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養兒千日用兒一時


  李青霄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北府很多人對齊百川這位老上司有著不一樣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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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齊百川主政北府時,是北府最為輝煌的時代,無論是政治,還是經濟,都徹底壓過了南府。

  當北府結束短暫的輝煌,回歸正常位置,經歷過那個輝煌時代的北府之人卻認為是衰弱,於是格外緬懷那個時代,忽視時代洪流的重要意義,過於強調個人的作用,將弄潮兒與那個時代綁定,對弄潮兒產生情懷,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否認這個世界上的確有深刻改變一個時代的「巨人」,但齊百川還算不上,頂多算是個掐准了時代脈搏的「弄潮兒」。

  至於齊百川的惡行,只要沒影響到自己頭上,那都是無所謂的——陳劍南的問題還沒有與齊百川掛鉤,最起碼李青霄沒有在官方層次上構建出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這也是龍大真人交給他的任務,抓人不難,關鍵要有理有據。

  李青霄現在也真正領會龍大真人的用意,如果不明不白地把齊百川抓了,那麼民間還不知道要杜撰出多少殘害忠良的野史,尤其是那些有著別樣情懷的擁躉們,還不得直接給齊百川塑造金身。

  再有就是,道門的反對派們也會大做文章。這些人又是推崇佛門,又是推崇儒門,甚至推崇聖廷,不是因為他們喜歡佛門、儒門、聖廷,只是因為他們想要反對道門又不敢公然反對,只能假借這些曾經與道門為敵的對手之名,搞曲線反道。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在說明一個道理,官方要行堂堂正正之道,不要走旁門邪道。

  你自己不把事情說明白,遮遮掩掩,就別怪人家借題發揮。

  雖說齊大真人已經不要臉了,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可道門還要臉呢。

  最終,陳劍俠同意幫忙尋找李青書,也同意兩個道府聯合辦案。

  李青霄的思路還是從抓人的人身上著手,一個是安可欣,一個就是北府方面到底是誰抓走了李青書,只要找到了抓人的人,自然也能找到被抓的人,否則便是大海撈針。

  關於這一點,當然是交給陳劍俠去辦,李青霄既沒有這個資格去審查北府的人,也沒有多餘的人力。不管怎麼說,陳劍俠是比林紹信資格還老的掌府真人,這點掌控力應該還是有的。

  李青霄還問了下上次處理崇善教的後續,副掌府和鎮守總兵官因為不在,沒抓現行,最後只是被記大過,相當於御下不嚴、失察的罪過。底下的涉事人員被處理了一大批。

  怎麼說呢,在意料之中,副掌府這一級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個體,其背後肯定有人脈有資源,在沒有牽涉內部鬥爭的情況下,除非事故通了天,否則很難一下子扳倒——彌天羅大案就屬於通了天,哪怕是次席這一級,也是說擼就擼。

  無論誰來當這個家,都避免不了這個結果。

  李青霄本來還想再去順路拜訪陳大真人,畢竟陳大真人也在社稷宮,結果陳大真人又閉關了。可以感覺出來,陳大真人閉關越來越頻繁,也許十境不遠了。

  琉璃提到過南瑜大士最近也是經常閉關,除非三教大議這種大事,基本不問世事,就連承恩萬壽寺被人獻祭都不知道,已經快到了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地步。

  由此可見,南洋馬上就要多出兩位仙人,再加上靠著走私神力重獲新生的巫羅,南洋一口氣多出了三位仙人。

  過去是李長殷一家獨大,現在還是李長殷一家獨大,多出三個仙人不影響李長殷的壓制力。

  只是李長殷性情高傲,一向不喜歡插手南洋的小打小鬧,要干就幹個大,比如搞個大齊州道府,所以她這個南洋第一人跟個擺設也差不多,過去的南洋就是九境之人稱大王,如今九境之人的時代過去,重新跑步進入仙人時代。

