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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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一把傘, 你親自做的傘。」

  陸詢喝口茶,提出了他想要的酬勞。

  柳玉珠頓時鬆了口氣,她真怕陸詢要她侍奉一夜什麼的。

  再看看陸詢的後腦勺, 柳玉珠想, 她剛剛那麼擔心, 算不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大人替我們柳家的遮陽傘打響了招牌, 我送大人一把傘是應該的,只是我爹對我十分嚴格,我才剛學到給傘骨鑽孔, 年前能單獨做出一把傘來都算快的, 大人等得起嗎?」柳玉珠如實地解釋道。

  陸詢用過很多傘, 對制傘一無所知, 讓她仔細講講。

  柳玉珠就把自己已經學會的幾個程序跟他說了一遍。

  陸詢:「原來一把傘竟有這麼多講究, 你慢慢學, 出師了再為我做傘也不遲。」

  

  柳玉珠心想, 回頭她得把這件事記在帳本上, 時時提醒自己, 免得忘了。

  「時候不早, 你去收拾收拾床鋪, 我要睡了。」

  柳玉珠驚道:「今晚就要在這邊睡?」

  陸詢:「難道我還要白跑一趟?」

  柳玉珠無可奈何, 丟下陸詢在廳堂飲茶,她快步去了自己的房間。

  先把自己的鋪蓋捲起來放到一旁,柳玉珠拿出一床沒用過的褥子被子鋪到床上,全都是姑娘家喜歡的鮮艷顏色,至於陸詢喜不喜歡蓋, 那就與柳玉珠無關了。

  除此之外,柳玉珠還把自己的不好讓男人瞧見的小衣放進箱籠, 上鎖,只等明白日再收拾。

  兩刻鐘後,柳玉珠抱著她的鋪蓋走出來,對陸詢道:「床鋪好了,大人可以休息了。」

  陸詢看眼她的鋪蓋:「你要去何處?」

  柳玉珠:「我先與秋雁擠一晚。」

  陸詢:「也好,明早你提前過來等我,如果有什麼需要添置的,我會告訴你。」

  柳玉珠抿了抿唇。

  陸詢:「叫秋雁去廚房燒水,我要洗腳,她會功夫,手腳比你利落。」

  柳玉珠小丫鬟似的點點頭,見陸詢沒有別的吩咐,她抱著鋪蓋轉向門外,一張櫻桃唇終於不高興地撅了起來。什麼人啊,好好的縣衙不住,非要來她這邊擺貴公子的譜,雖然她與秋雁都伺候過公主,可再來伺候陸詢,多少還是不甘心。

  來到耳房,秋雁還沒睡,衣衫齊整。

  柳玉珠放下鋪蓋,將陸詢的來意與要求說了一遍。

  秋雁道:「今晚讓他住你的屋子可以,接下來幾天我悄悄將西耳房布置好,以後他來,還是讓他去西耳房,不然鶯兒白日打掃房間,肯定會看出不對。」

  柳玉珠:「嗯,你說的有道理,明早我跟他說,只是辛苦你了,白白被我連累,還要伺候他。」

  在甘泉縣,秋雁只負責管帳以及保護柳玉珠,這些貼身伺候人的活兒,柳玉珠都交給鶯兒。

  秋雁笑笑:「這算什麼,你先休息吧,我去燒水。」

  柳玉珠一直將秋雁送到門口,看著秋雁進了廚房,她才轉向自己的房間。

  裡面透過燈光來,不知道陸詢在做什麼。

  柳玉珠就站在廊檐下。

  過了會兒,秋雁兌好洗腳水,腳步穩健地端了過去。

  柳玉珠想,陸詢若是要求秋雁給他洗腳,她寧可自己攬下這活,也不能讓陸詢羞辱秋雁。她是欠陸詢的,秋雁不欠。

  幸好,秋雁才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走過來告訴柳玉珠,說陸詢要自己洗。

  柳玉珠仍道:「委屈你了。」

  秋雁只是笑。

  柳玉珠自小被家中嬌養,到了公主身邊也只需要伺候公主,除了奉命去侯府試婚,柳玉珠並沒有吃過什麼大苦頭。秋雁呢,不提那些艱苦,她的軟劍都沾了不少血,給陸詢送洗腳水這等小事,秋雁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待陸詢那邊熄了燈,柳玉珠與秋雁才回房睡下了。

