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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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捕快押著林織娘來了大堂,按跪在鄒峰旁邊。

  鄒峰看了她幾眼,見林織娘始終低著頭丟了魂一樣,他突然嫌棄道:「看你這死木頭的樣子,如果不是三年前老子沒得手咽不下這口氣,老子才不回來找你!」

  林織娘抖了抖,頭垂得更低了。

  鄒峰還欲再說,陸詢一拍驚堂木,叫他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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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安靜下來,陸詢審問林織娘:「三年前馬大祥橫死案,本官尚有疑慮,當日情形,你可還記得?」

  林織娘擡起頭,雙眼木然地看著陸詢。

  陸詢便問鄒峰:「你來說。」

  鄒峰嗤笑:「記得記得,老子惦記這娘們許久了,那天特別想,就拎著酒罈去了馬家。老子先將馬大祥灌醉,再擄她去了床上,沒想到老子還沒成事,馬大祥憋尿醒了,提刀來砍老子,可他爛泥一樣哪裡是老子的對手,反而被老子砍了。」

  他剛說完,陳武一腳踹在他背上:「大人面前,不得放肆,再敢說一句老子,我打斷你的腿!」

  鄒峰迴頭看他一眼,笑了兩下。

  陸詢拿起卷宗,對林織娘道:「據卷宗上所述,案發當晚,直到馬大祥死了,你發出尖叫,街坊們才聽到動靜,在那之前,鄒峰意圖強..暴你時,你為何不高聲求救?」

  林織娘還沒開口,鄒峰搶著道:「她那性子,我一瞪眼她就嚇傻了,哭都不敢大聲哭。」

  陸詢反過來問他:「既然你這麼了解林氏的脾氣,以你身為捕頭的智謀,為何不選在馬大祥外出林氏獨自在家之際,翻牆去找她,反而要冒被馬大祥當場抓獲的風險去犯事?」

  鄒峰微怔,旋即哼道:「我說了,那天我特別想,男人衝動來了,誰還顧得了那麼多。」

  陸詢點點頭,吩咐陳武:「堵住他的嘴。」

  鄒峰抗議,卻被陳武強行塞了一嘴抹布,手腳被縛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只有一張陰森猙獰的臉朝著林織娘的方向。

  陸詢繼續審問林織娘:「現在本官只問你話,你若執迷不悟不予配合,休怪本官動刑。」

  他才說完,便有行刑捕快擡了長木凳進來,隨時準備打林織娘的板子。

  林織娘木然的面容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陸詢:「初一晚上,鄒峰潛入你家,除了一身乞丐衣裳,他還帶了什麼隨身物品?」

  林織娘下意識地看向鄒峰,可一對上鄒峰消瘦陰森的臉,她馬上避開,臉色蒼白,似是不願回憶一些畫面。半晌,她閉著眼睛,道:「只有一身破衣,並無他物。」

  陸詢:「你可知他計劃謀殺雷虎?」

  林織娘:「知道,那日田嬸告訴我們她買酒時撞見了雷捕頭,他對雷捕頭起了疑心,徹夜難眠。初八傍晚,他逼我拿出家裡用來毒鼠的砒..霜,然後將我與田嬸綁在一起,堵上嘴,他不知去了何處。這兩日我們主僕不曾出門,今日才知道他真的殺了雷捕頭。」

