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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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詢下了橋,沿著河邊慢行,很快就被蕭鴻、蕭善父女倆發現了。

  「爹爹,就是他!」

  靠在爹爹懷裡,蕭善指著前方燈鋪前的白衣公子,無比肯定地道。

  那麼好看的公子,她絕對不會認錯。

  蕭鴻便抱著女兒走了過去。

  陸詢在看花燈,察覺有人接近,他瞥了一眼蕭鴻父女,隨即往旁邊讓了讓,似乎以為父女倆是來買燈的。

  蕭家是甘泉縣三大富商之一,蕭家與歷代知縣都交好,只不過陸詢上任不久,前幾日又在忙一宗命案,蕭家還沒找到機會結交陸詢,所以,此時的蕭鴻只是聽說了陸詢的一些消息,並沒有見過陸詢的面。

  但當陸詢偏頭,無意間瞥過來的時候,蕭鴻突然知道女兒為何一定要來還荷包了。

  此人的臉,女兒若再大十歲,可能會哭著鬧著非嫁他不可。

  蕭鴻輕輕捏了捏女兒的臉蛋,然後停在陸詢身邊,笑著托起手中的青綢荷包:「方才小女撿到一荷包,可是公子遺失之物?」

  陸詢再次看來,目光掃過父女倆的臉,落到那荷包上。

  他面露意外,摸了摸自己的袖袋,旋即拱手向父女倆道謝:「正是我的,夜色迷人,竟不知道何時落了它。」

  蕭善笑道:「我知道,剛剛你站在橋上,轉身的時候荷包從你袖子裡滑出來,正好我們的船從下面經過。」

  陸詢神色一變,看著蕭鴻問:「此物有些分量,可有砸到什麼人?」

  不等蕭鴻作答,蕭善搶著道:「砸到我小姨了,小姨膽小,嚇了一跳呢。」

  蕭鴻笑道:「不礙事不礙事,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陸詢卻道:「雖是意外,陸某還是要去賠罪的,不知可否方便?」

  蕭善:「方便方便,我們的船就停在那邊!」

  蕭鴻:……

  被砸的畢竟是柳玉珠,剛剛他跟女兒走得太急,都忘了問柳玉珠有沒有傷到,萬一真砸疼了,確實也該得一聲道歉。

  「既然公子堅持,那就隨我們走吧。」

  就這樣,蕭鴻帶著陸詢一起過來了。

  柳金珠、柳玉珠、柳儀還坐在船上,柳金珠最先發現了丈夫女兒,柳儀擡頭望向河岸,看見了姐夫身後的陸詢。

  柳家眾人都把陸詢當恩人看待,認出陸詢,柳儀驚喜地站了起來,對柳金珠解釋道:「那位公子就是救了玉珠的陸大人。」

  柳金珠飛快地打量陸詢幾眼,忽然看向柳玉珠,似有質問之意。

  柳玉珠:……

  難道大姐看出來了什麼?怎麼可能,她又什麼都沒做。

  她無辜地看回去。

  趁三人還沒靠近岸邊,柳金珠悄悄問妹妹:「你怎麼從來沒提過陸大人長得這般雅俊?」

  這點在柳金珠眼裡,真的太奇怪了,別說陸詢救了妹妹,就是她在街上偶遇陸詢這樣的人物,回家後都要跟妹妹們提一提,與姐妹們分享見到驚天美男子的特殊見聞,可玉珠在縣衙與陸詢打了那麼多交道,竟然一句案情外的事都沒有主動提。