  「你醒得早,早點叫我。」臨睡前,柳玉珠叮囑秋雁道。

  秋雁點點頭,等柳玉珠睡著了,她才翻過身,閉上眼睛。

  翌日,秋雁聽到陸詢那邊有了動靜,馬上就把柳玉珠叫起來了。

  柳玉珠回到故土這麼久,已經習慣睡懶覺了,一想到這兩晚都因為陸詢沒有睡好,她便忍不住暗暗生氣。

  簡單梳洗一下,柳玉珠去了廳堂。

  秋雁也給陸詢這邊送了水,陸詢洗完臉出來,一身黑衣,一看就是來討債的。

  柳玉珠還睏倦著,沒精神給他演乖順小丫鬟,臉上難免露出幾分不滿。

  陸詢遞給她一張紙。

  柳玉珠接過來,湊到燈邊一看,上面全是陸詢要她添置的東西,大到棉被紗帳,小到茶碗茶壺。

  「這是一百兩,你先用著,不夠了再找我要。」陸詢等她皺起眉毛,再遞過來一張銀票。

  柳玉珠就順氣多了,接過銀票,提起要他去西耳房住的事:「我這邊丫鬟進進出出的,看到你的東西肯定要嚇到,你住西耳房,鑰匙你拿著,你來了儘管自己開門,走時記得鎖上,自然沒人知曉那邊的情況。」

  陸詢想了想,道:「也可,只是你要多添置一些東西了,床櫃桌椅,都要用上等之物。」

  柳玉珠打哈欠,眼中浮現水霧,綿軟的聲音透出不耐煩來:「這些東西置辦起來太麻煩,引人注意,先前客棧剩下的好桌子好椅子我還留了幾套,挑一套給你將就用吧,實在不行,你就別過來了,還免得晚上折騰。」

  陸詢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你這語氣,哪裡像個欠債的。」

  柳玉珠瞥他一眼:「大人宅心仁厚,定不會因此為難民女。」

  陸詢:「是否宅心仁厚,也要看你的表現。」

  被他用那種微冷的眼神注視著,柳玉珠清醒了幾分,低下頭,折卷他的銀票道:「大人讓我買被子,我一口應下了,床櫃桌子那種大件,我若去買,人家問了,我怎麼說?我自己要用的早都置辦好了。」

  低低軟軟的聲音,透出心底的小委屈。

  陸詢收回視線,平了平袖口,淡淡道:「罷了,你看著安排,左右我在耳房住的不舒服,便去你屋裡。」

  說完,陸詢朝門口走去,轉眼就消失在了院子裡。

  柳玉珠就像送走了瘟神一樣高興,與秋雁快速搬回自己的鋪蓋,補了一個回籠覺。

  連著看了兩日的鋪子,確定這邊交給秋雁盯著沒什麼問題,柳玉珠用過早飯,便坐著騾車回甘河一畔的柳家了,繼續學制傘。

  柳暉管制傘,宋氏看鋪面。

  柳家這邊的鋪面位置比較偏,平時生意就普普通通,全靠老主顧與府城的大訂單賺錢,現在柳玉珠在主街那邊開了新鋪子,「柳傘」的老鋪面就更清閒了,宋氏沒事就坐在河邊的樹蔭下與出來洗衣裳的街坊們聊天,有客人來了,她再進去兜售。

  這日初十,是兒子柳儀回家的日子,縣學與官府一樣,逢十的日子都放一日假。

  不過最近柳儀讀書很用功,說好在縣學溫習半日再回來吃個午飯,黃昏前又要趕回縣學。

  宋氏就琢磨著,晌午她要親自下廚,給兒子做他最愛吃的紅燒魚。

  「哎,那是不是陸大人啊?」

  一個洗衣的媳婦驚喜地道。

  宋氏詫異地擡頭,然後就在河邊的青石路上,看見了陸詢的身影。他穿了一身玉白色的錦袍,邊走邊打量兩岸的人家,像是在尋找什麼。

  那個叫清風的小廝跟在他身邊,清風最先瞧見宋氏,趕緊示意主子看。

  宋氏心想,難道陸大人要找她?