  陸詢:「你恨馬大祥嗎?」

  林織娘錯愕地睜開眼睛。

  其他人也沒料到陸詢突然轉移了話題,紛紛看過去。

  陸詢只盯著林織娘:「馬大祥活著時,經常對你拳腳相加,你的兩個孩子也皆因此小產,你可恨他?」

  林織娘苦笑兩聲,麻木道:「男人打女人,天經地義,家家戶戶的媳婦都是這麼過來的,誰會為這個恨。」

  陸詢:「馬大祥案發當晚,鄒峰強迫你,你為何不喊人?」

  林織娘垂下睫毛:「我太怕了……」

  「你可恨鄒峰?」

  林織娘臉色慘白,更加不敢看鄒峰的方向:「恨。」

  「這幾晚鄒峰可有與你行房?」

  林織娘渾身發抖,只點了點頭。

  「你是否怕他,所以不敢反抗?」

  林織娘點頭。

  「在你心裡,他是不是豬狗不如?」

  林織娘還是點頭。

  「如果可以,你是不是希望他死?」

  林織娘點頭。

  「他是否親過你?」

  林織娘點頭。

  「他親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噁心想吐?」

  林織娘臉色更差了,點頭。

  「他摸你的時候,你……」

  突然,林織娘捂著耳朵,尖聲大叫:「不要說了!我恨他!我恨不得他千刀萬剮!」

  吼完這一句,林織娘仿佛瘋了一樣,撲到鄒峰身上,瘋狂地抓打起來:「你為什麼要回來,你為什麼要回來!我本來都可以好好過日子了,你為什麼要回來!」

  陳武不知何時取掉了鄒峰口中的破布,也解開了他手上的繩索,但一開始,鄒峰並沒有反抗林織娘,直到林織娘不打他了,反而去抓她自己的臉,鄒峰才猛地抱住林織娘:「你別這樣,你別這樣!」

  「我不用你管!」林織娘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發瘋地從鄒峰懷裡掙脫出來,她爬到遠處,指著鄒峰哭罵:「你別碰我!我看你就噁心!早知道要被你糟蹋,我寧可死在他手裡,也不想被你這個瘋子玩弄!你為什麼沒死,三年前你就該死了!」

  林織娘一邊哭一邊扯著自己的頭髮,儼然真的瘋了。

  鄒峰看著這樣的林織娘,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陸詢冷聲道:「鄒峰,到了此時,你還要袒護她嗎?」

  鄒峰攥著拳頭,神色痛苦,卻依然一言不發。

  陸詢便對林織娘道:「鄒峰真心喜歡你,你不該如此恨他。」

  這句話像一簇火苗,燒毀了林織娘腦海里的最後一絲理智,她突然停下了折磨自己的動作,雙眼血紅地看向鄒峰。

  鄒峰迴避了她的眼睛,因為那裡面只有深深的恨。

  林織娘見了,流下兩行眼淚,臉上卻是無盡的嘲諷:「你以為你這樣對我,我就會感激你嗎?三年前你替我殺了馬大祥,如果你乖乖被官府抓獲砍頭或是逃之夭夭不再回來,我一定會感激你,可你回來了,你像當年的馬大祥一樣不把我當人,只管自己快活,你憑什麼還要我感激你?早知道你會回來,我寧可一頭撞死,也不要被你噁心!」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鄒峰終於爆發,跪行著撲過去抓住林織娘的肩膀,「你當我真是傻子?三年前我的確被你騙了,我以為你是真的喜歡我,可你有丈夫,我什麼都不能做,只能聽你的去勸馬大祥,直到你趁他醉酒撲到我懷裡,主動要與我做一夜夫妻,我都還以為你心裡有我,便是錯手殺了馬大祥,我也甘願攬下一切罪名,只為了讓你好好活下去。」

  「我逃了,在外面的這三年,我無時無刻不想你,不擔心你,怕你一個寡婦被人欺負,我為什麼回來,還不是為了與你團聚!可我跟你在一起的第一晚,我就知道你的心意了,你雖然沒有拒絕我,可你一眼都不願意看我!」

  「我不在乎,我只想帶你離開,你拿虎子當藉口,說虎子這些年一直在盯著你,你一走他肯定會懷疑!你打著替我著想的名義,不停地勸我離開,我快要被你逼瘋了,才想到要殺了虎子,你又怕我貿然行動連累你,跟我說他與柳玉珠的事,那時候我才知道你究竟有多狠毒,可我還是喜歡你,被人抓了也還想把你摘出去!」

  「林織娘,我都要死了,你為什麼非要說出來,非要讓我不好過!」

  鄒峰死死地抓著林織娘的肩膀,聲嘶力竭。

  林織娘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她其實知道,只要她保持理智,她就能扮演一個完全無辜的寡婦,便是私藏兇犯也是被逼無奈,知縣大人定不了她什麼大罪。

