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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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玉珠沒有太把陸詢的話放在心上, 很快就又重新睡著了。

  直到整個人再次被人抱起,柳玉珠才再次驚醒。

  還是在陸詢的西耳房,屏風外側點著一盞昏黃的燈, 窗外一片漆黑, 顯然時候還早。

  「你做什麼?」柳玉珠警惕地問頭頂的男人。

  她裹在被窩裡, 只露出一張白皙的小臉, 一頭烏髮凌亂,卻又嬌美嫵媚。

  陸詢笑了笑,道:「本想悄然離去, 又怕你睡得太沉, 待秋雁過來尋你, 見你躺在我的床上, 可能會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所以, 我想悄悄抱你回你的房間, 既不打擾你的好眠, 又無後顧之憂。」

  柳玉珠看看身上, 果然她的被子鋪蓋都被陸詢一起抱起來了。

  「我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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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天寒, 你身體單薄, 別再折騰了。」

  陸詢說完, 徑直抱著她朝外走去。

  柳玉珠被他裹成了粽子,根本動不了,只能任由他抱著。

  走出耳房,外面濕涼的空氣襲來,柳玉珠不由往他懷裡縮了縮。

  陸詢忽然問:「昨晚我說的話, 你聽見了嗎?」

  柳玉珠心思一轉,茫然問:「什麼話?」

  陸詢與她對視片刻, 看向前方:「沒聽見就算了。」

  柳玉珠便也不再問,只暗暗慶幸自己料事如神,知道他是病糊塗亂說的,這不,天還沒亮他已經後悔了。

  陸詢一直將柳玉珠放到了她房間的床上。

  「你睡吧,我去收拾一下耳房。」

  沒有多糾纏什麼,陸詢轉身走了。

  柳玉珠裹著被子,因為在外面走了一會兒,被窩已經沒那麼熱乎了。

  過了一刻鐘左右,柳玉珠又有了睡意,外面靜悄悄的,想來陸詢已經離開了。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輕輕的推門聲。

  柳玉珠馬上睜開了眼睛,警惕地看向門口。

  內室的門也被推開,陸詢抱著四個湯婆子走了進來。

  柳玉珠目瞪口呆。

  陸詢來到床邊,先將兩個湯婆子塞到她腳下的被窩,再把兩個塞到她懷裡,自始至終,他的手都沒有碰到柳玉珠任何地方。

  在這一刻,柳玉珠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母親,想到了兩個姐姐。

  小時候的冬天,替她放湯婆子這種事,不是母親,就是姐姐們幫她。

  如今,陸詢一個大男人,竟然替她做了。

  「我去廚房拿藥,見鍋里有昨晚沒用完的水,順便燒熱了。」陸詢放好帳子,隔著薄紗與她道,「昨晚你替我守夜,我替你灌幾個湯婆子,算是扯平了。」

  柳玉珠心裡有些亂,只能回以一聲「嗯」。

  陸詢繼續道:「年後我會比較忙,可能抽不出空過來,你別忘了欠我的那把傘,傘面我要自己畫,如果你沒有機會給我送過去,便一直留著,直到我過來找你。」

  柳玉珠:「好,我記住了。」

  陸詢頓了頓,轉身離去。

  柳玉珠望著窗外,明明被窩暖和了,她卻有點睡不著了。

  柳玉珠在家過了一個年。

  兄長柳儀也從縣學回來了,只是才過了初五他就又回了縣學,專心準備四月的院試。

  院試若中,柳儀便會成為柳家幾輩子子孫里的第一個秀才。

  周文俊已是舉人,他進京之前,送了柳儀一箱子書,裡面有書也有他的心得筆記。

  柳儀除了聽縣學夫子講課,私底下也會翻看周文俊的藏書。

  二月下旬,陸詢作為知縣,來了本縣縣學,給待考學生講了半日的課。他是前年春闈的狀元郎,稍微分享一點經驗,對學子們來說也大有裨益。

  柳儀聽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將陸詢的每句話都牢記心裡。

  下午陸詢仍在縣學,他讓縣學官員給他安排一個單獨的房間,然後每個學生都可以過來找他解惑,但因為學生眾多,每個人只有一刻鐘的時間。

  其他學生都興奮緊張,柳儀畢竟見過陸詢幾次,心情還算平靜,默默地將他想要請教的幾個問題整理下來,準備好好利用這一刻鐘的時間。

  等他見到陸詢,陸詢正在喝茶。

  柳儀恭敬地行禮。

  陸詢笑笑:「你我熟識,不必如此拘禮,坐吧。」

  柳儀在他對面坐下。

  陸詢對柳儀自然不同,別的學生過來,學生問什麼他答什麼,柳儀才坐好,陸詢先拋出了一個問題。

  柳儀心中一動,他來之前已經聽過其他學生的交流,知道大概是怎麼個過程,顯然,陸詢對他是不一樣的。

  冷靜下來,柳儀沉思片刻,開始作答。

  陸詢一共問了他三道題,都是當年他參加院試時的題目。

  柳儀不知,只管從容應對。

  這三個問題問完,陸詢對柳儀的才學也有了大概的了解,道:「依我看,你考秀才不難,只是不知,你會不會參加今年的鄉試。」

  柳儀笑道:「若是中了秀才,當年要去試試秋闈,即便考不上,也能為下次秋闈積累經驗。」

  陸詢看著他,道:「我希望你考上。」

  柳儀一怔。

  陸詢隱晦道:「官場之上,我不會刻意結黨營私,但如果有一二好友,總是個助益。」

  柳儀恍然,原來陸詢有結交他的意思。

  他向陸詢表忠心道:「大人救過舍妹的性命,無論我是官身還是平民,只要大人有所吩咐,我一定竭盡全力效勞。」

  陸詢笑道:「言重了,我只是想與你交個朋友而已。這樣,你先準備院考,待你中了秀才,可以在家中自己研讀,到那時,你搬到縣衙去住,白日在我的書房讀書,我若得了空閒,便去與你講解一二,如此,秋闈中舉更有希望一些。」

