持原則，不片面偏激，能從全局和長遠來看待問題。
為什麼說李青霄不成熟，因為許多人覺得他這麼搞會導致局面失控，過於激進。
可仔細分析，其實不然。
李青霄的立場堅定嗎？當然是堅定，他正是站在道門的立場上，主張刮骨療毒。
認識清醒嗎？也是清醒的，這件事牽扯的肯定不止一個陳劍南，僅憑陳劍南一個人，沒有這麼大的能量。
至於顧全大局，大局是什麼？是一時的表麵團結，還是道門的千秋萬代？
堅持原則，難道對這種行為的姑息縱容才是原則嗎？
李青霄恰恰是從全局和長遠出發，才提出了這個問題。
唯一能說道的就是片面偏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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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正著反著都有理。
反對李青霄的人完全可以說，這種事情牽扯重大，要從長計議，要將惡劣影響降到最低，最好選一個合適的時間，現在南洋正值動盪，不宜大動干戈。
這就好像小孩子的作業，只要不想做，永遠都有理由。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見眾人都不說話，林紹信便不得不開口了：「關於這件事，不在今天議事的討論範圍之內，我也不贊成臨時增設議題。」
設置議題是掌府真人的權力，臨時增設某項內容甚至需要徵求首席和次席的意見，林紹信都這麼說了，顯然就是要用掌府真人的威權強行翻過這一頁。
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
關鍵時刻，還是掌府真人穩得住。
若是掌府真人腦子一熱，跟著李青霄發起一次近乎自殺的衝鋒，那他們這些人只怕也要被裹挾到戰車上，那才是欲哭無淚。
不過林紹信也不是完全否定，又補充了一句：「捕風捉影的事情，最好不要說，不過若是查有實證，那麼可以向道府反映，向金闕反映，舉報是每個人的合法權利，更是道士的道心原則所必需的，應該支持。」
這話有點模稜兩可，似乎有點陰陽，可是聽林紹信的語氣，又很是正經，一時間讓人摸不准林紹信的真正意思。
難道只是甩鍋？
畢竟李青霄說這話極有可能是提前得了某位大人物的口風，李青霄作為小卒子先來投石問路。
林紹信否定了李青霄，豈不是也否定了李青霄背後的大人物？
所以林紹信又要找補一下，強調證據的問題。
反正各方面都得兼顧，把話說圓了。
陳劍南背後的人得罪不起，李青霄背後的人就能得罪起了？只怕更得罪不起。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一個字，難！
接下來還有兩項議題，都是第一個議題的延伸。
比如善後事宜，集中解決彌天羅公司所帶來的民生問題，此事由季時衍負責，底線是不能搞出群體性事件。
雖然定下了抄家抵債的決議，但抄家也需要時間，在此之前，如何維持，這就是季時衍的事情了。
再有就是針對彌天羅公司高層的審訊問題，這一塊由李元松負責。
林紹信最後著重強調道：「彌天羅公司一案，歷時二十年，負債三十萬萬太平錢，情況複雜，哪些需要立刻就查，哪些可以暫緩一二；哪些能查出來，哪些已查不出來；要深刻領會金闕的指示精神，秉承天理、國法、人情，行於所當行，止於不可不止，給金闕一個交代，給眾目睽睽一個交代。」
這次閉門議事到此為止。
道府方面的反應，李青霄並不意外，自然也談不上失望。
這幫人精其實沒有猜錯，李青霄的確有投石問路的意思。
也可以叫打草驚蛇。
自從陳劍南出逃、彌天羅公司暴雷，蛇就已經驚了，這次無非是驚上加驚，促使其做出一些動作，不做不錯，一旦做了，就會暴露破綻。
議事結束之後，李青霄沒有在天福宮久留，而是返回了天青院，叫來小北，交給小北幾個任務。
第一個任務，就是關於烏衣社的事情，除了接收烏衣社的相關檔案資料，還必須把烏衣社切實掌控在手中。
會用人和能用人是兩個概念。
會用人就是傳統意義上的知人善任，知道這個人的才能，並把他安排在合適的位置上。
那麼就會引申出一個問題，既然是人才，那麼憑什麼要效忠你呢？
有本事的人一般也有野心，都想借雞生蛋，最終自己做老大。
這就是能用人的問題了。
說簡單一點，能扶起你，也能扳倒你，完全掌控。
比如赤帝解除淮陰兵權，這就是能用人的表現。
都知道淮陰是兵仙，用兵天下第一，讓淮陰領兵是會用人。
可問題是，如果控制不住淮陰，被淮陰造了反，那該怎麼辦？
比如義帝，他用了霸王，可是控制不住霸王，這就是典型的不能用人。
想要能用人，得有自己的基本盤。
就拿李青玄來說，其基本盤就是李元殊舊部，核心圈以李家子弟為主，以宗族血緣為紐帶，外圍則是同鄉故友，以鄉誼為紐帶。
然後再找一個大家族聯姻，形成第三個派系。
如此便是宗室、功臣、外戚三駕馬車。
三角才是穩固的。
所以大掌教極為反對李青玄與玉嬌蓉的事情，在老人的眼中，感情都是次要的，聯姻不是兩個人的事情，是兩個家族的事情，玉嬌蓉的家族太弱了，不足以擔任外戚。
再看李元殊、李元會兄弟，李元殊娶了姚家女兒，李元會娶了蘇家女兒，這才是正兒八經的門當戶對，姚夫人和蘇夫人都是舉足輕重。
反觀李青霄，雖然他也姓李，但他是旁支小宗出身，出身太低，沒有同姓族人的幫襯。
所以他的基本盤不是李家，而是白玉京。
齊大真人在白玉京搞了一次大清洗，打掃乾淨屋子，一切從頭開始，間接給李青霄創造了條件。
李青霄藉助白玉京的便利親自招募、收服了幕府眾人。
這就是元從派。
他們為什麼要效忠李青霄？
因為他們的資歷待遇都是只在李青霄這裡才有效，未來李青霄當大掌教，他們個個雞犬升天，要是李青霄死了，他們什麼也不是。
如果李青玄當了大掌教，會認他們的資歷和功勞嗎？
這不是李青玄想不想的問題，而是能不能的問題，如果李青玄認了，那麼李青玄的基本盤會服氣嗎？會平衡嗎？
李青玄不能認。
所以白玉京眾人只能是李青霄的死忠。
當年齊大掌教也是這麼幹的，那麼多的神仙繫於齊大掌教一人之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齊大掌教有了這支力量在手中，就不會被架空，就會推行改革改制而不倒，會用人，也能用人。
再有就是外戚，李青霄選了陳玉書。
作為南洋的土皇帝，陳家也選擇了李青霄。
雙向奔赴，合作共贏。
老陳從小耳濡目染，在這方面幾乎是無師自通，雖然平時嘴上不說，但實際行動中會擺正自己的位置，事事以李青霄為主。
陳家將來是外戚定位，李青霄不是陳家的贅婿。
雖然老陳現在看起來孤家寡人，但李青霄起勢之後，那些陳氏族人都會主動靠攏。更不必說最大的隱患陳劍南已經被滅掉了，陳家人也只能向陳玉書靠攏。
這就有了功臣和外戚，雖然還少一個宗室，但李青霄已經在爭取了。
比如李青萍、李青蓮、李青書等人，李青鳥也可以算一個。
現在李青霄要用李青鳥，便要解決這個能用人的問題，通過烏衣社這件事，對李青鳥的派系進行一次小規模重組，往李青鳥的手底下摻沙子。
李青霄的大概思路確定了，具體執行則由小北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