  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李青霄便打道回府。

  在飛舟上,李青霄梳理了一下剩餘的代辦事項。

  未婚妻的事情還沒有著落,這種不大不小的事情,他就不想麻煩紫光社了,一來是不應該太過依賴紫光社,二來是借用紫光社的力量無疑是欠人情債,以後都要還的,還是能省則省。

  所以李青霄還是讓小北去查此事,至今沒有什麼眉目,只查到與青萍書局有關。

  青萍書局這個地方,比較複雜,裡面有好幾路人馬,各有各的靠山,不是一定就要幫誰說話的。

  陳劍馴出逃,走完程序就發通緝令。

  那伙衝擊天青園的勢力已經交由趙寒舟處理,北辰堂分堂就是幹這個的,李青霄召開議事不必明說,只要定個大概方向,底下的人自然會領會精神。

  李青鳥和李白騎暫時不參與到此事之中,加速對江湖力量的整合,進一步壓縮紫夫人的活動空間。

  然後就是一系列在逃人員,有的已經正式通緝,有的只是懷疑,名單如下:巫羅、蘇硯秋、陳劍南、陳銘州、武小紫、張天保、大羅慈母,這還不算這些人的屬下之流。

  等李青霄把這些人抓得差不多了,李青霄積攢的功勞也足夠進步了。

  在過去,代際矛盾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本質不是誰好誰壞、誰對誰錯,是兩代人成長的底層環境、生存邏輯、價值標杆完全不一樣,在同一個現實空間裡碰撞出來的持續衝突,幾乎不可能徹底消滅。

  如果僅僅是理念不合也就罷了,還有更深層次的利益問題,簡單來說,老人不退位,年輕人沒有上升的空間。

  在過去,甚至鬧出了停年制度來解決這個問題。簡單來說,必須在某個品級停留足夠年限才能晉升下一個品級,大家一起熬資歷。

  因為二十年前的一場大戰,道門幾乎打光了一代人,凡事從來利弊同行,這件事導致道門青黃不接,老中青三代人中,中年人被打光,只剩下老人和年輕人,這是一個很不正常的結構。

  好處是在短時間內大大延緩了代際矛盾,雖然放大了理念上的衝突,但現實利益這方面,不僅徹底取消停年制度,而且還提出了高品道士年輕化,年輕道士們迎來了一個最容易進步的時代。

  再加上李青霄有足夠過硬的政治資源,這就使得李青霄已經不是到點就升,而是有成績就升,有理由就升,甚至沒有延後性。

  下一步升高配輔理,北辰堂分堂輔理這樣的重要位置本就要高配二品太乙道士,解決了品級的問題,說不定還能兼任一個副掌府,或者嚴格來說,以副掌府的身份兼任北辰堂分堂輔理。

  雖然道府現在副掌府都是滿的,但看這個架勢,李青霄和王太撫肯定得走一個,到時候就有空位了。

  做了副掌府,下一步就是次席、首席,因為李青霄不打算走玉京的路線,只在南洋發展,所以可能被交流到北府,實在不行東羅娑洲道府也可以。

  再下一步,可以通過道宮解決參知真人的問題。

  然後就等林紹信了,他能更上一層樓,成為繼齊百川、陳劍生、姚寰、嚴崇禮之後的第五位平章大真人,那麼李青霄順理成章接任南府掌府真人的位置,回到他忠誠的獅子城。

  所有人正在見證一個荒誕的奇蹟,三年的時間,也許李青霄做不了大掌教,但一定能升到參知真人的高位,成為遠比齊大掌教還要年輕的參知真人,只是稍遜於齊大真人。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現在還是要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這次只有李青霄、王重威、小北三個人。一個一把手,兩個二把手。

  典型的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

  李青霄首先開口道:「現在太被動了,我們一直在被動接招,他們想在哪裡做文章,我們就要在哪裡做題,他們好像是一個考官,我們倒成了應試的學生,用四個字來形容,疲於奔命,我們必須想個辦法扭轉這種局面,一次性地解決這個問題。」