  柳儀驚喜非常,當即便要跪下行禮。

  陸詢及時攔住他,低聲道:「本縣學生,我暫且只發現你一個可造之材,故特別關照於你,切記不要對外聲張。」

  這種道理,柳儀當然明白,如果他現在就張揚出去,其他學子既會嫉妒他,也會指責陸詢不公。但如果他在院試中考得好名次,高中秀才,那時陸詢再給他開小灶,旁人就沒有由頭再說閒話了。

  關鍵還是院試。

  怕自己考不上秀才讓家人白歡喜一場,陸詢的那番話柳儀連自家人都沒告訴。

  三月中旬,柳儀與幾個學生一同前往府城赴考去了。

  哥哥赴考,柳玉珠除了祈求哥哥高中,什麼都幫不上忙,不過,看哥哥胸有成竹意氣風發的樣子,柳玉珠也跟著有信心了。

  自己這邊,柳玉珠從去年八月中旬開始,苦學至今共七個月,終於得到父親的認可,可以出師了。

  其他學徒們學得幾年才能出師,一是因為師父不可能一下子就傾囊相授,二是學徒們平時要幫忙做事,不像柳玉珠,完全是被當成繼承人栽培的,什麼雜事都不用做,一心一意學手藝就行。當然,柳玉珠能在七個月就學會柳暉的全部手藝,說明她這方面的天分很高。

  學成出師,柳玉珠並沒有忘了她還欠陸詢一把傘。

  她先做了幾把熟練技藝,然後才精心為陸詢做了一把雨傘。

  傘骨做成,傘面也糊好曬乾了,柳玉珠將這把待繪圖的傘帶回了鋪子,連同畫筆顏料一起,放到了陸詢的西耳房。

  陸詢已經很久沒來了,柳玉珠倒是聽說了他都在忙什麼,去年陸詢去巡視諸村,發現有很多荒地可以開採,也發現一些河流堤壩需要重修,年後他就在忙這些,督促百姓種地,監督河工築堤。

  這些都是秋雁先打聽到的,轉述給柳玉珠時,秋雁都忍不住誇了夸陸詢:「他這樣的貴公子,為了避京城的流言蜚語才外放的,只需在江南掛職閒散一年半載,便可托關係重回京城,陸大人卻沒怎麼閒著,大案小案都辦得妥妥噹噹,連開荒修堤那種辛苦差事也攬在了身上。」

  柳玉珠就想,陸詢確實是個好官吧。

  這日傍晚,下起了毛毛細雨,雨小到如果只是短距離行走,都懶得費事撐傘。

  核對完今日的帳目,鶯兒去了後罩房,柳玉珠與秋雁也分別歇下了。

  天氣涼爽,柳玉珠睡得很香,直到被敲窗聲驚醒。

  確認是陸詢,柳玉珠穿好外衣,去外面開門。

  她手裡提著燈,陸詢閃身而入時,她發現他的袍子濕了一些,肩膀處最明顯,再看院子裡,雨勢比傍晚略微大了些。

  「大人怎麼沒撐傘?」柳玉珠下意識地問。

  陸詢站在她對面,看著她道:「沒有傘,如何撐?」

  柳玉珠登時明白,他是來取傘的。

  「已經做好了,就在耳房放著,大人此時若有雅興作畫,今晚畫好,明日我拿回作坊,再過三日便可過來取傘。」

  陸詢滿意地點點頭,道:「許久沒畫了,你隨我過來,提點我一二。」

  柳玉珠便隨他一道過去了。

  一盞燈的亮度不夠,柳玉珠又點了三盞,高低遠近分別放好。

  她負責調製顏料,陸詢對著傘面,似是在思索要畫什麼,如玉的臉龐被燈光映照得越發俊美。

  終於,他拿起畫筆。

  柳玉珠全神貫注地看他畫。

  白色的傘面,他先畫了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流,慢慢地,河流上面多了一拱石橋,河岸兩側多了柳樹花燈與林立的店鋪,景色距離河流越遠就越模糊,重在韻味。

  「這是泉河吧?」柳玉珠低聲道。

  陸詢沒答,繼續在靠近拱橋的河面,花了一艘烏篷船。

  然後,他在船頭畫了一個低頭看水色的紅裙女子。

  柳玉珠臉上突然一熱。

  果然,他又在橋上畫了一個白衣公子,紅裙女子低著頭賞景,看不清面容,他也低著頭,不知是賞景,還是在賞人。

  柳玉珠的臉早已紅透,因為他畫的太好太美,她才沒有阻擾他。

  等陸詢放下筆,柳玉珠攥著手道:「大人存心調.戲我嗎?若是被姐姐姐夫哥哥看見,他們一眼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陸詢道:「不敢,此傘做成,我會小心收藏,絕不拿出來用。」

  柳玉珠瞥他一眼,還是不敢信他,小聲要求道:「這把毀了,我再重做一把,大人重新畫別的圖。」

  陸詢笑道:「也好,再畫就畫夫妻閨中之樂。」

  柳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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