  她坐著沒動。

  陸詢直接朝這邊來了,與宋氏行禮後,陸詢瞥眼柳家老鋪子的牌匾,笑著對宋氏道:「伯母,先前陸某說過,要來您這裡買幾把遮陽傘寄回京城送給家中的姐妹,今日終於得閒尋過來,不知伯母家裡可還有的賣?」

  宋氏想起來了,道:「記得記得,只是大人來得晚了,遮陽傘賣得太緊俏,現在鋪子裡沒有現貨,大人要買,可以先挑樣式訂做,等我們做好了,馬上給您送去,您看可行?」

  陸詢有些失望,旋即同意了宋氏的方案。

  宋氏便與身邊的婦人們打聲招呼,引著陸詢主僕去了自家鋪子。

  遮陽傘一共有六種傘面,新鋪、老鋪都放了六把成傘供客人挑選樣式。

  陸詢認真看傘,宋氏一邊近距離欣賞這位貴公子的風采,一邊想到了自家小女兒,她好奇道:「大人,小女玉珠新開的傘鋪就在主街,離縣衙那麼近,您怎麼沒去玉珠那裡挑傘?」

  陸詢面露苦笑。

  清風替他解釋道:「您有所不知,自從我們大人講過書後,仿佛全縣未嫁的姑娘都知道我們主子儀表堂堂俊雅無雙了,平時大人不出門,衙門外都有姑娘路過張望,大人若去了主街,必定被人圍觀,徒添不少麻煩,今日大人出來買傘,都是從後門溜出來的。」

  宋氏完全能想像出那畫面,別的不說,如果陸詢跟她一般歲數,再在她年輕未嫁的時候過來赴任,宋氏只會比那些小姑娘更熱情,非要將陸詢弄成自己的夫君不可。

  可惜啊,陸詢年紀太小了。

  按下心裡的不正經念頭,宋氏打趣陸詢道:「大人躲什麼,我們江南的姑娘,一個比一個美,一個賽一個水靈,這種被圍追的好事,別的公子都求之不得,大人何不從中挑個最最美貌的,或是做娘子,或是做妾室,身邊也好有個人伺候。」

  陸詢正色道:「陸某身為一地知縣,怎可沉湎女色,陸某隻想盡好分內事,上不愧朝廷,下不愧百姓。」

  清風則對宋氏道:「我們大人最最潔身自好,從不做那招蜂引蝶之事,您萬不可再開此類玩笑。」

  宋氏哼了哼,覷著陸詢道:「大人看起來有二十三四了吧,又出身富貴,難道身邊沒有通房妾室?」

  陸詢垂眸看傘,清風一臉驕傲地道:「我們大人從不用丫鬟伺候,端茶倒水都是我來做。」

  宋氏假意驚訝,心裡很是高興,陸詢如此正直君子,女兒若真能嫁他,婚後可就享福了。

  「這六把傘,我分別買五把。」陸詢談起正事道,「敢問要付多少定金?」

  宋氏喜笑顏開,拿出帳本準備記帳。

  陸詢付了定金,頗有興致地道:「伯父巧手天工,不知在何處制傘,方便的話,陸某想去瞻仰一番。」

  宋氏倒沒想到他還對這個感興趣,隨手指了指西邊的宅子:「就在那裡,大人想看,我領你過去。」

  陸詢拱手:「那就麻煩了。」

  宋氏就帶著主僕倆去西院了,從外面將大門一推,朝裡面吆喝道:「珠兒他爹,陸大人來了,你招待一下!」

  柳暉慌慌張張跑了出來。

  作坊一角,正賣力給傘骨鑽孔的柳玉珠手一抖,鋒利的錐頭便歪了,儘管她及時收力,還是刺破了指腹,湧出一大顆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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