  可她真的受不了了,鄒峰迴來的這幾晚,對她而言無時無刻不是折磨,她一點都不想再回憶,她寧可跟他一起去死,也不想再看他自以為的深情,也不想再欠一個讓自己噁心的人分毫。

  面對鄒峰醜陋可怖的嘴臉,林織娘只是輕輕一笑。

  隨著鄒峰與林織娘的一番質問剖心,三年前的馬大祥案與雷虎一案都得以水落石出。

  下午,陸詢還在整理卷宗,縣衙里發生的事已經經由多嘴的捕快傳到了百姓中間。

  有好熱鬧的人,馬上去了剛剛解封的紫氣東來,要把案情說給差點蒙冤的柳玉珠聽。

  柳玉珠不在客棧,之前離開衙門,她就直接跟著爹娘兄長回了柳家的老宅。

  跨過去霉氣的火盆,洗了一個熱水澡,重新梳妝打扮一番,看著圍在身邊的家人親人們,柳玉珠總算有了真實感,可以徹底將牢房裡的那兩日拋到腦後了。

  父親柳暉、母親宋氏、哥哥柳儀,對柳玉珠都是安撫心疼為主。

  長姐柳金珠、其夫蕭鴻,二姐柳銀珠、其夫周文俊也都趕來了。

  柳金珠看不得爹娘把妹妹當小孩子哄的樣子,教訓柳玉珠道:「你打算開客棧的時候我就說過,姑娘家幹什麼要去拋頭露面,咱們家現在日子過得好,阿儀是讀書人,等他考上秀才,你就是秀才郎的妹妹,隨便挑個人家都能嫁掉,你不聽我的,結果遇上這等禍事,白白去坐了幾天牢!」

  柳玉珠低頭不語。

  蕭鴻勸妻子:「三妹平安歸來,這是喜事,一家人都高高興興的,你說這些做什麼?」

  柳金珠瞪向丈夫:「我教訓我妹妹,用不著你插嘴。」

  蕭鴻無奈地搖搖頭。

  柳銀珠覺得長姐的話有道理,小聲去勸柳玉珠:「玉珠啊,咱們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就安心待在家裡,別去客棧了好不好?」

  柳玉珠攥了攥手裡的帕子,看著母親道:「我在宮裡當差當慣了,閒在家裡實在無趣,客棧都開起來了,又不會經常遇到這種案子,而且還有夥計們要養,我怎能說不干就不幹了?」

  柳金珠:「那你還想不想嫁人了?」

  柳玉珠倔倔的:「不嫁,一早我就說了不想嫁。」

  柳金珠氣得跳腳:「娘,你管管她!」

  宋氏完全站在小女兒這邊:「不嫁就不嫁,玉珠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她跟咱們想法不一樣,人各有志,玉珠不願意,咱們就別說了。」

  柳金珠還想再理論,被蕭鴻拉到了一旁,夫妻倆拉扯一番做了點小動作,總算作罷。

  「行了行了,你們也都出來不短時間了,趕緊回去,跟長輩們報個平安,別讓家裡一直操心這邊。」怕女兒們繼續吵下去,宋氏開始勸兩對兒小夫妻回家。

  柳金珠、柳銀珠只好帶著丈夫走了。

  柳玉珠跟著爹娘將姐姐姐夫們送到門口,就在此時,有街坊過來宣揚鄒峰、林織娘的案子了。

  一家人站在門外,一起聽了前因後果。

  宋氏:「林織娘好狠的心,這麼說來,馬大祥、雷捕頭都是她害死的,鄒峰不過被她利用而已。」

  大姐夫蕭鴻:「最毒不過婦人心,古人誠不欺我也。」

  他剛說完,宋氏、柳玉珠三姐妹齊齊朝他看來。

  蕭鴻咳了咳,及時彌補道:「當然,也不是所有婦人都如此,狠毒的還是少數。那個,時候不早,我與金珠先回去了,岳父岳母請回,過幾日小婿再來探望二老。」

  宋氏哼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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