  柳玉珠:……

  她看了一眼即將登船的陸詢,昧著良心小聲回答道:「他很俊嗎?我覺得跟哥哥姐夫差不多。」

  柳儀都準備去招呼陸詢了,聽到三妹的話,他突然被口水嗆到,連聲咳嗽起來。

  柳金珠難掩笑意,體貼地幫弟弟拍拍後背。

  柳儀回頭,快速對柳玉珠道:「此話自家人說說也就罷了,萬不可對他人提及。」

  柳儀知道自己五官俊秀,在甘泉縣算是個人物,但拿他與陸詢媲美,柳儀自愧不如。

  「陸大人!」

  叮囑完妹妹,柳儀上前與陸詢見禮了。

  兩人並蕭鴻客套一番,彼此都認識了對方。

  「大人救了妹妹,妹妹撿到大人的荷包,真是太巧了。」蕭鴻看眼妻子,笑著道。

  柳金珠瞥眼始終不曾正眼看陸詢的妹妹,心中隱隱有個猜測。

  「聽說陸某的荷包砸中了玉珠姑娘,玉珠姑娘可有受傷?」陸詢朝柳玉珠微微行禮。

  柳玉珠雖然沒有證據,可她敢肯定,陸詢是故意的,不過也好,她趁這次機會將帕子還了陸詢,還省著她頭疼主動去找他。

  「還好,砸到的是腿,並無大礙。」柳玉珠還禮道。

  陸詢點點頭。

  蕭鴻適時提出邀請:「大人若無其他安排,與我等同游如何?今晚街上行人太多,不小心就會撞到誰,還是坐船更方便欣賞夜景。」

  柳儀也熱情挽留。

  陸詢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打擾了。」

  男人們與孩子坐在外面,柳金珠帶著妹妹去了船篷。

  「玉珠,你在京城,真的沒有見過陸大人?」柳金珠拉著妹妹坐在遠離男人們的一側,低聲審問道。

  柳玉珠搖頭,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綻:「我在內宮,他在侯府,哪有機會見面?」

  柳金珠:「那你被關縣衙那兩日,陸大人對你可有特殊對待?」

  柳玉珠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除了審訊還是審訊,哦,他穿官服時官威甚重,換上常服倒比較平易近人。」

  舊事柳金珠問不出什麼,便轉移到了今晚:「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我懷疑陸大人是不是被你的美色吸引,他一早就在橋上認出了你,所以故意遺落荷包,接近咱們?」

  柳玉珠心道,大姐就是聰明,不像哥哥,太敬重陸詢,絲毫沒往這上頭想。

  只是大姐猜錯了一點,陸詢並不是貪圖她的美色,他只是要捉弄她,報復她,讓她時刻記得他在甘泉縣,早晚會動手報復,讓她心神難安。

  「我哪有什麼美色,再說了,陸大人真是那種膚淺之人,我被關縣衙時他便有機會接近我,甚至占我的便宜,大姐,陸大人替我洗刷了冤屈,咱們可不能恩將仇報,背後詆毀人家的品行。」柳玉珠振振有詞。

  柳金珠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妹妹。

  柳玉珠怕姐姐追問下去,站起來道:「我去船頭了,說好出門賞燈,躲在船篷里做什麼。」

  說著,她挑開船簾去了船頭。

  陸詢等人在船尾,中間隔著船篷,除非故意走到兩邊邊角,否則首尾難相望。

  柳金珠去了船尾,她已經出嫁,且丈夫弟弟都在,她過去與陸詢攀談兩句也無傷大雅。

  「陸大人,我妹婿的長兄周文杰在京城為官,任的好像是正六品的戶部主事,您可曾聽說過他?」柳金珠非常感興趣地問。

  陸詢回憶片刻,道:「京城大小官員太多,陸某所識有限,並未有幸與周大人相交。」

  柳金珠馬上道:「陸大人客氣了,應該是他去年剛到京城,沒機會結識您這樣的人物。」

  陸詢謙遜地笑笑。

  蕭鴻擔心妻子氣憤之下說些不該說的,及時轉移了話題。

  遊船在泉河上劃了一個來回,半個時辰後,停在一處渡口。

  柳儀先上岸,站在邊上接應眾人。

  柳玉珠上岸後,瞥見陸詢站在幾步之外,她在船上思索了半晌,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男未婚女未嫁,當著兄長姐姐姐夫的面她冒然湊到陸詢身邊,怎麼看怎麼失禮,好像她要巴結陸詢似的。

  「大哥!」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蕭鴻回首,看到了他同父異母的弟弟蕭海、妹妹蕭寶琴。

