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同行襯托
第151章 同行襯托
六月中,距離第一批拔擢的地方官赴任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臨近午時,文淵閣里,老朱和一群重臣以及太子朱標正在議事。
早朝過後這群君臣就來了,聊了也差不多有一個時辰,開疆擴土、後勤保障、傷亡撫恤的事聊完了,漸漸就聊到了地方治理上,然後氣氛就越來越沉重。
饑荒,水旱,盜匪,災民,土豪劣紳抱團對抗官府,地方胥吏欺上瞞下架空地方官————
在大明,地方官想瞞報政績並不容易,起碼在朱元璋的洪武朝特別不容易。
且不說老百姓是真的可以進京告御狀的,有地方官想阻止老百姓進京敲登聞鼓,直接就被剝皮填草了;就說老朱安插在各地的暗探吧,官員們一起喝酒聊天吹吹牛逼,第二天老朱都能知道。
太子朱標一封封翻閱著奏報,有官員求援的,有暗諜發了密報直指地方官已經被世家完全掌控的,有糊塗官判了各種冤假錯案被上級申斥的,還有地方官到了地方就開始魚肉百姓的——————
朱標看了一會兒,疑惑道,「這些人都是最近新拔擢的?」
右丞相李善長淡然的搖搖頭,「非也,太子殿下想錯了,奏章里有拔擢的新人,但更多的還是有行政經驗的官員。」
大學士宋濂看了眼朱標,「殿下仔細看地點。都是剛剛平定的地方,民心混亂,地方豪強還帶著亂世中火中取栗的心思不畏王法。」
督察御史劉基附和宋濂,「江淮一帶,畢竟平定了已經十幾年,人心,制度,種種事情皆有定例,只要地方官自己不犯大錯,地方上就不會出什麼大事。
但這些新附之地不一樣,人心,制度,一樣都沒有,地方能不能迅速恢復正常全靠地方官的個人手段。」
朱元璋也看了看自己的兒子,「也不要對他們太過苛責,一個官帶幾個胥吏一個師爺,要面對的卻是世代生長在此的胥吏和豪門。
強龍還難壓地頭蛇呢,更何況這些人很多自己又不夠強。
呵呵,像這個鄭雄,一把年紀了還管不住自己的褲襠,被人家拿捏了居然就敢跟北元暗通曲款,要不是看在他過去的功勞,腰斬都算是輕的了。」
李善長輕輕一嘆,對著朱標說道,「殿下,去新附之地為官,就如提著燈籠進入暗夜,急不得,只有穩得住,一年半載之後局面又是一樣,三年五年之後百姓士紳自然也就歸附王化了。」
朱標呵呵一笑,「非要三年五年嘛,那這個呢?」
朱標手裡拿著一封奏報,可他剛想遞給李善長,老李一擺手,「殿下說的是那個是羅雨吧,那是特例,沒辦法推廣的,畢竟不是所有地方官對面都有一座寶島金山可以開發。」
《魯斌漂流記》先是流行於雲霄,然後又流傳到整個泉州府,現在在整個福建布政司幾乎也都傳遍了。
現在整個福建的商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漳浦。
其實正常情況下,這個故事的流傳程度是絕對不會快過《西遊記》的,但架不住後邊有推手啊,說書人不管剛剛講完什麼故事,用來串場的肯定是《魯斌漂流記》,講別的靠打賞,講《魯斌漂流記》有人按次付錢。
老朱呵呵一笑,「地方上的事,居然都驚動右丞相了?」
李善長也沒隱瞞,微微一欠身,「不瞞陛下,羅雨寫的話本老臣也在看,之前傳到金陵的《西遊釋厄傳》卷尾就有那個《魯斌漂流記》的簡介。」
宋濂看了看眾人,輕噫了一聲,等大家都看過來才開口道,「陛下,李大——
人,你們都是看過羅雨寫的東西,小老兒我卻是跟他聊過的,以我觀之,這小子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他寫的東西,恐怕————」
劉基呵呵一笑,「巧了,我也跟他聊過。而且,夷州自古就在那裡,但島上一直都被記載是瘴氣橫生,土人兇狠,不適宜居住。偏偏他去了漳浦,夷州突然就有了寶島、金山。
所以,下臣覺得,這所謂的寶島金山不過是羅雨仿曹操故智,使的望梅止渴之計。」
老朱微笑看著宋濂和劉基,心說,呲,論對羅雨的了解你們怎麼比得上我,他給我畫的地圖還在我懷裡揣著呢。古人說的夷州卻只是管中窺豹,但夷州沒有《魯斌漂流記》寫的那麼好也是肯定的。
朱標也微笑看著倆人,他還去過羅雨家裡呢。
李善長一皺眉,看著劉基,「按御史中丞的意思,羅雨是在騙人?那這不是飲鴆止渴嘛,等海商們發現自己辛辛苦苦造了船,最後夷州土地貧瘠,物產也不豐富————」
劉基呵呵一笑,「夷州如何我確實不敢確定,但我敢確定的是,到那時漳浦早就發展起來了。」
朱標也笑道,「都不用說那時,按奏報上說,本地士紳已經成立了一個聯合商會。
為了表明自己跟海寇沒有瓜葛,還大力資助本地青壯組成了治安聯防隊,漳浦城外倭寇的首級就插在木樁上震懾宵小。」
宋濂撫掌大笑,「所謂海寇多是跟本地士紳勾結才能做大,羅雨現在做的可謂是釜底抽薪啊。別的地方都是地方官被士紳玩弄於股掌之中,偏偏到了漳浦就是羅雨把士紳當成了提線木偶。」
看幾人都一臉得意,只有李善長冷冷道,「物極必反,現在眾人多麼擁戴他,三年之後這反噬也必定劇烈。
若是夷州真的有良田沃野倒也罷了,若是沒有,老臣請陛下斬了羅雨以安民心,同時也警示其他地方官,萬勿行這等陰謀詭計。」
宋濂畢竟做過羅雨的上司,還想替羅雨分辯兩句,結果李善長一揮手,「況且他一個個區區縣令,就想引導國家的大政,此例斷不可開。」
一直沒說話的朱元璋眉頭一皺,「此話怎講?」
李善長一拱手,「陛下,福建布政司送來條陳,說要重開北元時的澎湖衛,這明明就是海商為開闢這條航線在做的準備工作。」
老朱面無表情,手裡輕輕搓著那個羅雨手繪的海圖,淡淡道,「一個縣,糜爛了又如何,就讓他先折騰三年。」
群臣肅然,老朱一開口就相當於在東南沿海畫了一個圈。