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東升西落
自始至終,李白騎都相當沉默,畢竟他是入伙最晚的。
在他看來,這個幕府很有意思,一號人物李青霄無疑是整個小組織的面子,必須要光燙,沾不了半點灰。
這與道德無關,而是必須如此。
因為李青霄是這個小組織的核心,所有人都圍繞他轉,甚至不存在換人的可能,一旦李青霄沒了,整個小組織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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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繫這一切的,或者說小組織所服務的終極目標,就是李青霄的權勢擴張。
這其中繞不開李青霄在道門內部的晉升。
晉升與名聲息息相關,名聲好的人未必能登上高位,聲名狼藉的人肯定上不去——愛惜羽毛不是說說而已。
名聲有點像信用,積攢一輩子,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全部用出去。比如司馬宣王,一輩子的忠臣人設,最後用一輩子的忠臣名聲換來指洛水為誓,贏了把大的。
奸相之流也都是坐上那個位置之後才開始漸漸拋棄名聲,在此之前都要養望,或者說登上相位本身就是他們用名聲兌換的結果。
所以二號人物李雲北就成了這個小組織的里子,一號人物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會由李雲北出面執行,這就形成了一道事實上的防火牆。
不免讓人想到經典的皇帝與首輔組合。
只有一個人能呼風喚雨,那就是李先生;只有一個人能遮風擋雨,那就是北老闆。
李先生的心裡裝著南婆羅洲道府,整個小組織都在北老闆的肩膀上擔著。
就在這時,李白騎忽然聽到李青霄叫他的表字,立刻回神,趨到李青霄的身旁:「李先生叫我?」
李青霄擺手道:「沙場上走出來的男兒,何必如此作態,我們這裡的環境就這麼摧殘人嗎?不必這麼客氣拘謹,大家都是一起共事的自己人,我也沒那麼大的官威,或者說我的威一般只對小北使,這傢伙屬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這還鎮不住她。」
李白騎這才注意到小北已經離開了,只剩下他和李青霄。
平心而論,別看小北境界低,訓起人來可比李青霄厲害多了,這也比較符合大領導扮演老好人的定位。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小北就是那個小鬼。
其實李白騎也是受了慕容懿和呂鎮的影響,呂鎮這老小子有點太諂媚了,不過也可以理解,當初他差點就死在東羅娑洲,是李青霄留了他一命,讓他戴罪立功,別人是進步,小北是斂財,他是保命,動力完全不一樣。
至於慕容懿,她見了上位者就這個風格,同時也想在李青霄身上投機一把,自然要把姿態放低。
總結原因不外乎三條:私我也,畏我也,欲有求於我也。
李青霄示意李白騎坐下說話,不要站著。
李白騎坐下後忍不住問道:「北老闆去哪了?」
李青霄道:「我讓她繼續調查去了,畢竟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葉缺的身上,還是要做好兩手準備。」
李白騎又問道:「不知李先生有什麼吩咐?」
李青霄道:「談不上吩咐,只是想跟你談一談比武的事情。小北應該已經說了,她安排了一些見不得光的黑幕,不過我更希望你能堂堂正正贏下來,不要動用那些應急保底的手段。」
李白騎沉默了。
李青霄也沒有催促,只是說道:「你現在想一想,到底有幾成把握。」
李白騎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一下子站了起來,表明態度:「八成把握總是有的。」
李青霄抬手虛壓,示意李白騎坐下:「我們都是自己人,我要聽的是實話。」
李白騎又坐了下來:「要說十拿九穩,那不是實話,可要說半點把握沒有,這個也不至於。」
李青霄道:「說說你的道理。」
李白騎道:「我是從小世界過來的人,小世界的上限就那麼高,我的根基不算紮實,同境界相鬥,我沒有必勝的把握。不過我這一身本事畢竟是戰場上磨礪出來的,真要生死相搏,我也不怵誰,總能拼個五五開。」
李青霄微微點頭:「這樣罷,我再幫你一把,咱們堂堂正正拿下這個盟主之位,小北的那些手段,能不用是最好,就當最後沒辦法的辦法。」
其實李白騎也覺得膈應,只是小北執意如此,他擔不起丟失盟主之位大家白忙活的責任,只好答應下來。
李青霄取出一把金色彈弓:「兄長劉昭武身邊的兩個眷屬死後留下了兩件兵刃,一把鬼月龍刀,一把銜尾蛇矛,你用的是長槍,可惜我把蛇矛送給了李青鳥,只好借給你這個。」
李白騎認得這把彈弓,當初比武爭教主的時候,他們幾個渠帥沒少被這玩意兒打,吃大虧了。
「這把『金弓銀彈』要求以拳意為彈丸,但人仙傳承和地仙傳承互通,真氣也可以,關鍵是我從冷無塵的身上搜到幾枚劍丸,可以當彈弓的彈丸用,所以臨時起意,把『金弓銀彈』和這枚劍丸借給你,關鍵時刻說不定能派上用場。」李青霄又將從冷無塵手上得來的劍丸一併放在李白騎的面前。
李白騎沒有廢話,將彈弓和劍丸收起:「我一定不負李先生所託。」
李青霄道:「畢竟最後這個盟主還得你來當。」
李白騎只是點頭不語。
另一邊,葉缺按照李青霄的指示回到了瀑布邊的住處,流風和流霜到底是跟隨葉缺多年,一眼就認出眼前之人是真公子,不是那個互換身份的假公子。
兩人自然是又驚又喜。
葉缺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一開始的時候他有點被冷無塵之死給震住了,沒有多想,下意識地按照李青霄的指示去做,不過他很快便回過味來。
這位李先生是拿自己當誘餌釣魚啊。
冷無塵死得不明不白,紫夫人的人肯定要討個說法,最後豈不是要討到他的頭上?
互換身份害死人,他又要頂雷了。
葉缺有心逃走,可南洋之大,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現在他已經背了黑鍋,得罪了紫夫人這邊,如果再一逃,連同李先生那邊也得罪了,兩頭不是人,只怕南洋再也沒有他的容身立足之地。
倒不如狠下心來,堅定站在李先生那邊,只要李先生贏了紫夫人,那麼自己非但不會遭殃,反而攀上了李先生這位新貴。
東升西落,改天換日,太陽照常升起,明天升起的太陽還是昨天的那個太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