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百廢待興
第144章 百廢待興
錢百戶一身黑衣黑褲，又用方巾纏頭，那個裝扮有點像《英雄》里李連杰扮演的刺客無名。
三十歲左右，額頭上有條刀疤，看面相應該是很兇癘一個人，可是他現在滿臉堆笑看不出一絲兇悍的意思。
「哈哈哈哈，等了許久，總算是把大人您給盼來了，俺就是廝殺漢，一天天讓俺看帳目，分辨那些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真快把我愁死了。」
羅雨客氣的一拱手，「錢大人過謙了，以後說不得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您。」
錢百戶一擺手，「可別說什麼仰仗，要說仰仗也是我仰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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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人寒暄完，張清才一指跟著過來的一個青衣人，「這位是布政司的張經歷，我們倆人的就職典禮都是由張大人監禮。」
羅雨現在是職場小白，但也不是純小白，畢竟他還參加了三個星期的崗前培訓呢。
明朝沒有省這種行政單位，布政司就相當於是省，福建布政司下轄八個府，所以福建也叫八閩，府就相當於是市，然後就是縣了。
地方官赴任，上級單位都會派一個監禮，勘驗文書檢查印信防止冒名頂替都是監禮官完成的，否則本地人怎麼敢檢查自己的父母官呢。
「經歷」雖然是最低級的從九品官，類似「幹事」這種，連個具體的頭銜都沒有，但他既然是省里派下來的，本身的級別就已經不重要了。
在雲霄又耽擱了兩日，參加完張清的就職典禮，羅雨他們才又啟程。
雲霄這邊的條件還算不錯，因為州府提前結束了軍管，所以縣衙的修繕早就做完了，張清一家可以說是拎包入住完全沒有阻礙。
街面上雖然冷冷清清，但從黃冊上看全縣尚有五萬多人口，只要不出什麼大的意外，經濟緩慢復甦應該是指日可待了。
雲霄既然是這樣了，羅雨料想漳浦應該差距也不會太大。
洪武二年，四月初二。
羅雨他們從山上下來，遠遠就看見了一座四方小城。
雲霄和漳浦挨著，但連接兩地的是上百里的山路。
山路啊，又遭遇了一場大雨，一伙人弄的也是相當狼狽，經過了兩天的艱苦跋涉，羅雨他們終於是到了此行的終點。
用現代的觀點，雲霄好歹算個鄉鎮，但漳浦就是個村，而且還是個賊窮的村。
雲霄的城牆雖然殘破，但好歹還算是有，街市上人雖然少，但好歹還算乾淨。
但漳浦這，根本就談不上城牆，縣城周邊只有土牆和木柵，說是縣城倒不如說是個簡陋的棚戶區。
錢鳴牽著馬走在羅雨身邊，「其實下官早就想跟大人說了，但這一路上看您累的氣喘吁吁，想著反正過兩天就能親見了————」
羅雨點點頭，事已至此還能說啥，「這一路走來，我就已經想到了。」
羅雨又回頭看了眼蜷縮在板車上的張經歷，這時也明白了，兩個縣令就職，為啥就派了他一個人監禮，原來這還真不是一個好活。
錢鳴引著眾人一直到了「縣衙」，姑且算是縣衙吧。
縣衙應該是元朝巡檢司的遺址，因為這破地方還真具備了一個「衙門」的象徵機構，有個破敗的公堂，還有幾間廂房。
房頂上長著草，牆面上滿是苔蘚，公堂里只有掛著的「明鏡高懸」牌匾是嶄新的。
後院裡家徒四壁，牆上的裂縫只是用雜草混合著石灰將將填平————
張經歷此時也跟了上來，「工部雖然有修繕衙門的撥款下來。但這地方實在徵發不來民夫，羅大人您就多擔待吧。」
羅雨擺擺手，戰爭創傷，民生凋敝，他有想過，雖然比自己預料的差很多但也不至於接受不了，「既然受了王命，我就沒想過要來享福。」
張經歷放心的一笑，「那咱們就趕緊開始吧。」
羅雨一來，按照固定流程，錢鳴百戶立刻召集了漳浦縣城裡所有頭面人物來到縣衙。
在張經歷的見證下展示了印信，給大家看了上面寫的：提調本縣一切軍民政務，便宜行事。
完事後羅雨還要對士紳發表了一個簡短的講話。這講話每個人都不一樣，但框架培訓班教過，而且在雲霄剛剛聽張清講過一遍。
「————本官奉天子詔，牧民於此，自此王法行於縣境。當稟公執法，撫良善，懲奸惡。舊日有功於地方者，朝廷與本官自有體恤；尋常百姓，各安生業即可。
縣城凋敝，好在富人還有一些，城裡還有兩家酒樓。
在其中勉強算的上體面的酒樓吃了頓便飯，又在這裡留宿了一晚，張經歷第二天一早
就完成任務匆匆回去復命了。
布政司派來監禮的人走了，錢鳴帶著幾十個精壯去巡防東山島了，留給羅雨的只有三十二個平均年齡四十加的老兵，其中還有兩個是瘤子，三個沒有了一條胳膊。
滿城凋敝，沒錢沒糧沒人。
羅雨坐在公堂上，一時也是茫然無措。
培訓班上說，新到一地首先是要交接，釐清人口，田畝，稅賦，清點庫房。
可這些羅雨全都不需要，沒有黃冊，沒有庫房，一窮二白。
培訓班上還說，地方官的首要任務是稅賦、治安與教化。
羅雨掏出筆記，形而上的東西他自然不會去記，但是具體的行動步驟他不僅記錄過，來之前還有過簡單計劃。
摸清人口與土地，需組織人手，以元朝舊冊為參考，結合實地核查，重新登記戶口和土地。
恢復基本治安，在保甲制無法推行時，可下令實行臨時性的「聯防」，要求鄰里互相擔保、舉報盜賊。
推行教化，凝聚民心，即使條件簡陋，也應儘快恢復或興建學堂，舉行鄉飲酒禮等教化活動。這能宣揚朝廷德政，爭取讀書人和百姓的認同。
當時覺得自己計劃的很好，但真要開始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治下的百姓都在哪？
「老爺，老爺。」
羅雨一抬頭，見是那個叫張二十的老兵，這是自己所有武裝力量里最年輕又最健全的那個。
羅雨淡淡道，「何事？」
張二十，「老爺，弟兄們想知道，離開了軍營以後我們住哪，糧餉跟誰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