  王重威道:「青霄所言極是,老話說得好,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兵法上也說,久守必失,我們這次就損失了裴小矩和李青書,所以我們不能一味防守了,必須主動出擊,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小北兩手一攤:「關鍵是怎麼進攻,我們連他們人在哪裡都不知道,有力使不出啊。」

  李青霄看向小北:「他們不出來,我們就要引誘他們出來。」

  小北被李青霄看得渾身發毛:「父皇你看我做什麼?」

  李青霄笑了:「父親看女兒,也有錯嗎?」

  小北頓時警鈴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平時的時候,她想認李青霄當爹,李青霄的反應都是別來沾邊,現在李青霄主動承認下來,這不正常,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

  「那什麼,我就喊著玩的。」小北連連擺手,「我還是喊老大吧。」

  李青霄卻不肯放過小北,一把扯住小北的手腕:「晚了,正所謂養兒千日,用兒一時,到了你回報為父的時候了。」

  小北大聲道:「你快放開,我不認你當爹了,我錯了。」

  李青霄冷笑著說出了那句名言:「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要死了。」

  這一刻,生動形象地展示出什麼叫物似主人形。

  其實李青霄的計劃並不複雜,這些人急於扳倒李青霄,必須要有一個足夠分量的「證人」,這個人最好是李青霄身邊的親近之人。

  陳玉書當然是一個不錯的人選,但他們不敢這麼做,還是怕觸怒陳大真人,字面意義上的遭遇不測。

  別看李青霄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但李青霄還是力求在規則範圍內結束這件事。陳大真人就不一樣了,反正他的年齡快到站了,既不可能升副掌教大真人,也不太可能被罷官奪職,兒子也沒了,就剩下個孫女,那麼他有什麼不敢的呢?

  陳大真人彈指間讓他們消失在南洋,事後上面考慮到情有可原,說不定就是罰酒三杯。

  排除了陳玉書,李雲北當然是個絕佳的選擇。

  她是李青霄商業版圖的實際操盤人,李青霄所有的股份都在這個李雲北身上,只要拿下了李雲北,然後撬開李雲北的嘴巴,那麼李青霄的黑料要多少有多少。

  有了這些黑料,上面的人也不好硬保。

  龍大真人為什麼不能直接拿下齊百川,就為什麼不能硬保李青霄,兩者的道理是一樣的。

  只是李雲北行蹤莫測,經常失蹤,他們根本找不到人,就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

  其實是小北會傳送,可以直接傳到李青霄的身邊,「天變圖」可比各種傳送陣強多了,畢竟是集合了北落師門、齊大掌教、齊大真人三者之力的頂尖仙物。

  有時候小北失蹤不見,那就是回陰月亮了,那裡才是她的家,生她養她的地方。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小北還是能分開,整天賺錢,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別說尋常人,就是仙人來了,也未必能找到小北的蹤跡。

  既然如此,那乾脆將計就計,讓小北失手被擒,落到這夥人的手裡。

  這就好似魚兒咬鉤,再想掙脫就難了。

  王重威聽完之後,第一個表示贊同:「好計策。」

  小北當場就跳了起來:「那些人把我殺害了怎麼辦?我可是大白板……」

  「狗屁白板,我給你餵了那麼多東西,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李青霄當即斥責道,「你要是不干,先把太陰劍匣給我。」

  小北在這一刻深深明白一個道理,所有命運中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小北的貪念占據上風,開始天人交戰。

  李青霄又緩和了語氣:「你放心,你還能傳送回來,關鍵就一條,你是捕獸夾子裡的誘餌,那些虎豹豺狼敢碰你,就算當場死不掉,也要賠上爪子,沒了爪子的老虎還算老虎嗎?」

  小北道:「那好,我干!你立字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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