  蕭鴻與繼母所出的子女並不親近,但身為兄長,該客套的還是要客套。

  「你們倆也逛到這邊了。」

  蕭鴻笑著道。

  蕭寶琴嗯了聲,剛在蕭鴻身邊站好,目光就落到了陸詢身上。

  陸詢微微一笑。

  蕭寶琴臉紅了,問蕭鴻:「大哥,這位公子是誰啊?好像從未見過。」

  蕭鴻這才給陸詢引見自己的這對兒弟、妹。

  陸詢還是那副平易近人的表情。

  蕭寶琴聽說他是新任知縣大人,眼睛一亮,十五六歲的少女,容貌又美麗,擡首仰慕陸詢的俏麗面孔,比岸邊的花燈半空的皎月還要動人。

  這一刻,誰都看得出,蕭寶琴已經被陸詢迷住了。

  陸詢不著痕跡地看向柳玉珠。

  柳玉珠躲在柳儀身後,此時防備的卻不是陸詢,而是蕭寶琴的親哥哥蕭海。

  「好了,你們陪大人繼續逛逛吧,善善累了,我們先回去了。」蕭鴻還能不了解蕭海的德行,無需柳金珠瞪他,他已經抱起女兒,朝陸詢告辭了。

  小蕭善很會看眼色行事,這會兒趴到爹爹肩膀,揉著眼睛朝舅舅、小姨、陸大人道別。

  「你們倆也隨我們走吧。」蕭鴻隱含警告地對蕭海道。

  蕭海不敢公然違背兄長,蕭寶琴更不會在心儀的夫婿目標面前違抗哥哥,便都老老實實地跟著蕭鴻夫妻離去。

  柳儀鬆了口氣,陸詢是柳家的貴客,他真怕蕭海兄妹在陸詢面前丟人,害得他們也沒了顏面。

  「大人還想再逛逛嗎?」柳儀轉過來對陸詢道。

  陸詢頷首:「只是不知哪處風景最好。」

  柳儀笑道:「論賞燈賞月,除了遊河,最好的去處當是本縣的月老廟。廟裡有兩棵相向而生的老槐樹,中間被一池泉水隔開。兩棵老樹的枝條在池水上方糾纏牽連,好比夫妻恩愛難斷難分,糾纏的枝枒間有一圓形空缺,月光投到水面恰如一輪滿月。據說,月圓之夜,只要能將銅錢投中水中的「滿月」,月老便會滿足那人的心愿,賜其姻緣美滿。」

  陸詢看向天上的月,調侃道:「本官尚未娶妻,只是今晚明月微缺,便是投中,怕也無用。」

  柳儀:「大人竟也信這個?我少年時投了多次,也未見月老顯靈。」

  陸詢笑道:「過去瞧瞧吧,心誠則靈。」

  柳儀看向妹妹。

  柳玉珠點點頭,安靜地跟在他一側。

  月老廟的位置比較偏,而且明晚才是滿月,最值得許願的日子,今晚去月老廟的百姓並不多。

  周圍漸漸清幽下來,柳玉珠突然腳一崴,人朝柳儀歪去,被他及時扶住。

  「怎麼了?」柳儀擔心地問。

  柳玉珠低著頭,聲音聽起來仿佛要哭了:「崴腳了,好疼。」

  柳儀蹲下去,試著去捏妹妹的腳踝,他剛碰到,柳玉珠便疼得避開。

  「哥哥,我走不了了,你去叫全叔趕車過來接我吧,等會兒你繼續陪大人去月老廟。」

  柳玉珠歉疚地道。

  陸詢道:「姑娘的傷要緊,不必管我。」

  柳儀此時也只想照顧妹妹,然而這裡離騾車停留的地方太遠,周圍也無人可以幫忙帶話,無奈之下,柳儀只好懇請陸詢代為守著妹妹,他去叫自家的螺車。

  陸詢溫聲應允。

  柳儀先把妹妹扶到一旁的石頭上坐好,低聲道:「妹妹別怕,哥哥去去就回。」

  柳玉珠乖乖地朝哥哥笑了笑。

  柳儀對陸詢完全信任,拱拱手,轉身跑去找全叔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陸詢徑直走到旁邊的樹蔭下,背靠樹幹,面朝柳玉珠的方向。

  月色皎皎,他俊美的臉被如絲的柳條遮擋,朦朧不清。

  柳玉珠咬咬唇,取出袖口的帕子,起身朝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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